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米》小非马

1、01

　　时值十一，南方的天气仍旧闷热难耐。

　　柯米带着梁末一起回了趟家里，柯爸柯妈得知消息的时候，开心了许久。这会儿一家四口加上梁末正往观潮的地儿赶着，柯爸眼睛望着前路不紧不慢地开着车。

　　柯妈平时晕车晕的厉害，这会儿却是劲头十足，一会儿问梁末渴不渴，一会儿又问梁末热不热。梁末和柯米的弟弟坐在后座，游戏打得正欢，偶尔会应一声柯妈的问话。

　　柯米坐在梁末的边儿上，看着弟弟和梁末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却是不发一声。

　　“小米，科二开始练了吧？”柯爸从车内的镜子里看了看柯米。

　　许是被外头的日光迷了眼，柯米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回着柯爸“还没呢，忙完这阵子再去练。”

　　“能早拿到驾照，就早些。”前面是急转弯路，柯爸熟练的打着方向盘，柯妈坐在副驾驶上难受的哼哼了两句，后座打游戏的两个人丝毫不受影响。

　　柯爸见柯米没有吱声，又说：“你那工作没车不行，每天公交地铁转那么多趟太辛苦了，小梁工作也忙，不见得能天天送你。”

　　柯米这会儿才睁开眼睛，看梁末看了许久，才回应柯爸：“爸，你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这天气这么热，妈又晕车，梁末他在F城天天能看见海碰见浪潮，倒是你们老瞎折腾。”

　　柯妈笑意满满的回头看了柯米：“妈不晕，你爸这开车的技术越来越好了，早就不晕了”

　　柯爸立马接着柯妈这茬往下说：“老爸这车技啊，杠杠的！”说完还笑了几声。

　　柯米心里明镜似的，柯爸老了，鬓角都长出了白头发，好像去年还是乌黑锃亮的色。柯妈的脸上也布满了皱纹，裸露出来的皮肤被抓的伤痕累累，常久不渝的皮肤毛病让柯妈显得更憔悴。柯米索性闭上眼睛也不搭话，整个车内只剩下柯米弟弟和梁末游戏厮杀的声音。

　　到了观潮地点，柯爸去停车，柯米挨着柯妈往观潮台走去，梁末和柯米弟弟走在后面讨论刚刚的游戏内容。

　　“妈，你遮自己就好，我涂了防晒霜不怕太阳”柯米就着柯妈的手把伞柄往柯妈方向推了推。
　　等柯米把手放下了，柯妈又把伞向柯米倾了倾。

　　“小米，你们现在处的还好吧？”柯妈把声音压得很低。

　　“还行吧，反正老头儿也不和我们住一块儿，没啥事儿”柯米说的老头是梁末的爸爸。

　　梁末的爸爸是一个过于古板的人，和梁末结婚当天，柯米就和他们家闹得有些不愉快，多数是怪她不懂事之类的言语，而柯米也是存了怨的，她从小就非常有主见，柯爸柯妈又是十分开明的家长，梁末爸爸却是顽固的古板保守派，梁末又是对他爸爸言听计从的主，结婚当天梁末为了柯米和他爸爸大吵了一架，柯米自然成了众矢之的。

　　“小米啊，结婚了要懂事些，多打电话给他父母，你不打给我们没关系，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知道你的性子，但他们不一样，得为自己以后想想。”

　　柯妈原本是不愿意柯米这么早结婚的，梁末家里有那么远，万一有些事情发生也无暇顾及。

　　“嗯，我知道，你别操心了，皮肤老痒就是想太多了，你现在就好好的歇着就行。”柯米嘴上宽着妈妈的心，心里面却早已翻江倒海似的在滚动着，有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初逢甘露的草苗，便再也遏制不住了。

　　潮涨潮落就那么一瞬间的事情，耗了五个人一下午的时间。回到家里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柯爸今天兴头正起，和柯妈去了沃尔玛买菜，柯米让柯爸买些玉米回来，梁末炖汤是个好手，正好露一手给大家尝尝。

　　柯爸柯妈买菜回到家，柯米已经把该收拾的配料归整齐了，问柯爸要梁末家里带来的煮汤药材，柯爸没具体应她，只说“好好好”。柯妈菜都快上齐了，柯米见柯爸仍旧没把煮汤药材拿出来，只当原来柯爸没听见，声音大了几分的叫着“爸，梁末家拿来的药材呢？”

　　柯爸一把把柯米拉进厨房，反手把门带上。

　　“没药材，他们家拿的不是药材，别再问了，小心梁末听到不舒服”柯爸把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不注意听，根本不知道他在讲话。

　　柯米点点头，就出去客厅了。

　　此刻的梁末和柯米弟弟还在游戏的世界里奋战厮杀，柯米弟弟躺在沙发上，梁末趴在沙发上。

　　柯米站在走廊道上看着梁末出神，梁末似乎是感觉到了柯米的注视，抬头对着柯米咧嘴一笑，就低下头进入游戏的世界了。柯米因着梁末刚刚那“惊鸿一瞥”的笑脸，微微地失了神，便慌忙地走进卧室。

　　她很怕这样的场景，她怕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被动摇，挣扎苦痛了半年又是原地打转。

