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初晓》姑苏四十九

4、无题

　　叶初晓并没有一个人发呆多久，便被走廊里的响声打断了思绪，似是有人在走廊里飞快的跑动，高跟鞋被踩出哒哒哒哒的抗议声音。

　　走廊里的声音戛然而止，似是那个人被人拦下了。

　　“已经和你说过了，在走廊里不许跑动。”她听到了龚薰那严肃的声音，似是在教训在走廊里疯跑的那个人。

　　那个声音喘着气慌慌张张的说道:“抱歉抱歉，我来晚了，真不好意思。”

　　“快去工作吧，别站在这里耽搁时间。”龚薰没再说什么，脚步声远去，似是离开了。

　　龚薰其实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叶初晓心里想着。自己房间的门却被人砰的一声推开，叶初晓被吓了一跳，连忙抬头去看来者是何人。

　　如果只听撞门的声音，叶初晓会以为闯进来的是一个要取她性命的彪形大汉。但没想到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小护士喘着气走了进来。

　　小护士看上去很活泼，一双杏眼神采奕奕，眼中还带着几分未退的稚气。整个人都非常灵动可爱。

　　她主动和躺在病床上的叶初晓打招呼道:“你好啊，我叫岳悦。是这里的护士，以后就是我来照顾你了。”

　　“你好。”叶初晓出于礼貌的回应了一句。事实上她现在并没有太多的精力来处理人际关系。

　　岳悦拿起了一边放着的病例单刷刷的翻着。她的目光停到了一个名字上。“你是……叶初晓吗？”

　　“嗯。”叶初晓强打起精神回应着。

　　岳悦冲她露出了笑容，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露了出来，她道:“你等一等，我处理完自己其它的工作再来找你玩。”

　　“呃……找我玩？”还不等叶初晓说什么，岳悦便又跑出去了，只能听到高跟鞋撞击地面发出噔噔噔的声音。

　　小护士来的快去的也快，真是如风一般。但是叶初晓并没有和别人聊天的想法，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好好休息一下。

　　岳悦却心里偷偷的笑着，自己遇到了好相处的病人。她觉得两人年纪相仿，应该能很合得来。又担心女孩一个人住在病房里会觉得寂寞，便想多陪陪叶初晓。

　　等到岳悦处理完她的其他工作已经是中午了。她想到那个新来的女孩子应该还没有吃饭，便从一楼食堂端了餐盘回到病房里。

　　一小时后岳悦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盘中的饭菜看上去并没有怎么动过。

　　“病人不听我的劝说不肯吃饭，怎么办啊……难道我失去吸引力了？不对，是饭菜没有吸引力吗？”岳悦端着餐盘苦着脸向另一个护士吐槽。

　　那位护士已经工作了几年，什么样的病人都见过，便安抚了她几句。岳悦被那护士安慰了一会，收起了失落的神色，端着餐盘走了。

　　龚薰刚刚做完一个重要的手术，正想回去换衣服。她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看到了走廊那一头苦着脸的岳悦。她正在同一位护士交谈着什么，脸色看起来格外的委屈。

　　她本想换完衣服再出来安慰一下岳悦，结果没想到她换好衣服出来后，岳悦就已经消失不见了。不过那位护士还在原地摇头叹气，看上去很无奈。

　　“叹什么气？怎么了？”龚薰走过去向那位护士问道。

　　龚薰平常很少主动同别人说话，更别提这样的关心了，那位护士愣了一秒才回答道:“新来的那位小护士刚才向我抱怨她看护的一位病人不肯多吃东西。龚医生你看看这医院里，病人心情不好或者胃口不好不吃东西都是常有的事。担心什么啊。”

　　龚薰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啊。岳悦她毕竟是刚来医院的，见识总是有些不足，还请您多多照顾。”

　　“应该的应该的，我们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嘛。”那位护士笑着应了。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护士因为有事离开，她走的时候还在心里嘀咕着今天龚医生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告别了那位护士龚薰直奔叶初晓的病房，她推开门发现女孩已经坐了起来。

　　女孩一头漆黑的长发垂至腰际，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她看不到那双眼睛蕴含着怎样的色彩，只能看到有些单薄的穿着病号服的身影，让人无端的生出了几分保护欲。

　　“午饭吃了吗？”龚薰问道。

　　听到龚薰的声音，叶初晓才察觉龚薰的到来。她转过身来，龚薰便对上了没有神采的眼睛。

　　叶初晓回了她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龚薰知道她的微笑只是礼貌性的，如果她遇到她的情况也是笑不出来的。

　　叶初晓回答道:“刚刚护士岳悦帮我端了餐盘，我勉强吃了一点。不过……”她的话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又道:“岳悦在我身边劝了好久，但是我没有胃口，根本吃不下。她好像不太开心呢。”

　　“她是因为太担心你了，岳悦一向这么心急的。”龚薰托着下巴望向窗外，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眉眼中都是淡淡的笑意，就像突然化开的冰雪。

