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阳镇》浅沧舞

2、【壹】我的灰 爸

　　爸爸买回来一条狗，我给它取名叫灰。
　　它并不是灰色的狗，而是橘黄的。不过是毛有些发灰而已了。

　　当我注视它的时候，发现它的眸子是灰色的。

　　我们要把它送到外婆家去，它长大了，要看管我们的那片园林。
　　送它去的时候，他感觉很陌生。
　　不熟悉的人，不熟悉的事，不熟悉的物。
　　它战战兢兢地向我靠。
　　我把它抱起来。
　　灰，别怕啊……

　　走的时候它追着我们的汽车。外婆怕它跑丢，套了跟绳子在它脖子上，拼命地拉扯着。
　　灰黄的毛，轻轻飘动。
　　我的灰望了我一眼，那灰色的眸子如水般波动。
　　灰，我的灰。我也舍不得啊。

　　我们经常回外婆家。
　　每次推开那有着生锈痕迹的大门，里面就传来熟悉的叫唤声。
　　是我的灰，知道我来了。

　　我穿着白色的衣裙，迎着灰充满喜悦的眸子，在阳光下和谐的交融着。
　　灰跳了起来。
　　在我洁白的裙摆上留下灰色的梅花印。

　　妈妈皱起眉头。
　　我冲妈妈一笑。
　　妈妈，这是我的灰，给我的礼物。
　　妈妈不再多说。

　　我喜欢灰，我那小小的灰。
　　它总是摇着尾巴，温顺地睡在在我脚边。
　　我的灰和我一样，也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太阳下落又升起，我们来了又离去。
　　我的灰站在夕阳下，送了我一次又一次。
　　余晖晃着我的眼，染红了灰的脊背。

　　邻居家的狗很凶恶。
　　那一次，他居然咬伤了我的灰。

　　灰拖着血肉模糊的腿，一倔一拐地向我走来。
　　鲜血染红了他灰黄的毛，滴在我纯白的裙摆。
　　我抱着它，泪水如泉一般涌出来。
　　灰半眯着他那灰色的眼，低下头，舔着我的手背。
　　一滴晶莹的液体落下来，在我那纯白的裙摆，摔碎。
　　我以为是在下雨，抬头望天。
　　姐姐却说，那是灰的泪水。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灰渐渐的长大。
　　我的烦恼也随着跌踵而至。
　　我独自走出外婆家，迎着支离破碎的夕阳，走在乡间的小道上。

　　我听见外婆的一声声呼唤，却压制不住心中莫名的忧郁与感伤。
　　我累了，想逃了。
　　不再想回来了。
　　——虽然这里有我牵挂的灰。

　　汪。
　　一声狗叫在脚边响起。
　　低头一看，是我的灰！
　　看，你的灰在叫你回去呢。
　　外婆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

　　是吗，灰？
　　汪。
　　我的灰只是回答着一个字：汪。

　　外婆离去了。
　　我的灰离去了。
　　我也随之离去了。

　　夕阳映在走走停停的灰身上，染红它的灰色的毛。
　　影子落在地上，被路边的小草割碎了。

　　我的灰啊，你一直都停留在我的记忆里啊。

　　毕业考试转眼来临，我一头扎在书堆里苦读。
　　很久没有去外婆家。
　　我的灰，一定又长大了吧。

　　毕业考试前几天，我收到了姐姐的信。

　　亲爱的妹妹：
　　你好！
　　快要毕业考试了，你一定在紧张的复习着。姐姐在这里祝你成功！
　　……
　　姐姐说了许多话，我看了很久才看到最后一句。

　　妹妹，你知道吗……你的灰……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
　　不在了？！

　　我的灰，怎么会不在了！！！

　　姐姐的信里夹着一张照片。
　　翻出来一看，是我的灰。
　　夕阳染红着灰的毛，映着它灰色的眼眸。

　　滚烫的泪水滴落下来，模糊了我的眼睛。
　　我摸着照片上的灰，久久不能停止哭泣。
　　灰，你寂寞吗？

　　一样的夕阳，
　　一样的笑容，
　　一样的裙摆。
　　我的灰，你在哪里？

　　灰。
　　我的灰……

作者有话说

　　真实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