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纸海棠

5、第五章

　　“世子夫人一直这么盯着我，可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妥？”章氏笑着摸了摸脸，柔声疑惑道。
　　孙氏还是不言不语地盯着章氏。
　　章氏倒是没想到孙氏如今竟这般沉得住气，若是以往，谁惹了她不快，她马上便会发作一通。不过这样倒也好，她也不想大庭广众之下让人看了笑话。
　　“还没恭喜妹妹呢，妹夫如今进了户部任主事，想必以后的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这话一出，孙氏倒没心思注意章氏了，只是这事她都不知道，章氏是如何知晓的？孙氏恨不得现在就赶回去找顾元滔问个清清楚楚。
　　“妹妹也知道，我家世子平日里最重感情不过了，为了妹夫这事，他这阵子可操了不少心，夜里觉都睡不安稳，我看着都心疼。”章氏看着孙氏，叹了一口气。
　　听这章氏的意思，自家夫君这次升迁还是这个庶哥帮了大忙？孙氏跟这个庶哥感情不深，自然是不信他会为了她夫君的事如此费心，可看着章氏言真意切的模样，再想想顾家四处被排挤的现状，倒由不得孙氏不信。想到这个身为王府世子的弟弟为了顾家的事如此出力，她心中也是极为感动，越发觉得以前都是自己误会了这个庶弟，眼下看着章氏也没了早先的厌恶鄙夷。
　　见此，章氏低头一笑。
　　如此，二人这一路倒也算得上平静，孙氏今日接二连三得了几件开心事，看着这满池的荷花，有刚刚形成花骨朵的，也有恣意绽放的，荷香悠悠，端的是各有各的美，当下便即兴作了一首诗。
　　章氏虽然心中轻视这个傲慢嚣张又没长多少脑子的孙氏，却也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有些才情的。
　　还不待她说话，荷池不远处便传来一女子作诗的声音，如空谷幽兰，令人心旷神怡。
　　这女子做的诗和孙氏方才所做顿时高低立现，这一点不仅章氏知道，孙氏也知道。
　　她沉下脸，自觉在章氏面前失了面子。
　　章氏见她丢脸，心中暗暗发笑，面上却是一副关心体贴的样子，道：“妹妹可莫要让别人瞧见你不高兴的模样，以免传到那位姑娘的耳朵里，那可是王家的姑娘。”
　　孙氏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贵女，消息自然也不如章氏灵通，听了她的话只得将所有的憋屈都往肚子里吞，转而换上一张笑颜。
　　若这王姑娘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她自然是无所谓的，可这姑娘若是出生王家，便由不得她不在乎了。这四大家的姑娘哪个不是顶顶尊贵，即便她还是郡主时，也不敢与这几家的姑娘争锋。
　　一行人朝着这头走来，孙氏这才终于有机会看清她的容貌。这王家姑娘年前才刚刚及笄，平日里显少出门，因此孙氏往日参加宴会时也未曾见过她，此时听到众人对她的追捧，她不免也生出几丝好奇心，想要瞧一瞧这女子是否真如传言中那般貌美。
　　只见这女子被一群同年龄的姑娘拥簇着走了过来，其眉目如画，皎若秋月，身着一件月白色如意云纹襦裙，端的是一副好样貌，但最吸引人视线的却是那周身如莲般高洁的气质。
　　章氏见了，由衷称赞道：“王家还真是出美人，就这周身的气质怕也只有四大家才培养的出。”
　　孙氏方才见着众星捧月的章氏就已经不高兴了，如今又见了另一个被众星捧月的女子，心里的嫉恨满满的就要溢出来了，她看着王这王姑娘的气质虽是不错，却觉得这容貌着实有点一般。
　　当即就对章氏道：“你这是见的女子太少了，照我说王姑娘这样貌不过平常之姿，不及我那个弟妹多矣。”她总算还顾忌着王家，这话说的极轻，却又刚好能令够章氏听见。
　　章氏跟着孙氏多年，知道她容貌寻常，平日里向来不喜貌美的女子，听了这话，笑了笑也不反驳，只不过心里却暗暗嘀咕：王家姑娘的样貌若只能算作平常，这整个建安怕是没有多少容貌出众的女子了。
　　这萧氏即便真如她所说容貌胜过王家姑娘多矣，那又能如何呢，自大魏建立几百年以来，最重视女子的就是家世德行，其次是才情，最后才是样貌。再说了，这女子的地位未嫁前取决于父辈家族，出嫁后依靠自己的丈夫，萧氏不过一个没了夫君且被世人视为不详的孀妇，哪里配与王家姑娘相提并论。
　　许是先前情绪过于激动，孙氏的额角和鼻翼冒出了些许的汗珠，脸上的胭脂都晕染开了，两颊散下的头发被汗珠打湿，紧紧地贴在脸颊两侧，章氏看着她现在的模样，暗暗憋笑，也不知道这孙氏出门前有没有好好地照一照镜子，就她这模样，也配说王家姑娘样貌平常。
　　这日头又大又晒，孙氏用帕子擦了擦脸，走到一处凉亭坐了下来，就听到章氏轻声说道：“按说这王家姑娘都要进宫了，今日怎地还来参加长公主的赏荷宴？”
