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覆的高塔》织迷者

1、第 1 章 格里戈里

　　幽暗的房间中，一点烛光微微摇拽着，在这片黑暗中揭示出一片血腥的真相，赤红的血液已经满溢了出来，垂死的猎物连痛苦的哀鸣也发不出来，只有暴露在空气中的糯红色的肌肉微微的颤动证明着他还活着。

　　但他已经不能算是人了，只是一坨浸泡的血液中的死肉罢了，制作他的人显然十分熟练，即使是嘴唇上的皮肤都被完整的剥了下来，现在好了，他现在比新生的婴儿都要更干净，更纯净了。

　　创作者羡慕而嫉妒的看着他的作品，恨不得立刻也将自己剥成这幅模样，但随着亢奋的情绪逐渐消褪，对死亡的恐惧又渐渐占了上风，这种无比渴望又得不到的感觉让他烦躁，于是也不再怜惜，举起手中的剥皮刀狠狠的插进面前血肉的胸口，几乎没有什么反应，他便死了。

　　“结束了...”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结束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烦躁的心绪已经平复了下来，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已经...黄昏了。”依然是含混不清的回答，然后就再无声息。

　　那可真是太晚了，创作者迅速的脱下身上用来遮挡血迹的麻布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太阳已经落下，第一轮的蓝月已经在天边若隐若现，真的太晚了，创作者在心中暗自唾骂了一声，再也不敢耽搁，向着欢笑酒馆的方向跑去。

　　这时候街道上的人已经很多了，创作者就在这人群中拥挤着，男人身上的汗臭味以及妓女身上刺鼻的香粉气味很快的掩盖了他身上的血腥味，等到他历经千辛万苦，在人群中挣扎着走进欢笑酒馆的时候，他就又变成了油嘴滑舌的，胆小怯懦的，娘里娘气的小白脸格里戈里先生了。

　　“你这混账终于来了！”酒馆的老板罗琳女士一眼就看见了他，这位孀居的寡妇在失去了丈夫之后就越来越不可理喻，就算格里戈里是她的姘头也没能得到什么特权。

　　“还不快进去！”罗琳女士劈开人海，象提小鸡一样把格里戈里提了起来，也不等他喘一口气，就把他和他的四弦琴一起推搡进了酒馆里。

　　酒馆里现在已经人满为患了，粗鲁的汉子们一边大口豪饮着手中的劣质啤酒一边互相吹着牛皮，看见格里戈里走进了就不约而同挤眉弄眼的对着他笑了起来。

　　格里戈里也不去管他们，自顾自的走到角落里拉起了手中的四弦琴，随着欢快曲调的响起，原本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姑娘们就端着劣酒，扭动着腰支和闪亮的服装走进了人群之中。

　　于此气氛达到了高潮，欢快的曲调，美丽的姑娘，呛鼻的烈酒，当这些东西都备齐了的时候又有谁能够保持清醒呢？今天似乎又是如同往常一样的欢乐的夜晚。

　　除了下城区的守备长官锡德先生，他正面色铁青的翻看着手中的报告，上面详细的记录着圣济会每个月对赤扉城内人口数量的侦测结果，而下城区这个月消失了三百个人。

　　“锡德先生，我知道你们守备部队一直不太在意下城区那些‘贱民’的死活，但！这个数字是不是也太大了些？”圣济会的德维特神父面色也很难看，身为下城区的就职牧师，如此多的死亡对他也绝非好事。

　　“这，不应该啊，可能是这些日子帮派斗殴比较频繁，过了这个月应该就不会这样了。”

　　“往下翻，另外我们已经确定这不是瘟疫或者疾病造成的”德维特简短的回答道。

　　再往下就更加难看了，上个月消失了四百个生命迹象，再上个月消失了两百个，一直到五个月之前，消失的数量才回到了平时正常的数量，而如此多人的失踪或死亡身为守备长官他却一无所知。

