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灼心》小白8

1、第一章

　　清脆的玻璃声和混杂着巴掌声，在四方平的屋子里穿着红色裙子的女孩被打得坐在地上，辫子挡住了她发红发肿的半边脸。
　　“妈妈，就是她打碎了你的碗”
　　那个指着小女孩的男孩是女孩的哥哥，他眨巴着两只清澈见底的眼睛，白白胖胖的脸上是满是颤抖的脂肪。
　　艾歌张大了嘴巴她还想争辩，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妈妈就打了她一巴掌 ，艾歌的眼泪掉了出来……
　　她躲在放煤炭的角落里无声的哭泣着 ，因为太吵的话妈妈又要打她了，她发誓着再也不想待在这里，永远也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她好想爸爸，爸爸你快回来啊！
　　她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上，就赤着脚跑了出去，每当无助的时候艾歌就往大海跑，那幽深而波澜的大海是她唯一的慰籍。
　　柔软的沙滩，金黄色沙子熠熠生辉，艾歌一步一步踩着沙子，她实在等不到爸爸了，为什么她就是那个生下来就不被喜欢的人。
　　那片海很柔软，艾歌一步一步陷入柔软的水中，冰冷的水激荡着脚，被阳光的折射下这片海更加湛蓝了，艾歌感觉自己被吸引着，那海的中央站着一个人，那穿着白色发旧衬衣跟爸爸一模一样。
　　“爸爸，爸爸”
　　艾歌加快了脚步，她欣喜的抓着爸爸，想告诉她她有多委屈，可是爸爸的手为什么这么冰冷，爸爸为什么不回头看她？
　　“爸爸”
　　“嗨，艾歌，你在干什么”
　　突然一个熟悉而嘶哑的声音传来，艾歌回过头看到那是哥哥高年级的同学。
　　艾歌下意识的想去抱住爸爸，她还没来得及回头，那海浪一个翻身吞没了她。
　　海滩上，一个青年正费力的拖着一个全身被泡发了的红衣女孩，他拖着的方向往村子相反的方向走，离那边越来越远，直至成为缩影。
　　艾歌摸着脑袋醒来，她不安的看着这些周围，四周都是发黄的土砖房堆砌而成，上面盖着的黑色瓦片残破的落着光，凌离的荒草丛生，艾歌摸着那唯一还完整的凉席，她就是在这凉席上醒来。
　　“哥哥”
　　看到熟悉的人，艾歌的心一落。江学良是山坳那边卖豆腐老头的儿子，艾歌记得爸爸在时经常到他家去买豆腐或者豆腐渣，而江学良就站在一旁用一双眼睛打量着艾歌。
　　江学良一笑，他把那凉席搬起来搬到门那边，艾歌还在想着哥哥好厉害，这时候江学良走了过来，他给了艾歌一个包裹着的糖，艾歌拆开了包装就吃了下去，她的心里美滋滋的，哥哥真好。
　　江学良说“艾歌，你的衣服湿了，换了吧”
　　江学良把艾歌的上衣脱了下来，他的手要碰到艾歌的裤子时，艾歌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她的记忆告诉她妈妈说过不要在陌生人面前脱衣服 ，艾歌紧紧拽住裤子。
　　“那我先脱给艾歌看，艾歌再脱给哥哥看好不好”
　　艾歌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 ，她不说话了，然后张学良在她的面前脱下了裤子 ，他把他尿尿的东西拉出来给艾歌展示“艾歌，你也把你尿尿的地方给哥哥看好不好”
　　艾歌望着那丑陋的东西，她下意识的觉得这不是对的，她拉着衣服跑了出去，艾歌边跑边往后看，直到看不到那破旧的屋子，艾歌也不知道那个没有人住的屋子到底是谁的。