　　王家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却依然选择让一个即将进宫的王家女抛头露面来参加宴会，甚至是在宴会中抢了所有人的风头，到底有何用意？
　　这事章氏想不明白，孙氏就更不可能想明白了。
　　王妗洳站在池边，身形优美如荷花般亭亭玉立，别人不知道王家的用意，她这个王家女却是知道的。
　　而同样知道的，还有这座府邸的主人长公主，长公主沿着窗边坐着，透过葱葱郁郁的树木的间隙，隐隐可以看到荷塘边热闹的场景。
　　她向来喜欢热闹，而这会却提不起丝毫的兴趣，她将目光看向身边的男子。
　　男子约二十有五，穿着一身紫色窄袖长袍，腰间束着一条同色宽边锦带，衣襟和袖口处用金线绣着腾云祥纹，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样貌清朗，薄唇微泯，周身虽没有任何凌厉锋芒的气势，却仍能令人感到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压。
　　而男子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这人正是大魏如今的皇帝，魏瑀，刚出生便被册封为太子，十五岁那年登基为皇，如今已经在位十年。
　　他虽然面色温和，长公主言行之间却不敢有丝毫的放肆不当。先帝晚年身体抱恙，整个大魏处于风雨飘零的状态，内有世家妄图把持朝政，外有边陲小国进犯边疆，百姓孤苦无依，流离失所，延绵了数百年的大魏眼看着就要摇摇欲倒。可她这位皇弟登基不过三年，就从世家手中拿回了政权，大魏也被治理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原本的边陲小国更是被纳入了大魏的疆土，其治国之能御下手段之老道就连那些老臣们也自弗不如。
　　这些年下来，世家心中不是不忌惮并恐惧着这位陛下的，尤其是王家，王家族中之人行事有些偏，这些年已经大不如前，消息也不像以前那般灵通，他们根本不曾发觉朝堂之中的变化，便是发觉了，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先帝晚年躺在病床之上，犹如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朝政全被掌握在世家手中，久而久而，世家的人便习惯了漠视皇家的态度，更是从心底里把皇帝当成猫了。
　　但是，魏禹登基之后所做的一切，实在是令人不敢小觑。世家看在眼中，也渐渐醒悟过来，唯有这王家，还处在世家驾驭皇家之上的醉梦之中。
　　若非受了可信之人提点，王家也不会清醒过来，明白世家大势已去。王家此次送女入宫，一为表明自家臣服的态度，二来便是也想试探陛下对王家是否有异。
　　皇帝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除了那些暗中得了消息的，竟无一人察觉他的到来。和长公主的谈话，丝毫未曾涉及外面那群鲜活的女子，长公主本就对王家的用意心生不满，见皇帝未成提及，自然更不会开口了。
　　孙氏回到顾家时，已经傍晚了，西边的晚霞在天际开的绚丽，她这会心情颇好，看什么都只觉得美哉妙哉。可当她回了院子，听了丫鬟禀报了李嬷嬷的事时，脸色顿时就变难看了。
　　只要一提及和萧姝华有关的人或事，孙氏的情绪总是能轻易被挑起。
　　玉秀替孙氏倒了一杯茶，佯装不解地说道:“少夫人脸色为何这般难看，如今二房有求于少夫人，成与不成可都得看您的意思，在奴婢来看，少夫人该开心才是。”
　　“愚蠢。”孙氏狠狠地拍了拍桌子，气恼道:“她们哪里是有求于我，你还看不明白吗？她们分明是在为难我，我如今掌管中馈，这东西我若是不给，别人只会说我克扣她们，二弟刚去，我就这样对待她们母女，我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少夫人的意思是这东西就这么给她们了？”玉秀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问道。
　　孙氏揉了揉有些发痛的手掌，没好气地说:“所以我才说她们是在为难本夫人，就这么简单地就把东西给她们了，我实在是不甘心。”
　　“少夫人，奴婢有一个办法。”
　　得到孙氏的允许，玉秀从地上爬了起来，正准备向孙氏细细说来，门外有丫头来禀，添冰一事，管事得了大少爷的首肯，已经将其拨给二房了。
　　孙氏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一下子就又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