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纸海棠

9、第九章

　　见萧姝华有松口的意思，萧老爷一喜，忙追问道:“当真？”
　　萧姝华点头:“父亲何时见女儿对你说过假话。”
　　假话是没怎么说话，但每次都是绕一大圈将他糊弄过去了，萧老爷这般想着，差点就说出了口。等他反应过来萧姝华当真应下了这事，不免又有些庆幸自己还好没说，不然她一恼，又反悔了怎么办？
　　生意人都讲究和气生财，想来就在于此。
　　萧老爷有些犹豫要不要改改自己急躁的脾气，毕竟就这次来看，他这个女儿还是吃软不吃硬的，日后若还想在她这里拿到甜头，少不得又要说些好话，这样一看，他这个脾气，得改，必须得改啊！
　　萧老爷一边想着，一般拍着大腿，乐道:“好，你有什么事要为父帮忙的尽管说，为父一定给你办的妥妥当当的。”
　　“用过早膳，父亲便带着小弟回去吧！”
　　萧老爷口中的“好”字还没说出口，当下就反应过来了，他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萧姝华，再三确认:“你说什么？”
　　萧姝华不理会萧老爷的话，继续说道:“行李我已经叫李嬷嬷收拾好了，早点启程，正好……”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老爷拍着桌子打断了，萧老爷这会也已经顾不上在建安做生意这一事了，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人都不让呆在这了，哪里还会让你在这里做生意，萧老爷冲着萧姝华戟指怒目，大声吼道:“不孝女，你这是在赶为父走吗？”
　　“两年前的事，我还没和父亲说完呢。父亲不妨听完，再考虑要不要走。”
　　这时，李嬷嬷将早膳端了进来，萧姝华夹起一个小巧玲珑的汤包放到萧老爷的碗中，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当时，多亏了二少爷为萧家找到了销路，萧家那么多的货才不至于全部压在手里，父亲靠着这批货还赚了一大笔钱。父亲可还记得，您当时来找顾家帮忙时，曾当着顾家人的面说会分给顾家一半的利益，可实际上父亲分给顾家的利润，不过一成不到，这件事我知，二少爷知，可顾家其他的人并不知道，父亲有没有想过，如果顾世子知道了，他会怎么做？世子前阵子为了当上户部主事，花了不少的钱打点，如今手头上可正紧着呢。”
　　萧老爷虽然怒着，可这肚子同样也饿着，他刚将汤包咬了一个小口，就听到了萧姝华这话，猝不及防之下，他猛地一吸，滚烫的汤汁当即就烫的他呼呼直叫。
　　萧老爷可不觉得萧姝华是在吓自己，他这个女儿心硬起来那是真的硬，他要是不走，她说不得真的就将这件事说给顾世子听了，这包子烫嘴了他可以扔掉，可这“吃”进去的真金白银，谁会舍得吐出来呢。
　　萧老爷这会也顾不上和萧姝华生气了，他立马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朝萧姝华说:“我和煜儿出来有些时日了，我们也是时候回去了。”
　　“来人。”
　　“备车。”
　　“立刻回文县。”
　　对于萧老爷而言，这顾府就和那个汤包一样，看着好吃又果腹，实则，一不小心就会被烫到，以后他是再也不想来了。
　　送萧家人离开后，萧姝华回房间看了一眼乐福，这才去找顾家的老夫人。
　　顾老夫人住在东南向的荣华堂，这几年她明面上虽然不管府中的事，可府中但有风吹草动，却绝瞒不过她的眼睛。
　　顾老夫人这会刚用完早膳，见萧姝华来了，脸上也很是高兴，老夫人让萧姝华在她身边坐下，关切地道：“可用过早膳了？”
　　萧姝华在她下首坐着，听了她的话，浅笑道：“劳老夫人关心，已经用过了。”
　　顾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突然问道：“亲家老爷远从文县赶来，怎么突然就回去了，可是咱们府里招待不周？”
　　萧姝华端坐着身子，回道:“孙媳正要和您说这事呢，家中来信，父亲不得不马上赶回去，临走前不能亲自来和老夫人拜别，只能托孙媳向您表示他的歉意，还望老夫人见谅。”
　　萧老爷急着要走这事是假，可萧家来信这事却是真的，只是这信也不是给萧老爷，而是给她这个女儿的，萧夫人怕萧老爷在建安沾花惹草，特意写信让她这个做女儿的多看着点，如今，倒成了萧姝华的借口。
　　不过，回到文县的萧老爷，想必会让萧夫人更放心点。
　　顾老夫人自然是不便过问来信的内容，脸上不禁露出一丝遗憾。
