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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山泉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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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所见皆是破败,但见房屋都还周整,可见是刚遭难不久,不时会遇到几具腐烂的尸体,几只乌鸦盘旋在他们头顶聒噪的叫着。三人不敢放慢脚步,也不敢在城中多做停留,只怕到了夜间遇到大队的袭击那就不妙了。
往前没走多久,出了那牌匾的石坊,有一座小山依旧绿绿葱葱,其中偶尔点缀着红叶,一条蜿蜒的山路展现在眼前,看那路上已经斑斑驳驳的长出些杂物,便猜到有一段时间没有人经过了。
明理回身看向二人道:“不如我们就去山上吧,若是运气好了,说不定还会遇到活人。”
那二人点头应允,三人遂骑上马继续前行。
到了山林里,有泉水流淌的汩汩声,便寻着声源找去,这一找不当紧,正巧看到有年轻的妇人拎着桶打水,那妇人听到动静看过来,吓得丢了水桶就跑,明远忙喊道:“我们是好人,别跑啊!”
那妇人听到,果然不跑了,倚在树后转过身仔细打量着这一行人,待确定的确是常人后,抚着胸口长舒口气,这才开口道:“实在是抱歉,我以为是山下那群僵尸找了过来。”说罢,拎着裙摆慢慢走了过来。
“你们是从外地过来的吧?”她捡起木桶,面容温和。
三人早已下了马,此刻见到正常的活人内心都是波动不已。
明理微微俯首道:“是的,我们是从襄阳过来的,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如你所见,这城里的人几乎都死绝了,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了,突然有一天城里首富的刘家人暴毙而亡,待发现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三天了,望族的当家人说是要帮着收尸,结果大门一开,涌出来的都是僵尸,他们见到活物就咬,连狗都不放过,更别提妇孺了,但凡被咬到,也都变成了僵尸,所幸我们一家跑的快,公婆又一直住在山上,便赶紧逃到这里避一避,但每天都是心惊胆战的,生怕他们找到了这里。”那妇人说完,又看着他们,“现在好了,有人上来就觉得踏实不少。”
他们听完这段讲述,便努力消化其中的意思,却依然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妇人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非常热情的邀请他们到家里去,三人也正愁没地方过夜,闻言自然十分乐意,一行人便匆匆随她家去。
却是一间别致的竹院竹屋,刚将马栓在马厩里,就有垂髫小儿喊着娘亲迎了出来。那幼儿看到生人,害怕的缩进他母亲怀里,妇人便拍着他的背安抚着。
进了屋,自然先是一番介绍,这田氏一家见到他们十分兴奋,毕竟人多力量大,而且来者又都是习武之人,仿佛自己的生命得到了保证。
给他们上了茶,田方氏便跟自己的婆婆去备饭了。田氏跟自己的父亲自然留下同他们仔细的说了这几日的情形。云卿道明日一早就前去调查,父子二人自然是感激不尽。
到了夜里,三人坐在院中制定计划。
“听田大哥的描述,总感觉这些人是感染了某种疾病。”云卿伸出手指敲着桌子。
“我也如此觉得。”明理点头应附,又道,“所以,我们应当找到源头。”
“那就应该从刘家大宅查起!”总算轮到明远开口了。
明理捂着嘴轻笑:“正是正是,阿远说的对极了。”
当下,三人商议好计策,便都去睡下了。
翌日一大早,田家人千嘱咐万嘱咐了这三人,才肯放手让他们下山去调查了。
街巷里空无一人,他们小心翼翼地向刘宅走去,突然拐角的杂物堆里窜出来一只野猫,那本应十分可爱的花猫此刻浑身炸着毛,便向他们冲来。
“小心!”云卿最先察觉,拔出身后的剑便刺了过去,正中那尸猫的心脏,那东西立即惨叫一声,死了过去。
他们快速走到那杂物旁,果然一地的血掺和着破乱的鸡毛,两只可怜的母鸡已经没了头颅瘫在地上,想必是被那尸猫活生生咬死的,因为失血过多,反倒避免了化成僵尸的痛苦。
待到了刘家,见那大门敞开着,漆黑的木头上是已经干掉了的斑驳的血迹。一阵恶风突然吹了过来,明理慌忙掩住口鼻,暗叫不好,待回头看那二人的时候,他们的脸色果然十分难看。
记得之前在山上学习药理的时候,师父说过,凡城中人聚集之地,若有相继死亡者,则必生邪风,而避此风首要之为,以轻巾遮鼻口,再者保护体弱人群,方可研究患者甚至尸体,最终查以源头。
万没想到,所学之识竟要用在此处,明理有些兴奋,想起方才那恶臭的一阵风,慌忙拿起剑将自己的裙摆裁下一大片来,云卿和明远都怔在那里,心想这是要做什么。却见明理又将那布片撕成三块,边递给那二人,边将自己手中的一片遮住口鼻系在脑后。
“此地必有疫气,你们快像我这般遮住口鼻。”明理眼神坚定,不容他们质疑。
二人便迅速绑好面巾,云卿这才道:“你是怀疑这是瘟疫?”
