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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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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渡恶似乎早有预料,抄出身后的青龙杖掀了过去。子非鱼见躲闪不掉,将幢幡抬起,把金蛇缠丝手的劲道灌进幢幡之内,双手上下舞动,迎向风渡恶的青龙杖。
风渡恶见子非鱼并无慌乱之相,不敢怠慢,大喝一声,此时青龙杖与幢幡相对,子非鱼手持幢幡依旧上下翻动,顺着风渡恶的力道将幢幡向后拉回,抵消掉了风渡恶的部分掌力,同时左手运足内力迎向风渡恶。
瞬间二掌相对,子非鱼向后倒退三步,风渡恶则倒飞三丈被傅不还接住。
此时吴青子本就紧凑的五官已狰狞到极致,“呀呀呀呀呀,老三老四老五,跟我一起上。”说罢飞身而起,抄出他的看家武器鹰嘴镣。此镣铁链处的做工很有讲究,环环相扣,其扣上各色凶兽皆面目狰狞,不尽相同。关键在于鹰嘴的位置,做工极为生动且精细,由寒铁淬成,必是出自大家之手,威力不可小觑。
杜潇潇手持玉碎剑娇呵一声腾飞而出,傅不还提着大南刀紧随其后,鬼豆花双手紧握枣月钩,沉着骇人的脸疾步行进。
子非鱼刚要出招,只见风渡恶也摆正身形疾驰而来。周遭一时间飞沙走石,众人早已从这险地抽身开来。
子非鱼见五人联动,暗叫不好。
眼见五人已然逼近,而子非鱼并没有还手的意思,只是疾步向后退去。想必是边闪避一边考虑对策,可是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了,子非鱼轻叹了一声,不再后退,站在原地。
神态依然从容。
此时,空气突然凝固,霎时间一股极大的力道从天而至,众人仰头望去,空中赫然出现了一片金色,仔细瞧来,像是一尊金色的法印。
悯生和尚双眼微闭,手里攒动着念珠,神态自若,仿佛这一切并不与他有关。
正是悯生大师自创的佛家秘法 <大四方印>。
白少白双眼紧紧的盯着悯生大师,悯生从小带他长大,此等高深的武功他还是头一次见。
“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鬼神合其吉凶,与四时合其序。”悯生大师说罢。双眼骤然睁开,大四方印自空中应声而落。
风渡恶等人在法印生成之时便已近乎无法呼吸,此间更是狼狈之极。
吴青子身材最为弱小,此时像个绝望的小儿,半跪在地上无力的望向空中。
鬼豆花本就骇人的脸,此时顺着蜘蛛纹仿佛快要撕裂
傅不还将杜潇潇紧抱在怀中,杜潇潇的脸上面露微笑没有一丝畏惧,仿佛只要在他的怀中,死,亦是一种幸福。
此时金色法印已近于咫尺,它四角圆润,仿佛是被这世间的不平之事细细的打磨过。
“还--请--前辈---手下--留情……”风渡恶将青龙杖狠狠的插进地面,用最后的顽强支撑自己还没有弯下的腰。
悯生大师双眼微睁,有些动容。
“天地感,而万物化生。罢了,罢了。”
霎时间青天白云重现,空气也仿佛从来没有这么轻柔过。
江北五善人像是即将被斩首的犯人突然得到了释放,顿时大感人生之美好。
风渡恶更是喜极而泣,嘤嘤得道“呜呜,谢谢老和尚不杀之恩,呜呜,兄弟们我们走。”
吴青子的脸此刻已成铁青。对风渡恶道:“老大呀,你他娘的就不能走远了再哭?今天这人算丢大发了,哎…”吴青子气的直跺脚。
“哦,哦对,我们快走,快走。”
吴青子:“………………”
白少白从小跟着悯生大师久居栖凤山,并没有听过这所谓‘江北五善人’,见到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风渡恶突然如此呆蠢,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子非鱼拿着幢幡走回之前的座位,顺便看了白少白一眼,有些意味深长,缓缓的倒了杯五云浆一饮而尽。
“大师近来可好?”
“听老友先前的一席言语,似乎余志未尽啊”,悯生大师难得大笑起来,却是答非所问。
“可惜啊,我们都老了。”子非鱼说罢起身,拿起幢幡向亭外走去,悠哉道:“一柄幢幡,半截黄土;一首小曲儿,半轮日头;再来壶桥头老冯家的烧酒呦~”
此间已是傍晚时分,天边醉人的夕阳转瞬即逝,除了这大山大河,悯生和尚看重的并不多,那手持幢幡的怪人,算是一个。
白少白望向悯生大师,不解的问道
“师傅,此人到底是谁啊?”
