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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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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林幺眼睫颤颤,似要转醒。
“现在还不是时候”
蹲坐在窗前的小郎君忍不住皱起眉头,半晌,他咬咬牙,冲着床上小姑娘的眼睛轻轻挥了挥手。
躺在床上的林幺浑然不觉。
她只是感觉自己的上下眼睑像被什么缝起来了似的,怎么都睁不开,又仿佛有千斤巨鼎顶压在上面,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压得她想清醒却越来越昏昏沉沉。
她知道有人站在床前,就蹲在床沿那里,好像一直在说话,这个人让她感觉好熟悉,这种熟悉感和信任感……甚至超过了父亲母亲,林幺有些心惊,她更迫切地想要探究到,到底是谁。
可是她的耳朵听不到,也看不见更动弹不得。唯一还算好的一点,是鼻息间的嗅觉没有被人为隔断,又或许是这点被对方疏漏了。她可以嗅得到由窗外桃树散发进来的淡淡桃花香,也能闻到这花香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什么?是铁锈吗?这种腥味,是通常会给人带来恐惧感觉的味道,却并未让林幺心中有很大波澜,她的嘴好像被什么黏在一起,怎么也张不开?眼前沉沉的,耳朵里一片空鸣,过于寂静,仿佛自己正处在什么与世隔绝的时空。
如水般的月色透过,透过方形的木质雕花窗窗沿,又穿透了薄雾似的重重帷帐,温柔的披撒在床上、床边的两个人身上。床上躺着一位双手交叠在胸前的少女,床边是一位束发白衣,剑眉深目的小郎君,这小郎君身上似有重伤,只能浅浅地半跪在床沿,扶着床榻,连起身的动作都做得力不从心。
看这小郎君长相,这不是鼎鼎大名唐司徒家的小公子,只是相比他往日嚣张,如今这落魄样让仇家看到,怕不是要笑掉大牙的。
是的,移魂光可修改所有人的记忆,除了林幺的。唐过为自己在这镇子里安排了新身份,今晚过后,所有人都会对唐过的身世如数家珍,包括他和林幺间的娃娃亲,唯独当事人会对此毫不知情。怎么才能自然地骗过她呢?唐过有些头疼,但又很开心,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少女,“不怕,来日方长”,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是日。日已上三竿,昏睡中的林幺才徐徐转醒。窗外的桃花香乘着春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她鼻子里涌,又甜又痒,随着花香满溢过来的,是将窗前帷幔徐徐吹起的风。日光并不刺眼,许是窗外树荫遮挡的原因。
林幺从沉睡中慢慢苏醒,猛地从被褥中直起身来,这一觉,睡得实在是沉,她怔怔的坐在那里好一会,手指捏着床边纱质的帷幔轻轻搓捻,仿佛抓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脑袋里好像有些东西,有些画面,快要捕捉到了,却越飘越远,她再使劲去想,不行,脑袋要炸了,越来越晕,林幺不得不把自己从意识海里揪出来,有那么一瞬间的混混沌沌,待到脑子清明以后,林幺瞳孔猛地瞪大。
今天!
林幺飞快洗漱完,冲出家门,直奔林青山的家,是的,这就是小团子整天挂在嘴边的壮壮哥哥。
并不算气派的门廊上遍覆着白布,白色的灯笼在风中左摇右摆,灯笼上黑色字体尤为显眼。院子里人很多,门外也陆陆续续有人来往,整个空间中都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气氛。因为林青山是在海上被卷走,所以台前的托盘中只有他的一套旧衣服。
林幺还不太懂这些,但也觉得心里沉地喘不过来气,像做梦一样,镇子与外隔绝,他们几个是一起长大的,往日嬉笑打骂的场面犹在脑海,恍如昨日。她牵着弟弟的手,小团子今天手劲儿分外大,死死攥着姐姐的手,眼睛瞪得大大的,玻璃匣子一样的眼眶里满满的眼泪,怕是一不小心就会全部涌出来。他的鼻子都通红了,还在抽抽搭搭地不停念叨,“壮壮哥哥肯定会回来的,他答应了给我买弹珠。”
周围人听得心里都发酸,镇子里关系简单,大家彼此都亲近的,林青山也算周围人看着长大的后生,这朝夕相处的人怎么就这么没影踪了呢。确实让人心生恍惚。林幺心里也难过,可她是姐姐,看到弟弟这个样子,心里更是又酸又疼,她轻轻蹲下身子,认真地牵着弟弟的手,慢慢地揉着他的肩膀,不停地小声安慰。
到了午间,林盛和夫人也来到府上。林盛做父母官多年,在镇子上颇有威望,他甫一进门,屋子里的人哗啦啦站起了一片。
“阿山的事大家都很伤心,诸位今日见我不必拘礼,便只当我作阿山的一个普通阿伯吧”
众人心中皆有悲戚,林盛也不由得想到了更多的事情。林家镇和外界断联是从夭妹降生开始的,自那之后,滔天巨浪全然没有规律,镇上人即便想要往外去,也并不敢去到太远,这次是自那以后航程最远的一次,偏偏就出了这等事,让他这个父母官心里不得不得多做思量。
另一边,林夫人,也就是林幺她娘,也不免被眼前场景弄得红了眼眶。
“阿山可怜,他与幺妹那么要好”
林夫人出身大家闺秀,从小耳濡目染学着执掌中篑,虽看着如弱柳扶风,却从女儿家起 ,就是个能顶事的人。后来遇到林盛,俩人一起经历了些风风雨雨,内里性情越发刚毅,这些年在林家镇偏安一隅过悠闲日子,已经许多年没有这样掉过眼泪。不过伤心只是一时的,待擦完眼泪,她就赶忙进到后间,帮着这家人料理今日这琐事。
林幺从小就有个毛病,不会掉眼泪,到这个时候了她也依然如此,看着弟弟难过,父亲娘亲难过,她心里也不好受,但就是没有眼泪。
又有一大群人呼呼啦啦地进门,看到林盛在,忙一起行礼,林盛单手作势免了,大家这才作罢。原来这是林家父亲带着家中孩子们到镇中人家去磕头告知。该有的礼仪总是不能少的。
林幺眼尖,一眼看出人群中有一个陌生的面孔,这人看起来木木呆呆的,脸也生,和周围披着一样的粗布麻衣,但站在那里,好像就有哪点不太一样,好像以前在哪儿见过。
人群拥着往前走,这个男孩子看着有些不知所措,步伐也总是慢别人些,林幺天生怜爱弱小,见此,忍不住往前迈出了一步,想着有什么能帮忙的,都好。但人群打过招呼后就步履匆匆,很快离开了正门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