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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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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氏向顾老夫人道了一声安,这才坐了下来,温声道:“妾身昨日听闻贵府的孙小姐病了,今日特意前来看看,叨扰之处,还请老夫人见谅。”
听了她的话,顾老夫人点了点头:“公孙夫人有心了。”
丫鬟很快地为二人上了茶,顾老夫人端起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她虽然为洛氏可惜,可一想到眼前这个女子便是公孙奇的夫人,便一下子也失去了交谈的兴趣,若是候府还是以前那般光景,她哪里还用顾忌这么多。
洛氏来此,本也不是为了和顾老夫人叨扰,见顾老夫人不愿意多说,她露出一个笑容,轻声道:“若是方便,妾身可否亲自去瞧瞧孙小姐?”
听到这话,顾老夫人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带着几丝歉意道:“这,实在是不巧,老身那重孙女病的厉害,如今太医院的秦太医正在为她诊治,恐怕……”
“太医院的秦太医?”
“正是。”
洛氏昨日还提到了这位太医,没想到今日一早便听到了秦太医亲自上门为顾家孙小姐诊治的消息,若她没有记错,昨日夫君赶去秦府时,可是没有见到这位秦太医的,听下人说,秦太医当时不在建安,若是按照正常的脚程,便是赶回来,也得在两日之后了。
既是如此,能让秦太医连夜奔波赶回建安,特意为顾府的孙小姐看病的贵人究竟是哪位?不可避免地,洛氏忽然想到了公孙奇那日在静安寺看到的身影。
想到这,洛氏的心砰砰砰地跳了起来,见一时半会也见不到那孩子,又听到秦太医已经在为那孩子诊治,她心已安,和顾老夫人又道了两句话,便告辞了。
这位秦太医果然不愧是宫中资历深厚的老太医,稍稍看了一眼,又为孙小姐开了一幅药,等到李嬷嬷亲自将药煎好喂孙小姐喝下去,来来去去不到一个时辰,这孙小姐的烧便退了。
眼见小小姐的病没有什么大碍了,李嬷嬷和映月映雪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就连林氏,也恢复成了往日那般冷静自持的模样。
秦太医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就准备告退了,待林氏问及是何人请他来时,他才透露是受公孙奇所托。
“可顾家跟这位公孙伯无亲无故,他怎会?”林氏不敢置信地看着秦太医。
秦太医笑了笑:“这老夫就无从得知了,许是什么时候府中的人结下的善缘。”说完,秦太医便走了。
顾家老夫人也很快得知了这番话,她想到今日发生的事,对安嬷嬷叹了口气,道:“方才我还道这个孩子福薄,如今看来,分明是我看走眼了,这孩子,哪里是个福薄的,她分明是个有福之人啊!”
若非如此,哪能在这般生气紧要关头,得到贵人相助。世事变幻无常,凡事果然不能太早下定论,这不,她就看走眼了。
这日,公孙奇下了早朝,刚要走出宫门,就被一个面生的太监拦了下来,道:“公孙伯爷,陛下召您觐见。”
太监将他带到宣政殿,放他进去后便关上了门,大殿内只剩他和上首坐着的皇帝,公孙奇俯身作揖,恭声唤道:“陛下。”
良久,宣政殿内静静的,可以听到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的声音。公孙奇低着头,心里隐隐有些紧张,额角不断地冒出豆大的汗珠,他却不敢抬手去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汗水滴落在地摊上。
坐在上首书桌后的男人仿佛未曾察觉殿内多了一个人,依旧在批阅着奏章,过了许久,他才放下笔,看着站在下头的公孙奇,开口道:“公孙奇。”
听到上头传来声音,公孙奇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忙回道:“是,陛下。”
“你近日来倒是心善。”男人修长的手指轻扣桌面,语气里却听不出喜怒。
公孙奇也没想过自己平日里的所作所为能瞒过上首的男人,他是聪明人,自然知道陛下是在说什么。他这个人就是个赌徒,当初他赌赢了,所以能在诚亲王那里获利颇丰,如今,他同样想堵一把。
而他赌的就是,这萧氏之“死”必定和眼前这位尊贵的陛下有关。
他承认,那日去秦府请秦太医为顾家的孙小姐看病,一是为了洛氏的愧意,二却是为了他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女子的枕边风不可小觑,他也算是卖那位一个好。
只是,心善的难道不是眼前的这位陛下嘛,毕竟,秦太医可不是谁都能请的动的。诚亲王府他掉落的关于萧氏的画,静安寺外极似陛下的身影,还有近来顾元滔被贬之事,都让公孙奇对那份赌约愈发有信心了。
心里这样想着,公孙奇嘴上却是说:“陛下,稚子何辜?臣也不过是可怜那个孩子罢了。臣也有一对儿女,平日里但凡有些磕碰损伤,臣的夫人便心疼地不得了,推己及人,那孩子的母亲若是还在世,想必也会心疼的。”
