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初晓》姑苏四十九

30、揭露

　　期末考试终于结束了，虽然考试结果总会让人喜忧参半，但在成绩下发下来之前还是有足够的时间用来玩乐，学生或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或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开始研究假期怎么过了。

　　叶初晓的行动终于不再受拐杖的约束了，如果别人不是事先知道她的腿部有钢板都要以为她是身体健康的孩子了。

　　她正收拾着回家要带着的东西，正当她想要从整理箱拿出那装着重要证据的袋子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拨了过来打断了她正在进行的事情。

　　叶初晓按下接通键，没想到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喂？是叶初晓吗？我是曲忘虞。”

　　叶初晓起身去关上门，别的寝室的同学收拾快的已经走了，不过走廊里还能听见女孩子轻快的笑声，没人会注意她在寝室里打电话时说了什么。

　　任曦早就在刚刚考完试的时候拎着皮箱走了，露露也被她哥哥接走。现在寝室里只剩下她自己，但叶初晓还是盖严整理箱的盖子才回应道:“怎么了曲医生？”

　　“没事，就是想问一问你的失眠最近怎么样了？那次催眠的效果如何？”曲忘虞的声音听上去和那些关心病人的医生无二，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对她有所怀疑，叶初晓只觉得她居心叵测。

　　叶初晓长叹一声，对电话那头道:“我不太好，还是总做噩梦，有时候会被惊醒，我很久都没有像这么疲惫了。”女孩在说话间偷偷按下了录音键，她需要收集更多的证据。

　　“既然这样，那在假期开始之前你要不要再来进行一下催眠呢？很多时候，催眠需要反复多次才能达到目的。”曲忘虞建议道，她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不知在想着什么。

　　“曲医生，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真的不敢啊。”叶初晓道，“我是真的很佩服你，你是怎么做到一边暗自预谋要杀死我，一边心平气和同我交谈的？”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叶初晓的语气冷冷的，平静的语调却像是处在盛怒的边缘。“我柜子里的衣服是你放的吧，别和我装了。杀了我全家的凶手，没想到你藏的这么深。”

　　“你是神经衰弱产生幻觉了吗？什么凶手？我可没碰过什么凶器或者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说话可要有证据，不然可是污蔑。”曲忘虞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女孩现在应该没有掌握到百分之百能给自己定罪的证据，说不定只是在猜疑。

　　见曲忘虞没有承认，叶初晓又道:“你说证据？好啊，我给你证据。刚才我问你我柜子里的衣服是不是你放的时候可没有提到凶器的事情。”

　　叶初晓又补充道:“如果你觉得这并不算什么证据，你给我的那瓶安眠药实际上又是什么作用呢？”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瞬，曲忘虞轻声笑了起来。她丝毫没有被揭露罪行的恐惧，反而像在这场游戏中找到了对手。

　　叶初晓激起了她的兴趣，她道:“看来是我小瞧你了，没想到真的被你抓到了把柄。”

　　“你这，你这罪大恶极的混蛋！”叶初晓握着电话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她恨不得直接掐死曲忘虞为他们报仇。“我父母有什么错，你要对他们下毒手？我弟弟还那么小……”

　　“我罪大恶极？你的父母就是清清白白的好人了吗？那对狗男女当初差点没有逼死我，他们生下来的孩子我当然也看着厌烦。”曲忘虞打断了叶初晓的话，将积压在自己心头已久的怨愤吐露出。“你舅舅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一家人都死的不冤。”

　　“你，你！”叶初晓气的涨红了脸。

　　“这件事你最好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不然对我们两人都没有好处。你对他们的感情能有多深呢？”曲忘虞突然话锋一转，说到了叶初晓身上，“你不也害死了你的奶奶吗？像你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质问我呢？”

　　“我没有！我和你不同。”

　　“相同的，她的死和你有脱不开的关系，你不也从复仇中得到快乐和解脱吗，你我有什么区别？”曲忘虞道。

　　叶初晓被她气的一时说不出来话。

　　“你说这件事要是让你的朋友们知道了，她们会怎么想……”

　　叶初晓出言打断曲忘虞的话“够了！别拿他们来要挟我，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会揭露你的真面目的。”

　　“你就尽管向警察提供证据吧，勇敢和果断会为你自掘坟墓的。”曲忘虞道，“你觉得警察是会相信因为家庭变故的打击而精神状态不正常的病人，还是会信我这个医生的话呢？”

　　“即使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向你妥协的，总会有人相信我的。”叶初晓道。

　　“你从哪得来这样的自信呢？”曲忘虞讥讽道，“你身边要是真的有可以倾诉一切的人的话，当初也不会找我来排忧解难了吧？”

　　叶初晓反驳道：“才不是！”然而自己却心里明白曲忘虞说的都是对的，她身边虽然有任曦和露露这样的好友，但因为怕她们为自己担心，怕她们不能理解自己，她不能做到无所隐瞒。

　　“似乎你能依靠的只有夏末——不用疑惑我是怎么知道的，你被催眠的时候叫的名字只有她。要是你向警察透露什么对我不利的话……哈哈，真想看到你失去夏末后会是怎样的伤心呢。”