　　想到这点锡德就冷汗直冒，这不仅是他的位置能不能保住的问题了，这样的异常背后一定隐藏着非同小可的危机，而这绝不是他这一个下城区的守备长官能够承担的。

　　“看来你也注意到了。”德维特先生缓缓说道“这件事我已经通知了阿奇尔主教和萨洛扬城主，他们已经抽调了一支精锐来解决此事，但我们也要全力配合将功折罪才行。”

　　“这事！这事你已经告诉城主和主教了？”锡德先生额头上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你这样，万一这事我们自己能解决呢，这样不是连退路也没了！”

　　“这种事我们根本不可能解决得了，面对这种不可抗力我们及时上报不仅无过反而有功，如果一直隐瞒等到事情爆发才是我们的死期！”德维特长叹一口气，从包中抽出了一张文件放在了锡德面前“再说我来也不是听你抱怨的，这是我想到的解决办法，签了吧。”

　　锡德举起文件看了一眼，主要的内容是下城区戒严，针对流浪汉进行人口普查，目的很显然是震慑为主，要让可能的幕后黑手知难而退，如果不退那么在这样的审查下犯人就如同黑夜中的烛火一样醒目了。

　　这是最好的办法，锡德再次审视了一遍，就在上面盖下了守备长官的印章。

　　已经两个星期过去了，格里戈里每天都处在巨大的烦躁和恐慌之中，戒严令让他已经持续了五年的小小爱好不得不中断了，而更重要的是这戒严来的莫名其妙，虽然他自信自己每次都做的很干净，但谁没有个万一呢？一想到这里他就不由得连声叹息。

　　“格里戈里，这两天我已经听够你的叹气了！”罗琳女士坐在床前的镜子前恶狠狠的梳着头发，身上没有一丝衣物，那饱经岁月洗礼的干瘪而枯瘦的□□就这样赤果果的展现在格里戈里面前“就连马戏团的侏儒都比你更有男子气概，快滚吧，看到你我都恶心。”

　　格里戈里也没说话，只是翻身下床穿好衣服就推门走了，五年前未满十岁的他流浪到赤扉城，饥寒交迫的在生死线上挣扎，是罗琳收养了他，虽然这个丧父失子的可怜女人一开始只是希望有一个孩子作为慰藉，但随着格里戈里日渐长大，长相越来越俊俏之后这种关系就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但这并不重要，格里戈里走出门再次深深的叹了口气，他的手指又痒痒了，皮肤上的污秽和肮脏压的他喘不过气来，现在动手犯案无异于自寻死路，但好在他还有一个解决这种问题的途径。

　　想到这里格里戈里随手抄起桌子上能用来打人的黑面包，一边咀嚼着一边走出了欢笑酒馆，很快他就在酒馆附近的小巷里挖出了一个木盒，穿戴上了里面的兜帽黑袍和木头面具之后，格里戈里才如释重负的吐出了一口气，现在酒馆诗人格里戈里就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不在约束自己，恣意妄为的‘剥皮匠’。

　　当然恣意妄为也不代表愚蠢，格里戈里换了一套衣服不代表他就能无视律法的威严，但‘剥皮匠’这个身份确实有助于他缓解压力，毕竟他和下城区的‘死人帮’有着长久的合作关系，这个帮派最恐怖的手段在于他们会将敌人的皮肤活生生的剥下来，很多人都是被这套残忍的酷刑震慑而退让三分，而格里戈里长久以来就通过替他们完成这项工作来满足自己。

　　穿过下城区泥泞的小巷，格里戈里很快来到了一处残破的土屋面前，他伸手敲了敲门，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回应“吮血去肉之后，人去了哪里？”。

　　“左手边第二个垃圾堆”，这没什么水准的暗号对好之后，木门就打开了，幽深的甬道里看不到一个人，格里戈里知道他们都躲在两侧的墙后，如果来者不善那他就会在黑暗的甬道中被墙壁中刺出的长枪杀死，格里戈里当然不在此列，他直接走了进去，没过三分钟，他就听到了剔骨的拍桌怒骂声。

