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初晓》姑苏四十九

22、雨天

　　天气变的很快，似乎在瞬间便阴沉了下来。嚣张的灼烤着大地的太阳偃旗息鼓，躲到层层乌云后。

　　上方有乌云遮挡，令人沉闷的热浪一时无法散去，留在地上摧残着屋外的人们。

　　灯光明晃晃的照亮了有些阴暗的房间，叶初晓的脸在灯光下衬得苍白。

　　日子过去了这么久，案件迟迟没有进展，不管是谁都会感到心情压抑吧。

　　因为叶初晓家中的财产都没有被动过，所以这起案件被判定为仇杀，警察将叶初晓养父母所有的同事和朋友都排查了一遍，但并没有发现谁有足够的嫌疑。

　　那个被监控拍下的黑色身影，成了最重要的线索。

　　即使是闷热的天气，面前的警察着装依旧整齐，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滚落，滴在了衣襟上。

　　警察不苟言笑，向她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四月二十二号你在哪里？”

　　叶初晓回忆了一瞬，犹犹豫豫答道:“那时我应该在学校上课吧，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那警察没有得到令他满意的回答，不由得皱起了眉从卷宗中拿出一张照片对叶初晓道:“四月二十二号是你养父母一家死去的日子，这个身影被小区的监控摄像拍下，你看看，和你有些相像。”

　　警察举起的照片离叶初晓有些远，虽然只是模糊的一瞥，但叶初晓不能否认那身影和自己身形的相似度。

　　“根据我们的调查，判断你有一定嫌疑，我们希望你能提供案发时间的不在场证明来证实自己的清白。”

　　“这个人不是我，我没有做任何伤害我养父母的事情。”叶初晓道，眉头皱起，脸色微变。“你们不能单凭一个和我有些相似的身影就认为我是凶手。”

　　那警察刚想开口继续说什么，却被那中年女警拦下了。

　　女警官徐徐善诱道:“我们没有认定你就是凶手，我相信你是个好孩子。但是向你了解情况这毕竟是工作分内的事情，还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叶初晓深呼吸几下，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道:“我知道的之前都说过了，你们还想了解什么就问吧。”

　　“这是案发现场的一些照片，有些血腥，我希望你能有一些心理准备。”女警察拿出一沓照片，倒扣在桌面上。

　　叶初晓曾经直面过养父母的尸体，她自认为现在面对这些照片也不会有过大的影响。女孩对女警察的善意提醒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女警察见叶初晓做好了心理准备，便一一将照片翻转过来。

　　她指着其中一把装饰精致的水果刀的照片问道:“这把水果刀你看看眼熟吗？”

　　“这是我的东西，平时放在我房间的抽屉里。”叶初晓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所有物，她看着照片中的水果刀不由陷入了回忆中。

　　女孩又道:“小安……哦，就是我弟弟，他很喜欢上面的花纹，偶尔会把它翻出来偷偷玩。但是妈妈怕他弄伤自己，一旦发现了就要收起来。”

　　“你养母身上所受的二十余道伤口都是这把刀留下的，我们在刀身上采集到染血的指纹经过对比发现和你的完全吻和。”被晾在一旁许久的那位男警察插嘴道。

　　叶初晓反驳道:“我的刀上面有我的指纹很奇怪吗？”

　　女警察给了那男警察一个眼神，示意这里不用他操心。“小赵，你有时间的话就去帮帮李李梁吧，他都要看监控看到头晕了。”

　　听到女警察这么说，姓赵的男警察几乎是不近人情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按着他那方法，累死也是活该。”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人已经站起身往外走了。

　　有一瞬叶初晓莫名感觉那赵警察的性格并不是不近人情，而是傲娇。刚刚的话似乎也不是有意刁难她。

　　女警察看着男人离开的身影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收回自己的目光问叶初晓道:“我们继续聊吧，刚才说到哪里了？”

　　“刀。”叶初晓言简意赅道。

　　女警察点头道:“对，案发现场只找到这一把凶器，但并不是这把刀结束了你父母双亲的生命。根据尸检报告判断，割断他们颈部动脉直接导致他们死亡的是另一把更为锋利的凶器，应该也是刀。”

　　女警察犹豫一瞬，还是下定决心给女孩看了养父母尸体局部的照片。

　　照片只拍了受害人的脖子，刀口看上去很齐，几乎呈一条直线。血迹已经被清理了，那深陷的伤口森森可怖。看的人也感觉被扼住咽喉，无法顺畅的呼吸。

　　在看到照片的那一瞬，女孩的眼眶还是抑制不住的红了。叶初晓转头擦去眼角的泪水，女警察看着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哭泣的孩子。

　　她的孩子同叶初晓一般大，为人父母，面对面前的女孩都自然感触颇多。

　　房间静默。

　　叶初晓在警察局花费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似乎排除了警察们了自己的怀疑。

　　“我可以走了吗？”叶初晓问向自己熟悉的那位叫李梁的警察。

　　李梁放下手里的卷宗，接过那姓赵的警察递来的咖啡抿了口，苦的他皱起了眉，他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像是在抑制着什么，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冲女孩连连摇摇头。