　　“你要对夏末做什么？她和这些事情无关！不许你……”叶初晓的话被电话那边传来的忙音打断，曲忘虞已经挂断了这通对两个人来说都不愉快的电话。

　　叶初晓踢开刚刚拉出来的整理箱，她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曲忘虞在电话里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罪行，是料定自己不敢把刚才的录音教给警方。她抓着自己的把柄，然而就算自己可以不在乎那段陈年往事带来的后果玉石俱焚的话，她能不在乎夏末的安危吗？

　　曲忘虞的威胁并没有吓退叶初晓，反倒坚定了叶初晓要与她抗衡到底的决心。

　　必须配合警方将曲忘虞抓住才行，不然她时时刻刻都无法摆脱曲忘虞的阴影。

　　虽然此时她最该担心的是自己，然而却不由自主地为夏末担忧起来。曲忘虞既心狠手辣又善于掩饰，不知道她本性的人很容易被她所欺骗，夏末对人很少设防，要是她有个什么闪失的话……

　　叶初晓将床边的木头椅背握紧了，发出骨节清脆的响声。

　　她不会允许那种情况发生，绝对不会！

　　叶初晓快速地收拾好自己暑假要带回家的东西，将那装着凶器和衣服的袋子连带呢那瓶不知道是什么物质的药一起塞进书包最底层。学校外围停了很多车辆，有来接子女的父母，也有为利而来的出租车司机。她并没有想往常一样搭上出租车踏上回家的路，而是直接先警察局的方向走去。

　　她想将手里的凶器和证物都交给警察，然而等到她走到警察局大门的时候，却从窗户看见了曲忘虞。她坐在沙发上捧着冒着热气的茶，眼眶微红，俨然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叶初晓仿佛在白天看见鬼了一般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那人一边才确定自己没看错。

　　曲忘虞这是抢占先机颠倒黑白来了，叶初晓暂时压下心中的怒气，转身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离开，等曲忘虞走后再来向警察局解释。

　　“就是她，她在外边！快把那个杀人凶手抓住！”曲忘虞冷不防叫了起来，吓了叶初晓一跳。叶初晓见事态有往越来越坏的方向发展的趋势，拔腿就跑。

　　在大门口执勤的警察也是一脸茫然，然而那看上去像是受害者的女人喊声着实凄惨。又见一鬼鬼祟祟的身影飞快逃走，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

　　“站住！别跑！”

　　不跑就怪了，现在被抓她难保自己可以全身而退，曲忘虞要是趁此机会对夏末不利怎么办？叶初晓心想着。

　　这次狂奔是她腿伤愈合后的第一次剧烈运动，虽然腿部的伤已经恢复，然而却依旧不能完全使上力气，眼看着自己与那警察的距离不断缩短，她灵机一动，拐进了一条巷子里。

　　这里在晚上是个繁华的夜市，巷子虽然宽敞但也容不下密集的人流。任谁来到这里都得放慢脚步，随着长龙一样的队伍慢慢向前挪动。此时虽然天色还早，然而已有小贩陆陆续续前来占领位置了。

　　警察追到后，只见零零散散的几个小摊开张了，烤肉串的大姐正和旁边卖凉茶的姑娘谈笑着，瓜摊上的瓜农把没看完的杂志盖在脸上睡的正香，叶初晓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这丫头怎么跑的比兔子还快？”执勤的警察弯下腰扶着膝盖剧烈的喘息着，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人跟丢了，自然也没有了再待下去的理由，没想到警察刚刚离开，那处瓜摊便传来了喧闹声。

　　“喂喂，这是我的摊位，你快给我起来！我就上个厕所的时间你怎么就坐我位置上了？咋滴？要强抢啊？”那瓜农挽起袖子，做好了把面前的小子胖揍一番的准备。

　　占了他瓜摊的将杂志从脸上拿下来，露出一张白皙清秀的脸，见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瓜农的怒气便去了大半，撸起的袖子也滑落了下来。

　　女孩腼腆地笑着道歉:“真不好意思，我走累了坐下来想歇歇脚，没有别的意思。”

　　见女孩的道歉颇有诚意，再打量女孩的装扮也不像是个坏孩子，瓜农散了怒气，表示不会责怪她了。

　　叶初晓从瓜摊后的车上拎出自己的背包，向那瓜农道了别。

　　然而还不待她转身，左肩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你是叶初晓吧？方便跟我走一趟吗？”

　　叶初晓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她僵着身体转过头去，只见李梁一人站在她身侧，没有穿工作服，普通的T恤和长裤衬得他的线条柔和了几分。

　　李梁来的方向并不是警局，应该没有遇见曲忘虞。而且他用的是问句，要是来抓自己肯定不会这么委婉。

　　从之前的几次接触看，这个人应该是可信的。

　　“你跟我走。”叶初晓握住李梁的手腕，把他往另一个方向强硬的拉去了。

　　“哎，你干嘛？要把我往哪领？我一会儿还要去值夜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