　　“放他娘的屁！戒严维持五个月？锡德那个王八蛋干脆找根绞索把我们统统吊死算了！”剔骨大力拍着桌子狠狠的咒骂着，这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粗豪大汉，原本也是守备部队的一员，但因为和人发生了一点口角，把人全家五口都杀个精光，被逐出了军队，但好在部队里还有几个熟人，才能换个姓名继续在下城区横行霸道。

　　而在他对面的全身皮肤松松垮垮，活像一只没毛猴子的就是吮血，他和他的弟弟噬肉是下城区一位隐居的塑血学派老法师的徒弟，但兴许是传承不全，修习术法把自己全身的血肉都快练没了，变成了一幅只有皮没有肉的古怪样子，现在他正皱着眉头四处躲避着‘剔骨’的口水“你对我说有什么用？锡德这混账虽然每年收了我们不少好处，但眼下这个情况他这个守备长官还能不能继续做都是问题，那还能管的了我们的死活。”

　　“眼下是什么情况？”格里戈里正好听到了这句，就直接推开门走了进来。

　　“你居然来了。”旁边一直呆坐愣神的噬肉讶异的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了然的扯出了一个干瘪的微笑“你也手痒了是吧？这两个星期你也很难熬吧。”

　　格里戈里没有理他，坐了下来再次重复了一边自己的问题“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突然戒严这么长的时间。”

　　“说是圣济会用法术侦测到了下城区出现了异常，平均每个月都有三百个生命迹象消失了。”吮血直接了当的说道“我们查探了一下，水洼街和下水道里的流浪汉确实少了很多，却沒有任何尸体和痕迹发现，如果不是这次戒严我们甚至都没有发现发生了这种事。”

　　“一群垃圾而已，下城区是赤扉城的垃圾堆，水洼街就是垃圾堆里的垃圾堆，这种垃圾消失高兴还来不及谁会多看一眼。”‘剔骨’抱臂躺在椅子上“现在的问题是这情况是什么东西弄出来的？不然别说这戒严令，就连我们那天蒸发了也说不定。”

　　“这不是我们可以插手的事情，这么大的戒严，城主和主教肯定都知道了，有这些大人物在我们这些小人物又何必以卵击石。”吮血沉吟片刻“不过也不能置之不理，不然这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烧到我们身上来了。”

　　“因此我和吮血找到了一个方式，先离开下城区，等到这次事情过后再回来。”噬肉补充道。

　　“你们想要离开赤扉城？”格里戈里瞬间就猜到了‘噬肉’的心思“你们想去哪里,我们这种情况离开了经营已久的下城区只怕处境更加艰难。”

　　“佛斯特有一批货物快到红流港了，但现在下城区戒严这批货进不去。”吮血搓了搓皮包骨头的双手“所以需要有人在红流港照看这些货物，佛斯特是干什么的我们都清楚，到红流港去技能躲过危险还能过上一段快活日子呢。”

　　“但这事原本不都是佛斯特自己的手下干的吗？”剔骨问话刚出口就明白过来“那群人平时都在水洼街活动，怕是这回死了不少吧。”

　　格里戈里沉吟片刻也不由得有些心动了，佛斯特是有名的人口贩子，如果他真有一批货物在红流港，那么他确实可以继续他的小小爱好了，毕竟货物嘛，运输过程肯定会有些损耗的。

　　“什么时候动身？”剔骨脸上的横肉抽搐着，显然也有极大的兴趣。

　　“现在这批货应该还在灰烬河上漂着，五天后会到达红流港，到时我们在红流港见面”噬肉说道“港内的守军也都打点好了，我们的出现不会引起任何麻烦。”

　　几乎没有什么可商议的了，很快话题就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格里戈里对帮会的运转状况毫无兴趣，象征性的呆了一会后就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