　　她是爱梁末的，结婚前以为爱就是一切，有了爱就有了忍耐，有了包容，有了未来。可是才结婚不到两年，竟成了这副模样。

　　这么些天来，她想过和梁末去沟通彼此相处间的问题，可梁末从来不把这些当成是个问题，权当柯米是在瞎想。

　　确实，梁末除了爱玩游戏，不爱做家务，不懂得疼人，其他地方都无可挑剔。

　　可柯米向来对自己要求极高，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她都希望彼此是在一条道上的，而不是分成两条轨迹，看似有交叉，实则毫无关联。

　　恋爱三年，结婚两年都无法把一个男孩真正变成一个男人，还有必要再耗下去吗？柯米一想到这，心抽疼的要命，人生有几个五年可以耗呢？一想到这她再也不敢往下想。

　　婚姻里面最悲哀的不是无爱生活，有爱却无法共处才真是磨人心性。

　　柯米家里是三室一厅的房子，买来就是精装修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

　　晚上柯米和梁末睡在柯米的房间里，梁末靠在床头和柯米的弟弟连线玩游戏，柯米拿着书靠在床头的另一边，半个钟头过去了，书还是在那一页停留。柯米每隔几分钟就会回头看一眼梁末，直到一场游戏快结束了，柯米抓着这个间隙和梁末讲话。

　　“梁末，打完这把我们聊一聊吧。”她怕错过了这个时间，梁末又开启了下一场游戏。

　　“好。”只要不在梁末玩的兴起的时候找他，向来是好说话的。

　　终于，梁末放下了手机。

　　“怎么了，什么事啊”梁末睁着大大的眼睛趴在枕头上。

　　柯米还在挣扎着，她不知道自己即将要讲的这些话是否能够扭转两人相处模式的局面。但是，看到梁末一脸呆萌的样子，她承认自己心软了。

　　当年梁末就是忽闪忽闪的一双大眼睛腻腻地看着她说了一句“小米，我们在一起吧”，柯米就和他在一起了。

　　梁末见柯米没讲话，随即准备拿起手机。柯米看他又要拿起手机的样子，心想不能一拖再拖了。狠下心，就开始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梁末，我很爱你，但是我很累。”柯米的手轻抚着梁末的鬓角，深情的看着梁末，眼神里面却是充满了挣扎的苦痛。

　　“怎么了？”梁末不解的问着。

　　柯米一听这句“怎么了”，心里面的火蹭地一下就燃起来了，压都压不住。

　　“你为什么每次都是一副局外人的模样呢？这么些天你难道没看出来我们之间的问题吗？”柯米这会儿的声音仍旧压得很低，她怕吵到了父母。

　　“什么问题嘛，你说给我听听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梁末显然处在懵的边缘。

　　“梁末，我就问你，你有心吗？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我说出来呢？你自己难道不会用心去感受吗？”

　　柯米就知道梁末又是这副模样，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明明已经沟通过好几次的问题，他为什么就不把这些问题当回事儿呢。

　　“你是又要拿我不关心你这个问题来吵吗？关于这个问题我不想再做过多的解释，我如果不关心你我会在你忘了吃饭的时候提醒你点餐，会在你出差回来的时候赶去接你吗？是，我以前忙工作，你去医院看病都没办法陪你，但是我现在不都在尽量改吗，不要总拿以前的事情来吵架，这样没有意义。”梁末此刻显然是生气的。

　　听了梁末的一番话，柯米的心寒了寒。

　　“我没有和你翻旧账的意思，每次吵架翻旧账也是你开的头，更何况我今天本就不是要和你吵架。只是希望能和你沟通，我心里憋得慌，你又总不愿意听我讲清楚，总是一条一条有理有据的反驳，有的时候只是希望你能哄一哄我，你却只是说不懂得哄人也不会哄人，我是个女人，我也需要哄的，你不要每次都拿你的那一套理论来教导我，有的时候真的只是一句安慰的话就能解决的事情。”

　　柯米压抑着声音，梁末此刻明显不想往下接话。柯米索性就接着往下说了：“梁末，我希望我们能有沟通。”

　　“我们不是每天都在沟通吗，一定要这么正式的谈话才叫沟通？”梁末这会儿真的是被气到了。

　　“难道你觉得每天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就叫沟通？我指的沟通不仅是物质层面的，还有精神层面的，这不是每天问两句“你吃了吗”“你到家了没”就能解决的。你每天不是忙工作就是打游戏，家里卫生你做过吗？你刚刚说你在改变，提醒我点餐说的那么理直气壮，你要真的是关心我，在我那么忙的时候帮我把餐点好不是更好？会浪费你多少打游戏的时间？你根本就没有用过心，你也不愿意去了解我心中真正的想法，总觉得我在无理取闹。”柯米几乎是在压着嗓子嘶吼，她真的忍耐不住了。

　　柯米的眼泪从来都无法打动梁末，他只是觉得又是一场闹剧。

　　“柯米，你不要每次都借着沟通的由头来跟我吵架。好不容易有个假期，大家都消停一些。”
　　柯米拉了被子蒙住头，不想再去理梁末。

　　她气自己，每次都把事情搞砸，好好的沟通又变成了吵架，但又找不到合适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