“旧人”
三个月后的清晨
栖凤山
春风和煦,梨花依旧飘着香,一切看起来仿佛无恙。
院子里
一位年近八旬的老和尚为他心爱的徒儿做了他十五岁那年的最后一碗粥。
“徒儿,为师能教给你的毕竟有限,生逢乱世,只有武功是不够的,下山吧,用身体和心去感悟这一切,让这个纷杂的世界,因为有你的存在而有一些改变。”
“食不言、寝不语。师父你教的,嘘……”白少白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后便继续埋头吃饭。
悯生大师不再说话。
他知道,他答应了。
饭后的白少白回屋打包好自己仅有的两套衣服。缓缓的走到院子里,看着墙角下前几天才刚刚种下的籁瓜苗,眼神有些忧郁。
“瓜儿瓜儿,你要快快长大。”
又抬头望向了那颗从小陪伴他的梨树。
“树儿树儿,你可要慢点变老。”
如果梨树有灵,便会知道这句话其实并不是对它说的。
悯生大师也从小屋里走了出来,手里依旧攒动着那串永远都数不完的念珠。
四目相对。
“师父。”白少白喊道。
“嗯。”悯生大师有些动容。
“能不能给我一百两银票,再来一匹俊美的大马。”
悯生大师差点应声倒地,无奈的叹了口气。
走回屋里拿出了一个布袋扔在了桌上,白花花的银子瞬时淌了出来。
白少白大惊,眼睛瞪的滚圆。
“天呐师父,你是要攒钱娶媳妇吗?我要是都拿走了未来的师娘会不会找我玩命啊?”白少白边说边往自己的布袋里塞。
悯生大师一个脑蹦儿过去,差点把白少白掀个跟头。白少白从小最怕这招,立马闭起了嘴。
“俊美的大马是没有了,不过你可以自己去买,都这么大了确实也应该学会分配钱财了。好了,趁着时间尚早,准备启程吧。”
一老一少,一前一后向院子走去,走到门口时白少白突然转过头,神情恭敬。
“师父,您保重。”
悯生大师欣慰地点了点头,“照顾好自己”。
“走喽~”白少白撩起行囊潇洒地向山下走去,不再回头,或是怕悯生大师难过吧。
毕竟,他,真的老了。
“东边~的日头嘿,升起来喽。~西边的小鬼儿嘿,~躲起来喽。”山坡上响起了白少白的小曲儿。
早已将一切看淡的悯生大师,此刻貌似无悲无喜,却是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也许是山风太大,飞进了些迷路的灰尘。
白少白走到山下,此时已完全不见了那熟悉的小屋和牵挂的人。他卸下行囊,恭敬的磕下了他十五年来的第一个头。
栖凤山脉奇石嶙峋,蜿蜒横亘。
一名挺拔的少年身着蓝衫,正悠哉地行走在山间的小路上。细细瞧来,此人模样清秀,轮廓分明,剑眉星目,鼻若悬胆,下嘴唇比上嘴唇略厚一些,虽没有女子那皓齿红唇般夸张,但在阳光的映衬下竟有些粉嫩,十分诱人。
白少白悠哉的哼着小曲享受着前所未有的自由,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花儿,一会儿跟小鸟打声招呼 一会儿跟松鼠说说话。就这样,不知不觉已到了晌午,白少白有些走累了,找了棵看着顺眼的大树就靠着睡下了。
在梦里,他遇见了一位灵气十足的女孩,长的干干净净,声音像刚才路过的百灵鸟的歌声一样好听,还有两个小酒窝甚是可爱。
梦里的女孩希望白少白为她盖一间房子。
他有些不知所措,轻轻地问她,“那我们院子里种什么树呢?”
女孩低下头害羞的说:“红红绿绿的我不喜欢。”
“那就种梨树吧。”
女孩笑了,说好。
日子过得飞快,他们就在这间小屋子里惬意地虚度着时光,梨树转眼间长大,还开了白色的梨花。白少白幸福的躺在梨树下脸上落了好多随风飘下的梨花,后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终于,白少白醒了。
“啊~欠”白少白大大的打了个喷嚏,美梦彻底醒了。
此时的白少白脸上已经堆满了叶子,里三层外三层。
“妈的,真讨厌,哪来的这么多破叶子,打扰本小爷的美梦。”
“啊哈哈哈哈……”不远处传来肆意的笑声,看着白少白狼狈的样子,张牙舞爪的手脚并用,笑的更起劲儿了。
此人一身白月衫,手持秦羽扇,眼睛有神且细长,风度翩翩,一张清秀的脸比女子生的还要俊俏。
正是纳兰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