　　那赵警察跑得倒快，李梁瞪了一眼他的背影无声的表达自己的愤怒。

　　叶初晓没心思在意这两个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只想快些离开警察局。女孩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不是都调查完了吗？”

　　李梁缓过来劲儿了，指指窗外，解释道:“你听外面雨下的这么大，电闪雷鸣的，你连伞都没拿要往哪去啊？还不如在这里等雨停了。”

　　叶初晓望向窗外，密集的雨点将乌压压的云彩同地面缝合在了一起。窗上的玻璃被雨水冲刷清洗了几遍，外面的景物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女孩叹了口气，在办公室里有些焦急地来来回回踱步。

　　“坐下歇会儿吧，你晃得我头都晕了。喝点什么吗？”李梁问道。

　　叶初晓瞥了一眼李梁手边的苦咖啡，摇头。

　　李梁对女孩又道:“那里有饮水机，你可以喝水。”

　　叶初晓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坐下身望着窗外，一看就知道她很心烦。

　　李梁觉得自己并不善于应付面前的这个女孩，见叶初晓安静的坐在椅子上便不注意她了，回头继续认真看自己手里的卷宗。

　　苦咖啡味道虽然不敢恭维，但是在提神这方面确实有效果。

　　“铃……”手机铃声喧闹了起来，打断了李梁的思绪。他望向叶初晓，他上班时间手机都是静音的，响起来的是女孩的手机。

　　叶初晓从衣兜里摸出震动不断的手机来，按下接听键。

　　“喂？哦，对。我出院了，今天上午。”叶初晓站起身来，背对着那窗外的乌云。

　　“因为怕打扰你工作所以就没去告诉你……”

　　“我在警察局，一会儿雨停了就回学校。”

　　“啊？不，不用了。怎么能麻烦你。”

　　“那好吧，我在这里等着你。”

　　李梁不知道女孩在和谁通电话，只觉她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被这通电话驱散了。

　　叶初晓眉眼舒展开，露出了来到警察局后的第一个微笑。

　　女孩笑得甜甜的，仿佛陷入恋爱的或是憧憬着幸福的姑娘。

　　“男朋友？”李梁被勾起了好奇，问道。

　　“才不是男朋友。”叶初晓摇摇头，手指划过手机屏幕显示的名字。

　　“她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李梁耸耸肩，再问下去就有侵犯他人隐私的嫌疑了。抿了一小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咖啡。

　　唔，还是好苦。

　　时间过去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雨渐渐小了。窗外的乌云在发泄一通后也逐渐平息了愤怒，颜色变浅的身体离开的里面升到天空上去了。叶初晓趴在办公桌的一角，似乎是睡着了。

　　李梁依然在聚精会神地处理自己的工作，手边的咖啡还剩一半没有喝完，但已经完全冷了。

　　李梁看了一眼腕表，发觉都已经是中午了，要不要推醒女孩让她去吃点东西？正当他犹豫的时候，警察局外响起两声车笛。

　　女孩像是受到主人召唤的小兽，坐起身来透过窗子向外张望。她像是看到恋人的女孩一样欢欢喜喜的向外招手。

　　李梁顺着女孩的目光望去，一辆出租车停在警察局门前，一位身材高挑眉目清秀的女人撑伞从车里走下。

　　刚才女孩应该就是在和她打招呼吧。李梁看着那女人，感觉有点眼熟。好像叫夏末来着？

　　叶初晓提起自己放在一旁的书包和皮箱。冲李梁道:“警察叔叔有人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年轻的警察没有在意女孩对他的称呼，点点头向女孩道别。

　　“嗯，有机会再见。”

　　叶初晓两步并作三步跑到来接她的人身边，笑容明媚的如同雨后的阳光。

　　夏末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责怪她道:“怎么出院也不告诉我一声，要不是龚薰说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走的。”

　　叶初晓摸了摸鼻子，掩饰去自己的尴尬。她向夏末道谢:“谢谢你特地来接我。”

　　“不用和我客气，这么大的雨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回去。”伞不够大，夏末的手微微向叶初晓的方向倾斜，遮住女孩全部的身体。

　　“午饭吃了吗？”

　　“还没有。”

　　“走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啊？不用了……”

　　叶初晓被夏末塞到出租车副驾驶的座位里，夏末贴心的俯下身为她系上安全带。

　　靠的太近了，夏末的温度透过一层衣料传到叶初晓的身上，叶初晓身体紧绷起来，呼吸都放轻了些许。

　　也不知道夏末用的是什么香水，若有若无的香气挑逗着叶初晓的神经。

　　夏末的唇色略浅，看上去只涂了一层无色的唇膏。淡粉色的唇瓣如花瓣一般诱人，让人生出几分想亲吻的欲望。

　　叶初晓此时已经忘记了出租车内还有司机在，她就像是被海妖塞壬引诱的游人，遵从本能凑过去想要亲吻夏末的唇。

　　但此时的夏末却系好了她的安全带，退开了。

　　夏末看上去并不知道叶初晓心里想着什么，报了一个地名，司机师傅熟练的发动了汽车。

　　叶初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脸上又是平时一样的平淡表情。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