　　这里有一大片的竹子，翠绿的竹子直触天空 ，路的两边都被竹子占据，阴影将太阳遮得严严实实，阴风阵阵。
　　艾歌跑着，她觉得好像看到了村庄，但是越跑越远，直到她跑不动了，她想哭，她找不到回家了，艾歌蹲在地上哭泣着，可是哭着哭着她觉得竹林中只剩下她的声音，那声音透着嘶哑还有不一样的尖锐好像不是她的声音。
　　“艾歌”
　　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就好像鬼魅般在艾歌弱小的心灵炸开了，艾歌的脚定在了原点，她还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但与生俱来的恐惧生生占据她的心灵，那是对生死的敬畏。
　　阴影大面积占据了地面，直至她的影子被那团巨大的阴影所掩埋，艾歌的心提到嗓子里，她心心念念的是后花园她种了几棵荔枝苗，她想着可能来年就长出来了。
　　“艾歌，是我”
　　那个声音……
　　艾歌抬头望去，她看到跟她一样大的贺胜利，那个一来就让她尝到了人世百态的贺胜利，同样他也好像一道不明不暗的光芒照亮她的人生，在竹林深处落下来的树影斑驳落在贺胜利青葱的脸上，他唇红齿白的笑容点点落在艾歌的心里。
　　“贺胜利你牙掉了”
　　艾歌说。
　　贺胜利的笑容顿在脸上“磕光了也比你的好看，走了走了，回家吧”
　　贺胜利说得没错，确实比她的好看 ，只是艾歌怔怔的望着贺胜利的小脸 ，想着为什么我会是一副干瘪的样子呢！
　　艾歌跑回家，她穿过里堂看到妈妈正在煮着饭，她飞快的跑了过去，无视掉妈妈说去买盐，她特别想看到她的荔枝苗有没有发芽，艾歌把土层层扒开，看到那黑色的核好像突破了一点点苗，那苗长得特别快，嫩绿的芽从中抽出来，越来越长越来越粗，直至顶天立地，艾歌被托了起来，她坐在树枝上，遥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
　　很快枝叶繁茂，什么东西砸到她的脑袋，艾歌一摸脑袋上的东西，是一颗砸得稀巴烂的荔枝，艾歌抱着一颗颗硕大的荔枝想着贺胜利唇红齿白的笑容，她露出甜甜的笑容，前面有谁走了过来 ，艾歌望过去，那个人好像贺胜利，但又不是，他比贺胜利还要高 ，高高瘦瘦的身体还有一丝羸弱，艾歌从脚看到头，她觉得脸好像很熟悉，那种熟悉从骨子里带来，但是头那里怎么是没有脸的。
　　火，火烧上了她的身体，艾歌猛地睁开眼睛，她看到一个穿着道士袍的青年正猛地向她喷了口灰，艾歌瞬间就被这口灰被呛住了。
　　她咳嗽着，后来她才知道这是妈妈看她不正常给她请来的道士，她想妈妈还是爱她的，不然也不会对她这么好了，据她的哥哥李布艾绘声绘色的说，艾歌是因为去朋友家玩，结果晚上太黑，碰到了什么，艾歌对于李布艾说的一点记忆都没有，倒是李布艾和他的朋友聊得很开心。
　　“那那个鬼是长什么样子啊，这样吧李布艾你去问问你妹妹”
　　“好啊，没有问题”
　　“哥哥”
　　艾歌悠悠的出现，她大声的喊了一声哥哥。
　　“诶，不正好主人公来了，不如艾歌你给我们讲讲吧”
　　那个穿着花格子裙子带了个发夹的林琳说。
　　原本艾歌的火气蹭蹭蹭的升起，，但是别人一要她讲故事她就很有劲。接着艾歌从凳子上跳到凳子下，又从凳子上跳到空了很久的空窗，她看着听着她讲得津津有味的人“那只鬼啊，他穿着一白色的衣服，脚底下空空如也，飘着……”
　　窗外的风似乎也听得很认真，然而这是里屋哪来的风。