　　“医生，你也没吃东西吧？不用担心我的，你先去休息吧。”叶初晓向龚薰说道，她一向不好意思麻烦别人，更不愿意让别人担心。

　　龚薰又交代了几句，便也离开了。病房里完全静了下来，叶初晓的目光又放到了窗外。

　　窗外阳光明媚，绿树茵茵，正是盛夏的好时光。但那美景都是窗外的，病房里是没有什么色彩的。虽然有照进病房中的阳光，她也是触及不到它的温暖的。

　　…………

　　午休时间，刚刚吃过午饭的龚薰站在走廊里靠在开着的窗边透透风。她向远处眺望了一阵，却发现自己的眼镜有些模糊。便把眼镜摘了，从口袋里掏出眼镜布仔细地擦拭着。

　　夏末在一楼的饮水机旁刚刚打完电话，按灭了还亮着的手机屏幕将手机放回衣兜里，她端着杯子从楼梯口走上来正好撞见龚薰，她也没有什么事情，便端着茶杯走到龚薰边上同她闲聊道:“这两天忙吗？”

　　龚薰头也不抬，依旧认真擦拭着自己的眼镜，回了一句应付道:“还好。”

　　两人闲聊了几句，夏末有意无意的将话题引到了叶初晓身上。“新来的那个小朋友现在还好吗？”

　　“你这么关心？”龚薰带上眼睛，淡淡的回问道。夏末虽然平时尽职尽责关心病人，但是那是在自己职责范围内，别的科室病人她很少会问到。

　　“只是好奇罢了，那个小女孩长得蛮清秀漂亮的。”夏末打趣道。

　　龚薰打量她一眼，似是想弄明白她到底意欲何为:“你喜欢她？”

　　“你以为我和你一个性取向？”夏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她捕捉到了龚薰眼中的坦然神色，龚薰的性取向从来就不是一个秘密。她接着笑道:“你天天翻的手机照片我可是看见了，那个小护士知不知道你暗恋她还偷拍啊？”

　　龚薰像是被戳到了软肋，她抿紧了的嘴唇变的毫无血色。眼神也变得冷了。明明此时是盛夏，但夏末却觉得身边的空气似乎冷了几度。

　　夏末察觉到龚薰的眼神中写满了威胁的意味，看上去她明显是误会她的意思了。

　　夏末无奈一笑，连忙解释道:“别误会啊，我没向任何人透露，也没有歧视你的意思。你还可以继续暗恋下去。”

　　“敢说出去的话我就把你在大学期间的黑历史都曝光。”龚薰威胁道，她们两个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都了解彼此的很多事情。龚薰自然也知道夏末的黑历史。

　　夏末摆手笑着道:“学姐，咱们有话好好说。”

　　龚薰的脸色未见缓和，她别过脸望向窗外看上去不想理睬夏末，但是夏末还是感觉到身边的气温恢复了正常。夏末知道龚薰的态度缓和了。

　　“叶初晓那个孩子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你告诉我一声，我帮你追求那位小护士怎么样？”夏末捧着手里的茶杯凑到龚薰身边继续询问叶初晓的状况。

　　龚薰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了一丝嫌弃。“单身二十多年的你能帮我什么。不就是想问那丫头的事情吗？我告诉你好了。”

　　夏末也不恼龚薰那毫不掩饰的嫌弃眼神。她捧着茶杯淡笑着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叶初晓头部轻微脑震荡外加腿部骨折。”龚薰言简意赅，想快点把夏末打发走。

　　夏末回答:“这些我都知道，她现在状态怎么样？”

　　“毕竟是亲人去世，你也知道她的感情调节是需要时间的，可能几个月后就好了，咱们也干预不了，顺其自然吧。”龚薰淡淡的道。

　　“我想知道是她的具体状态。”夏末不依不饶的追问。

　　龚薰看了一眼表，道:“你今天怎么这么闲？消化内科没有病人吗？你这么清闲想知道什么就自己去看。”

　　“问你比较方便，直接去问病人怕你误会我要越俎代庖。”夏末笑着打趣道。

　　龚薰用指尖在表上点了点示意她很忙，“这个时间我要工作了，没时间陪你闲聊。”

　　“你这么着急吗？”夏末话音未落，龚薰便已经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夏末落后龚薰两三步跟在她身后穷追不舍的道:“我还没有问完，你都没有告诉我什么。”

　　龚薰将办公室的门关严，用自己坚决的态度表明对夏末穷追不舍的抗议。

　　夏末摸了摸差点被门撞倒的鼻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想要我亲自去看病人的状况，那你最起码要告诉我她在哪个病房吧？

　　夏末站在龚薰门外敲了半天，未果。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龚薰这里，却没注意到一个小护士推着轮椅冲进了一个病房。

　　“居然也不接我电话……不近人情的工作狂。”夏末在心里吐槽了两句，懊恼的看那紧闭的门最后一眼，转身有些遗憾的走了。

　　看来今天看不到叶初晓，只能等龚薰闲下来打探她的消息了。

　　“初晓，我推着你到处转转吧。”

　　夏末听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但引起她关注的并不是那个声音的主人，而是她叫的名字。

　　夏末真的没想到自己会在走廊迎面撞见那个女孩。虽然只能看见坐着轮椅上一个背影，但应该是叶初晓无疑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