“对,方才那风,热而燥,还有异味,可如今已是秋日,况且宁华地处南方,怎么还会如此燥热呢,这空气必有问题,所以我们小心些还是为好。”明理推测。
三人这才迈过高高的门槛,谨慎地走了进去。
他们沿着中轴线四处观察,根据地上杂乱的物什,还有沾血的脚印努力还原事发的现场。
到了最后面的大堂,血迹越来越多,血点也愈密集,看来这里就是爆发点了,当初那些人从这里逃出来,或许有幸存者,但是因为不能自保,被身后的僵尸追上,最终也悲惨的沦为同类。想到此,便有些心痛,活生生的被咬一口,要有多痛,多绝望。
他们进了屋,圆桌上的食物已经发霉腐烂了,血点甚至溅满了整个桌面,明理忍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明远慌忙过去轻拍她的背,让她稍微舒服些。
待她终于喘过气来,便又站直身体,云卿摘下腰间的水壶递了过去,她猛灌了几口,才觉得胸腔里舒缓了许多。
“如此看来,怕是发生在用餐之时。”云卿接回水壶,缓缓说道。
“是了,而且爆发的十分迅疾。甚至饭菜都没怎么消耗。”明理弯着手指抵在鼻下,心想这到底是什么灾难。
明远听此,又仔细扫视了下那桌上,确认了下的确没有几乎光着的盘子,抱着双臂沉思道:“那师父,是不是有人下毒,不然怎么会正在吃饭,就突然有人尸化,况且,倘若只有一个人发病,那剩余那么多人也应该可以控制得了啊,目前的情形只能推测是多人同时或者瞬间相继发生。”
云卿二人闻言,点头同意。
“可能辨毒?”云卿看着明理说。
明理摘下发间的银簪,十分嫌弃的将簪子伸进盘中试探,却全无反应,三人目瞪口呆,明理却道:“只能说明这非寻常之毒,走,我们去厨房看看。”
这一晃,半日便过去了,三人已拿定此必人为,不然何以从刘家开始爆发,却又查不出任何线索,又猜测或许是仇家所为,便决定回去再好好向田大哥询问一番。
三人一直出了城镇,才摘下面巾,又各怀心事,便走的十分缓慢。
到了下午,田氏便停下手中的活儿,把这刘家的事情说了个透。
原来这刘家再往上数两代,也是做京官的,后来恰逢内阁党派纷争,这刘家老太爷十分有先见之明,立马请辞归乡,方落得个身名具全。但是家里八九口人也要养活,所幸头脑聪明,这宁华城又紧邻长江,他见附近的渔民最多也就把打来的鱼在城镇的集市上售出以换补贴,又想到京中的人脉,便建了个集渔司,专门收罗各种珍贵鱼种,再运往京里及其沿线,专门出售给皇室和高官贵人。这人嘛,就爱涂个新鲜劲儿,况那珍惜鱼种,也的确很适宜烹饪,味道十分鲜美,他低价收,高价出,没个几年功夫,就从中获取了万贯资产,便又拿钱置地,即便是传到了孙子辈儿,也就是现如今刚死的刘老爷,基本上荒废了商业,倒因了那田地的庇护,依旧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如此听来,倒也不像会有什么仇人,这故事似乎也没有透露出丝毫可疑之处。
晚饭之时,明理也不夹菜,端着米饭发呆,田方氏见了,和善的说笑道:“明姑娘,吃菜呀。”说着,朝她碗里夹了一道。
明理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把碗?的一声掉在桌上,众人都被吓了一跳,她却眼中闪烁,大声说道:“这欲做坏事者,自然要找一个好时机,那这晚间是最合适的,公子,我们快走!”
说罢,明理抓起身后的剑,就往外跑去,云卿见此,也赶紧道别去追她,明远扒了两口饭,嘟嘟囔囔的说了句再见也慌忙跑了出去。
田方氏笑着摇摇头,道:“看来是要有进展了。”其他人瞬间充满了希望,只盼他们能快快平安归来。
夜里的城,更加诡异,因了没人的缘故,一片漆黑,他们是为查案,自然不能点灯,只好借着月光朝衙门摸索。
“师父,为什么我们要去衙门?”明远不解的低声问。
“你们可还记得白日里那儿空无一人,尸体也没有,牢门也是敞开的,只能说是有人特意开了牢门,把囚犯放了出来,出了这么大的事,况且都过去了这么多天,为官者怎能置之不理?”明理解释道,她出身官宦世家,凡事自然都会联想到官场这层。
“正是,我们当时只觉兴许是好心的衙役在逃难之时,把这些人放了出来,可是细想,如果是在慌乱无章的背景下,自保都难,谁还能有闲心去管那些囚犯的生死?”明理继续说道,引得身旁二人连连赞同。
“嘘。”云卿突然示意安静,果然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小动静,在夜里是如此明显。
三人迅速藏到旁边的柴垛后面,但见慢慢走来两人,他们皆身着红色衣裙,腰间垂着令牌,头顶圆帽,只是天太黑,看不清衣帽详细。待他们终于走过的时候,明理同云卿就差吃下自己的拳头了!那两人腰间的佩刀,分明是绣月刀,只有皇帝的亲身侍卫才可以佩戴的刀。这里离汴州如此之远,为何他们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也就更能证实他们的推测了,这的确是人为,而且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等他们走远了,三人才慢慢出来,继而快速往衙门赶去。果然,衙门的书房被人翻得一团糟,云卿点亮了桌上的灯,努力从中找寻蛛丝马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意外发现那笔洗下面压着一张纸,慌忙打开看,竟是一张地契。小声读出来那上面的文字,这地方不正是刘家的宅院所在?
似乎发现了这背后隐藏的巨大秘密,云卿把纸折好,放进怀里,看向那二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快回去。”
言罢,吹灭了灯,三人迅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