《谁是谁的羽翼》爱奥尼亚

2、二 原来自己所

　　二忆来唯把旧书看，几时携手入长安
　　犹记得一年前，那个夏末秋初，蝉声未褪，桂花已星星点点的开。
　　当穆夕站在国家舞蹈学院有些朴素的大门前时，唯一的感觉就是不可置信，四年日以继夜的汗水，终于把自己带到了这里了吗？摸摸小巧的石狮子的头，穆夕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真的。提着自己小小的行李包，穆夕微扬起头，孤身走进了梦想了千百次的地方。未曾留意，一辆黑色的轿车平稳低调的在身边滑入。一个错身，埋下了四年纠缠的线。
　　雀跃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正式开学的第一天早课后，跟班老师检查了所有同学的功底，略略分出了层次，不到三十个孩子就是今年从全国选出的佼佼者了，彼此间的差距都不大，这个分层也不过是相对而言的，穆夕站在第二排的中间，离最好的还有一定距离，毕竟她学舞的时间还不长，有些技巧没学过，但基本功是极为扎实的。有些孩子都学了十年芭蕾了呢，这样想着，穆夕在心里做了个鬼脸，慢慢努力就好了。直到……
　　直到第一节基训课，所有人都站好了自己的位置，上课的铃声远远的传来，阳光洒在角落的三角钢琴上，在老师推开玻璃门进来的刹那光影变换，那个白裙的女孩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像天使一样啊，纤细的胳膊和腿是一个优秀的舞者先天的优势，巴掌大的小脸上眸子微褐，柔软的头发散落衬的肤若美瓷，唇似樱花。“我叫陈曦。”声音既亲切又疏离，她站在了队伍的前面，所有人的前面，整面墙的镜子映出她完整的影，银白的练功服，盘得紧紧的髻，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如天鹅。
　　穆夕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坍塌，原来自己所有的努力不过是从井底爬上了地，从而能看见山有多高罢了。

　　陈曦在努力回忆，第一次注意到穆夕，是在什么时候，一年级期末考的成绩？还是之前排演《花园》时在群舞中一晃而过的身影？再往前，整整第一学年，一点一点，从第二排中间到第一排边上，逐个逐个向自己身后靠近，陈曦惊讶的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都有留意那个名字与自己同音的女孩。直到今天，她足以与自己并肩而立。
　　偷偷从镜中打量身旁的女孩，穆夕与自己完全不同，她的皮肤是诱人的蜜色，脸小小的，下巴处的线条流畅，脖颈修长；眉目分明，外眼角轻轻上挑，平添了几分魅惑的气息，目光却沉静如水，不见一丝涟漪。不像自己偏爱银白色的练功服，她总穿黑色，更显得腰线弧度完美而肩胛瘦骨嶙峋。
　　陈曦感觉到了压力，入学一年来，自己左边的位置不是没有站过旁人，可是没人像穆夕一样，站得这样的稳，第二学年开学已经三周了，无论是Battement，En lair，还是Adagio ，穆夕与自己都看不出差距，一白一黑的两个女孩，就如光与影的双子星，交相辉映，谁也不能夺去谁的风采。
　　陈曦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音乐的前奏已经响起，今天的重点是练习“西松舞步”，整个周末都耗在了上面，绝不能让她比了下去。

　　一连三个Sissonne fermé加急转身，音乐陡然拔高，两个身影平地跃起，一样的离地高度，一样的空中停留时长，一样的开腿幅度，一样完美的Sissonne ouverté，穆夕已经感到汗水沿着笔直的微微凹陷的脊柱浸入腰间，在怎样努力都无法超过她吗？那个与自己名字同音的女孩，我们注定如影随形，像平行线般争先恐后的向未来跑去。
　　一曲终，素来温柔的小妍老师被临时叫走，匆匆安排大家随意做做扶把练习放松一下，穆夕觉得左脚小趾隐隐作痛，拆了脚尖鞋一看，果然起了针尖大的一个小泡，对于学芭蕾的人来说，这种情况再平常不过了，用针挑破贴上创口贴，半天时间就好了。穆夕摸了摸包，上次买的创口贴好象用完了，四周环顾，其他同学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说笑笑，似乎不好打扰，倒是陈曦，一个人守在钢琴边上，压着脚背。穆夕深深地看了陈曦一眼，放弃了向她借创口贴的打算。转身套上自己大大的黑色外套，跑出了练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