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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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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祸四起,江湖动荡,中原大地处处血流成河。每一场杀戮无不是血肉横飞、尸流遍野。
这是一个最为动荡的年代,阴谋诡计、谋朝篡位似乎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君王提防着臣子,不是因为太过小心谨慎,而是因为自己的性命随时都可能成为改朝换代的牺牲品。
六月的扬州并没有因为无休止的战祸而略失繁华。自古以来,扬州便是享有盛誉的烟柳繁华之地。前朝才子诗人都曾用文字表达过自己对扬州的喜爱,“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霜落空月上楼,月中歌唱满扬州。相看醉舞倡楼,不觉隋家陵树秋。”、“萧娘脸薄难胜泪,桃叶眉长易得悉。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满眼望去,街头巷里处处人群涌动,路旁都是各行各业的商家铺子:典当的、卖古董的、行医的、观炉啃的(江湖黑话,意为卖狗皮膏药的)、开酒楼的……比比皆是。不管是城中心还是离城中心较远的郊外,大凡都是一片车水马龙、夜不闭市的景象。有钱的主儿、多情的才子闲暇之时都会聚集于此一赏繁华,听听运河边上歌妓的温柔小曲儿,吟诗弄舞,自是十分惬意。
扬州的白天原本很长,但却过得很快,不知觉间已然临近黄昏。火红的太阳半遮半现,含羞欲退,顷刻间便已消失在天幕。不消分说,扬州的街头巷口总不会让孤独停留,依然是热闹依旧,处处灯火通明。
城西的边缘处有一座相对偏僻的庭院,门口两厢各有一具蹲着的石狮,欺近一看,狮身上布满了一层白灰,显得较为陈旧,两扇不大不小的大门却像刚上了一层红漆一般,兀自在露出半截的月光下闪闪发光。庭院四周被大理石砌成的高墙环绕着,透着一种神秘感。月色醉人,夜风柔情,离朱红大门最近的阁楼上传来了悲凉情绪的朗诵声,细细聆听,却原来是前朝大词人温庭筠的《梦江南》:“千万恨,恨极在天涯。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摇曳碧云斜。”此词乃飞卿名作,极写思妇离愁别恨,自有一股怨气萦绕当中。而这朗诵之声跌宕起伏,婉转多变,十六七岁的少年口中竟然吟出了怨妇思君的情绪,怎能不让人为之一震呢?
深夜总有一种醉人的气味,因为此时此刻许多人便变成了双目失明的瞎子,你看不见别人,别人却能看见你。
顺着停顿不久的诵读声,一间充满书香气的房间映入眼帘。洁白的墙壁上挂满秀气典雅的古画,书柜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地上铺着柔软的大红地毯,显得更为华丽精致,一直延伸到房间的四角。每个角落里都放有半人多高的瓷瓶,瓶中插满了不知名的红花,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幽香弥漫着整个房间,舒畅之极。可是,令人茫然不解的是在这书香充溢的房间里,竟挂着一把长约五尺的洁白如雪的长剑,走近一看,剑身竟是纯玉打造,剑鞘上布满纹路清晰可触的龙鳞纹,剑柄上套着一个白色的皮套,柄首处还系着一块精雕细琢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简’字。玉剑寒人,在室中烛光的反射下散发出刺眼的光华。最令人不解的便是诺大的房间里除了刚才所见之物,似乎就只剩下一张紫檀做的书桌,竟不见一张椅凳。
房中的主人正站在半掩半开的窗前不住地叹息,一双形同芊芊玉指的手放在后腰间,蓦地转过身来,一阵耀眼的白光反射过来,令人睁不开双眼,定睛一看,原来这少年穿一身月牙色的缎子衣袍,高约六尺,腰间系着一条灰白色的腰带,腰带上绣着银色镂空的木槿花,显得十分雍容华贵。少年的面目亦是白如画纸,并不是病人的那种惨白,而是脸上皮肤原本的颜色。额头上的肌肤紧绷着,两缕剑眉微微上扬,似愤怒、似愁闷,给人一种莫测高深,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灵动,放出一种摄人心魂的神光。高挺的鼻子,紧抿的嘴唇,那种欲言又止,有苦难言的表情在这少年的脸上表现得淋漓尽致,一头墨黑细长的头发被晶莹剔透的玉冠束起,却留着些许发丝露在冠外迎风摇曳,潇洒之极。
那少年时而仰天长叹,时而在房中来回踱步,夜深人静,缘何这风华正茂的少年却是如此心事重重、寝食难安?正在这时,院中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少年仿佛如梦初醒,轻喝一声:“什么人?”紧接着急急下楼,走到门口处轻轻扯退门栓,然后小心地拉开房门,只见一个脸如金纸,一身短褐的壮年男子扑倒在门口,奄奄一息。
少年微微一怔,瞬时便恢复到原来模样,瞥了瞥那汉子手中紧握的长剑,便把他扶到自己的卧室。室中陈设十分恰当,多一件俗不可耐,少一件却又太过空洞。
自始至终,少年未说过一句话,只是从房间里拿出常备的药物给那汉子疗治。大约过了半晌,汉子清醒过来,脸色也已出现好转,望了望眼前所见的情景,仔细地端详着长身伫立的翩翩少年,正欲开口说话。只见那少年俯身言道:“英雄不必多言,小生简傲,刚才你晕倒在我家门口,便略施绵薄之力,庆幸能将你救醒,好在吉人自有天相。你且在此安心养伤,等伤病痊愈后再说话也不迟。”说完便转身离去,行至门口的时候又转过头来笑道:“也许你会奇怪,你我萍水相逢,为何问也不问就私自将你救醒。在下虽非江湖中人,却也能看得出兄台必定出自江湖,试想铁剑重达十余斤,要想轻易舞动,在江湖中必定有一定的名气。再则使剑之人一般情况都是剑不离鞘,可是阁下有剑无鞘,浑身各处皆有还未完全凝固的血渍,想必不久前经过一场生死大战。身负重伤能直奔民宅,可见非是强盗巨寇,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说完便轻声掩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