　　艾歌的座位来了个新同桌 ，对于新同桌她特别不满意，对于新同桌她特别希望贺胜利能跟她坐在一起，可是她只能远远遥望着坐在前面离她有两米的贺胜利的脑袋，成绩好的都是坐在前面而她这种在老师心里算是不太清白的，哥哥欺负她，她就欺负别人 ，但是她只敢欺负弱小的，比如比她矮的丸仔，艾歌只有揪他的耳朵心里才好受点。在之前发生了这样一件事导致艾歌心情都焉了，在他们学校毕业的一群小姐姐回来看学校，艾歌也加入了他们的骂战，一群小姐姐对战一群小学生，后来那小姐姐发了飙，但是艾歌不知道为什么她非要抓着她不可，她四处躲逃，躲进厕所里被揪了出来，那一巴掌打得脸上，印在心里，导致她以后看到那小姐姐都躲得远远的。
　　新同桌很讨嫌，艾歌做什么动作他都学着动，于是艾歌做了个妖娆的动作，她心想我就不信了你还跟我学，这时候不知道谁传了个苹果过来，艾歌顺手接着了。
　　“李艾歌，你给我站起来”
　　老师的一声大吼，艾歌吓得顿时哆嗦了，她想解释那个苹果不是她吃的，可是老师已经把罪名安在了她的声音。
　　艾歌站了出去，但是她选了个好位置，这个地方正好可以看到贺胜利的位置，艾歌把风吹乱的刘海撩了撩。
　　这一年考完试后，正好下雨，艾歌淋着雨走，她看到前面走的是她的哥哥，她就在后面喊着“哥哥，等等我，等我”
　　她穿的那双布鞋早已经被雨淋湿，可是李布艾并没有等她，而是越走越快，直至艾歌分不清哪个背影是李布艾的。
　　雨虽然停了，但回家的路并没有少，还要走一半才可以到家，艾歌望了望有些是结队而走的人有的是父母接送的，她心里孤零零的，她看到那边上的水沟里有一条鱼，周围的人在讨论着下大雨这鱼从鱼塘里跑了出来，艾歌下意识的想去那水沟里捉，而另一个人下手比她更快，那个人高兴的抓着鱼，可是下一秒那个表情永远的停留住了，因为在一刻，原本浅浅的水沟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阵大水猛地把那人一冲，艾歌只看到那黑色的鱼从那人手上挣脱下来重新进入水里……
　　回到家艾歌的眼皮直耷拉，但是那异常香的绿豆味十里飘香，艾歌一下睁大了眼睛，可是锅里的绿豆粥已经吃完了，艾歌望着吃得肚子饱饱的哥哥，她的心里只剩下李布艾这三个字。
　　妈妈说“艾歌等下你吃完了把衣服和碗去洗了”
　　艾歌吃着红彩，她看着碗里的菜把饭粒染红，那就像鲜血的颜色，她想着真的讨厌吃这种菜，扒拉一口饭她就立马去洗碗，脚下还是湿答答，但是艾歌没有多余的鞋子可以换，她要把最好的那双鞋子留到学校里面去穿，艾歌想着明天又可以见到贺胜利，刷碗的动作快了不少。
　　每当公鸡打鸣，艾歌就起来了，对于上课没有什么心思，但是她喜欢朗读课文，朗读课文时艾歌最有劲了，对于艾歌这种上课铃响了她还在外面的人而言，学校对她而言是个救赎亦是个恐怖的世界。
　　朗朗的读书声从一间间教室里传了出来，那青葱的面容照耀了岁里的那道光，而艾歌就是其中的一员，她总是把背挺得笔直笔直的，只因为那样好像更加闪耀一样，今天的作文是你的妈妈，艾歌咬着铅笔想了下，她写下了几个字，然后飞快的交了上去。
　　“李艾歌，你站起来”
　　“啊”
　　艾歌迷迷糊糊的站了起来，她抬头看着语文老师，她的眼神精神了起来，在那黑色的镜框里她看到语文老师骑着一辆摩托车飞驰而过然后摔进了池塘中，艾歌呆呆的看着里面的景象完全没有听到语文老师在说“李艾歌你这是不对的，你怎么能写妈妈死了，就在昨天我都看到你妈妈了”
　　语文老师对于这个敢在她课堂上迟到去摘石榴的艾歌已经有些不喜，然后立马他通知了班主任把李艾歌的妈妈叫了过来准备进行一场思想教育。
　　这时候李艾歌才感觉大祸临头了，妈妈的眼睛看着她，李艾歌感觉那双混浊的眼睛快要瞪出来了。