　　她拉住萧姝华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辛苦你了，无论如何，祖母得替顾家向你道一声谢，为元泽那个孩子留了后。”当初，萧氏刚被诊出怀有两个月的身孕，元泽那孩子就出了事，她这一胎怀的并不稳当，直到孩子七个月大，才终于不用靠着各种珍贵的药材保胎。
　　萧姝华亦想起了往事，但她却轻轻摇了摇头：“当不得老夫人一声谢，乐福她也是孙媳的女儿，良药虽然苦口，可孙媳的心却半点都不觉得苦。”反而，隐隐地觉得很踏实。
　　说到这，萧姝华话音一转，突然说道：“二少爷去前曾叮嘱孙媳，在府中若是遇着了什么难事，可以来找老夫人您帮忙想想法子，今日，孙媳碰巧遇到了一个难题，便不得不叨扰一番，请您帮孙媳支支招。”
　　老夫人惊讶地看着萧氏:“什么事竟然能令你觉得为难？”
　　萧氏的聪明她这个老婆子可是早就见识过的，元泽和萧氏成亲的头一年，被派往南边一个穷山恶水的小县城做县令，不到两年的功夫就将当地治理地井井有条，很快就被陛下调回了建安。外人都道顾家的二公子是个有本事的，可老夫人却知道，真正有本事的人其实是萧氏，因为那两年都是她在帮元泽出谋划策。
　　老夫人不知道一个商户人家出来的女儿怎么会懂得那么多，但这并不妨碍她对这个孙媳的喜爱，甚至于，再自私一点，她希望萧氏能为元泽守一辈子。
　　顾老夫人慢慢地收起脸上的笑意，她隐隐地感觉到了，这个令萧氏“为难”的事情，同样也可能会令她为难。
　　顾老夫人轻轻地拍了拍萧姝华的手，站起身来:“这人啊，年纪大了就容易积食，你陪我去院子里走走，消消食，有什么话，咱们祖孙二人边走边说。”
　　老夫人既然说了是祖孙二人，下人便没有跟在身后，萧姝华扶着老夫人，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将诚亲王所谋划的事细细地和老夫人道来。
　　听了萧姝华的话，老夫人很久都没有开口。
　　萧姝华的为人老夫人是知道的，自然不会认为她是在无的放矢。年纪大了，有些事见得多了，就越希望家宅宁静，子孙平安。可瞧瞧眼下这都是什么事，然而，诚亲王位高权重，老夫人纵然心有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老夫人停下脚步，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双慈目满是疲惫，她向萧姝华保证道:“这件事我会找元滔聊聊的，你不必担忧，元滔那孩子的为人我信的过，他必然不会应下诚亲王所求的。”
　　此事成与不成，关键的一点便在于顾元滔，而顾元滔是否会应下诚亲王所求，老夫人和萧姝华的心中其实都很清楚，只是老夫人既然都已经保证了，萧姝华也不得不有所让步。
　　若是让她自己出手，她也不是没有办法对付顾元滔，可老夫人掌管顾府多年，一旦她动手了，未必能瞒得过她。而一旦让老夫人发现她在对付老夫人最为宝贵的孙子，必然会大为震怒，甚至牵连还在襁褓之中的乐福，萧姝华昨夜想了许久，才决定将此事交与老夫人处理。
　　“老夫人您既然这般说了，孙媳自然是信的。”萧姝华轻声道。
　　萧姝华走后，老夫人立马便派人去叫了顾元滔过来。
　　顾元滔昨晚喝了孙氏端给他的安神汤，这会才刚起，正准备去找萧老爷，就被老夫人派过来的人请去了。
　　老夫人一见到顾元滔从门外进来，扬起手中的茶杯当即就向他摔了过去，茶叶和茶水浇了他一身，顾元滔这会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引得老夫人这般大怒。
　　他刚要开口询问，就听到老夫人厉声对他说:“跪下。”
　　顾元滔不明所以，却仍是掀起袍子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只是，他抬起头看着老夫人时，面上却明显露出了几分不解:“祖母，不知孙儿犯了什么错，引得您这般大怒。”
　　“昨日那公孙奇可是来了府中？”老夫人说出这句话，也不理会顾元泽骤变的脸色，痛心疾首地说道:“你是昏了头不成，公孙奇那样的人也敢与他来往。你瞧瞧，世家中有几个瞧得上公孙奇的，若被人知晓你与他有来往，会如何看你？”
　　顾元滔低着头，也不辩解，只是道：“祖母，此事是孙儿的错，孙儿处事不周，以至于闹到您这儿来了。”
　　老夫人看着顾元滔道：“这事暂且不说，你先说说，那公孙奇来找你究竟所谓何事？”
　　顾元滔沉默了一瞬，然后道：“是户部的一些事，祖母久处内宅，娴熟内事，至于这朝中之事，孙儿会处理好的，祖母不必劳心。”
　　“到了这时，你还执迷不悟要与我这个祖母打马虎眼。”老夫人怒道：“你莫不是真打算用萧氏换取权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