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阳镇》浅沧舞

4、【叁】老屋 记忆已

　　记忆已经不是很清晰了。

　　学校在临河的一条街道中段。
　　四周，是一片庄稼地。

　　在这里，除了开发商修筑的豪华小区外，几乎没有住人的房屋。
　　但在田边，有一座房子。
　　这是一座小青瓦房。
　　土黄色的石头和砖块不是很规矩的堆起墙壁，生起青苔的瓦片细细密密的搭在房顶上。

　　这家人靠卖菜油维持生计。

　　老屋映着田地，显得很和谐。
　　朝霞升起时，月亮的轮廓在蔚蓝的天空中若隐若现。
　　微光洒在田里，从老屋凹凸不平的墙上滑落，跌在老屋门前的狗背上。

　　老人倚在凳子上，手里拿着细长的烟管。
　　细细的一缕青烟从管口冒出，向上升去，然后被阳光晒化。
　　无影无踪。

　　学生们三三两两，嘻嘻哈哈地从这里走过。
　　留下的，是不一样的脚印。

　　我在远处望着老人。
　　时光雕刻的皱纹很深，很深，却无时无刻散发着慈祥的气息。

　　人老了，田老了，屋也该老了吧。

　　放学的时候，老人依然倚在椅子上。
　　看家的狗四处转着，尾巴扫动，灰黄的毛扑起一阵烟雾。
　　太阳很大，在眼睛里印着一个又一个印子。
　　老人微微抬头，看见了我。
　　我对着老人笑。
　　老人也笑了，露出没有牙齿的嘴。

　　人会老，心却依然年轻。

　　于是我每天这样。
　　清晨，我观察着阳光下的老屋；
　　傍晚，我就看着老人吐出的眼圈缓缓飘上天空，然后被灿烂的阳光晒化。

　　每天这样，一直没有变。

　　每天的太阳不一样，
　　每天的老屋不一样，
　　每天飘上天的烟圈不一样。

　　而那天，才是真正的不一样。

　　老人就像红了的枫叶，
　　红过了，
　　红透了，
　　快要落下了。

　　于是，老人去了另一个世界，开始新一轮的轮回。

　　往日的看家狗摇着尾巴，四处转悠。
　　推土机巨大的轰鸣响彻天空。
　　长着青苔的瓦片从天而降，摔了下来，碎了。
　　散了一地。
　　土黄色的石头砖块落下，发出一声闷响。
　　尘土化作烟雾，满天飘散。

　　老屋随着主人而去了。
　　明日，崭新的房屋拔地而起。
　　多年以后，它们又将成为老屋。

　　轮回着，
　　轮回着。

　　每一次走过那熟悉的土地，
　　我就仿佛看见了摇尾巴的看家狗；
　　凹凸不平的墙壁；
　　老人深深的皱纹和慈祥的微笑；
　　那升上天空的轻烟……

　　老屋啊，你还在那里，对吗？
　　老人啊，你还在吐着烟圈，对我微笑吗？

作者有话说

　　这是真的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