　　语文老师原本只是想教育一下艾歌，但是看她妈妈这阵势也在反思着自己到底做对了没有，然而已经来不及深想，艾歌已经被王爱莲拉了出去，更直接的说是拖着，艾歌死死拽住班主任的桌子，桌子被砰的一声掀翻。
　　那一夜整个村庄都弥漫着艾歌的惨叫声，王爱莲的那个鸡毛掸子打艾歌打得没有毛了，空中羽毛纷飞，门外李布艾看得心惊胆跳的，生怕下一个挨打对象就是他。
　　艾歌一步一步拖着受伤的腿，今天晚上明月高高挂起，照亮她前进的路，她走到一家破落的屋子里，这年头有很多人外出打工，所以很多房子成为了空屋，艾歌蜷缩进破烂的沙发里，那里面有一只黄色的大狗，艾歌抱着大黄觉得特别心安，她用小脸蹭了蹭大黄，唯一属于她的大黄。
　　清冷的月光洒下来，照在一人一狗的身上 。
　　大黄睁开眼睛警惕着望着周围，它舔了舔满是伤痕的艾歌，轻轻的挣扎出来了，大黄的前面有一只白色的影子飘着。
　　艾歌望了望自己满是红肿的脸，这样不行 ，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但是她不想躲在这里她害怕要是王爱莲借机不要她上学了怎么办，在妈妈的眼里女儿是泼出去的水，无论怎么样都要嫁出去，是别人家的东西。
　　即使被别人笑，艾歌想了想还是来到了学校，那个讨人嫌的同桌问她“你怎么了，这脸”
　　艾歌沉默不语，她默默拿出课本，拿出铅笔然后开始画画，课本被她画成一个个小人头。
　　很快这件事就在艾歌的脸上好得差不多时结束了，艾歌伤好得快也忘得快，她现在比较介意的是自己的鞋子脚趾头都出来了，跳绳的时候小伙伴们都盯着她那颗露出来的脚趾头，好想要妈妈给她买双鞋子。
　　为此放学回家时她特意逗留了一会，爬到店子里去看鞋子，她看中了一双红皮鞋，艾歌想着那双鞋子真的好看，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洗得发白的布鞋。
　　哪时候才可以穿得上一双这么漂亮的鞋子呢，艾歌心里有个梦，果果就说道“艾歌，我听说河那边有有一片果园 ，不如我们去那里偷点果子去卖了”
　　其实刘果对那双破鞋子半点兴趣都没有，她想去的原因是因为那边果园她还没去过更重要的是她想吃那挂在树上红艳艳的果子。
　　艾歌望了望也算是和她有过命交情的刘果，什么叫过命感情，在女孩的心里是很简单又纯真的，那一天从来不举手的艾歌在数学课上举了手 ，接着她在数学老师的注视下一字一顿的指着一个男同学说道“老师，他偷别人钱”
　　原本艾歌觉得自己在做好事 ，但是数学老师火很大，数学老师觉得她以为艾歌会有些变化，对于这种成绩不好的孩子平时都是眼不见心为净，结果艾歌真的是给她了一个大大的惊喜，数学老师彻底爆发了“你能不能在老师上课的时候不要扯无关的，下课在和老师说……”
　　没有想到等到下课后，她遇到了猝不及防的事情，那个捣蛋的男同学居然把钱放在她和刘果的书包里，艾歌的眼泪唰的就出来了，她和刘果在老师的办公室里哭得很委屈。
　　河滩上，刘果几人看着没有人立马就示意艾歌快点上船，艾歌颤抖着爬上船，心里到有一点高兴，没有想到那船夫就上了个厕所就从茅屋里走出来，他还没来得及提提裤子就追了过来，刘果一看追来了，她使劲的把船推离水面，几个人一推就远了，刘果几人连刨带爬的爬上船，刘果他们爬上来的时候艾歌明显的感觉到了船身晃荡，她的小脸刹间煞白，而刘果他们还在那里喊“李艾歌，傻在那边干什么 ，快来拉我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