说完,公孙奇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额角的汗密密麻麻地渗出来,他也不知道这步棋是否走对了,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凭着最初的直觉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男人的手指一顿,守在殿外的何公公躬身走了进来:“伯爷,这边请。”
何林将公孙奇领到殿外,公孙奇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塞到何林的手里,笑道:“今天这事还请公公指点一二,这陛下的想法,我这做臣的实在是猜不透啊。”
何林笑着将手中的荷包塞了回去,和气道:“伯爷说笑了,陛下的心思哪里是杂家这个做奴才的能够揣摩。”
公孙奇又添了一个荷包塞了过去,眯着眼笑道:“谁不知道总管大人您是陛下跟前的第一人,这陛下的心思怕是没人能比您更清楚的了,还请大人不吝指教。”
何林退了一步,将他的手推了回去:“奴才还要事要忙,不能陪伯爷过多寒暄。”
公孙奇回到府中,还没来得及换衣,府中便来了圣旨,罚公孙奇看守皇陵。
这一刻,公孙奇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萧氏那日和他说为他找了一个好去处,便是如此吧。
宣旨的人刚走,公孙奇便听下人说顾世子上门了,他也不惊讶,从得到顾元滔被贬的消息时,他便知道会有这一遭。
公孙奇让下人将顾世子带到大堂,自己换了一身衣服,这才不紧不慢地去了前院。
“伯爷。”顾元滔一见他便急忙从椅子上站起身迎了上去,诘问道:“王爷是不是还在为上次的事责怪我?”
“顾世子此言何意?”公孙奇眉梢一挑。
顾元滔这会子却是不耐绕圈子,直道:“伯爷只说是与不是便可?按理来说,这户部主事的差事本来就是托了王爷才能落到我的头上,若是王爷因为上次的事生气,将这差事夺了回去,我也不会计较,我来找伯爷,只是想求个明白。这事,是不是王爷的意思?”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公孙奇,嘴上虽然说着不计较,可眼里的怒火却没有丝毫的掩饰,公孙奇只瞧了一眼,便看的分明,他笑了笑,一副无奈的模样:“世子误会王爷了,王爷若是真的计较,你这户部主事只怕一早就被撤了,何必等到今日呢?”
顾元滔半信半疑:“不是王爷?那还能有谁呢?”
“这旨意是哪位下的自然就是哪位的意思。”
“陛下,你说这是陛下的意思?”顾元滔上前一步,紧紧地攒住公孙奇的衣袖,不敢置信地问道。
公孙奇点了点头,轻轻地将衣袖从他手中扯了出来。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公孙奇笑了笑:“顾世子有空不妨回去问问您的夫人最近干了什么,以至于被陛下知晓了,觉得世子您治家不严。”
这话自然是假话,但是当初那事若不是孙氏泄了口风,萧氏也未必会认识陛下,若是萧氏不认识陛下,也就不会有今日之事,这样算起来,孙氏也不是全然无辜的。
“你的意思是我调去沂余县这事跟我夫人有关。”顾元滔紧紧盯着他的脸,不敢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见他点头后,他才猛地转身往外走,差点将前来送茶的下人撞翻在地。
公孙奇眯着眼看着他消失在拐角的身影,端起泡好的茶水轻轻一品,心情大好。
而顾元滔却是气冲冲回了府,一回来便直往孙氏的房间而去,孙氏这时正在为顾元滔收拾行李,见他回来了,忙道:“夫君瞧瞧可落了什么要带的。”
顾元滔眼下想掐死孙氏的心都有,这个女人没能在他的仕途上使上半分力不说,还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拖尽了后退,早知如此,他宁愿当初违背祖父的意思落得一个不孝的罪名,也不会娶孙氏。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他扫了一眼床榻上行李,发出一声冷笑,意味不明地道:“夫人可是忘记收拾自己的行李了?”
孙氏一愣,不解道:“我为何要收拾自己的行李?”
“咱们是夫妻,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夫人这次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当然不能忘了夫人的‘功劳’。”顾元滔咬牙切齿地道。
孙氏虽然不明白顾元滔话里的意思,可她再孤陋寡闻也知道沂余是个什么地方,那是大魏最南的一个县,环山靠海,真可谓是穷山恶水出刁民,若她真的和顾元滔一起去了那么个地方,以后有没有命回来都不一定。
她尴尬地笑了笑:“青阳和清荷还小,我这个做母亲自然要留下来陪着他们。”
顾元滔摆了摆手:“青阳和清荷自有母亲和祖母照顾,夫人不必过于忧心,若夫人实在是舍不得孩子…”孙氏双眼一亮,便听到他接着道:“可以将两个孩子一块带去。”
孙氏的心一颤,知道这是非去不可了,只得吩咐丫鬟将她和两个孩子的行李一块收拾了,她去也行,孩子也得跟着她,她可不放心别人养着。
如此,这件事也算是定下来了,顾家人除了顾老夫人舍不得曾孙子,其他人都毫无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