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纸海棠

16、第十六章

　　第二日清晨，顾家的二少夫人葬身于静安寺大火中的消息便被传开了。与此同时，顾家老夫人身边的嬷嬷领着一名身材肥矮的男子从后门进了顾府，然后带着他到了顾老夫人的院子。
　　而这肥矮的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时候在静安寺纵火未遂的胡三。
　　李嬷嬷看着摇床里的婴儿，眼睛却渐渐湿润起来，晶莹的泪水汇聚在眼眶，最终没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背过身抬起手擦了擦，映雪见了，心里也不好受，劝道：“嬷嬷，仔细伤了眼睛。”
　　“我这心里着实难受啊，你说小姐不过是去静安寺祈福，怎地就碰上大火了，小小姐还这么小，往后没了娘亲，可怎么办？”说到这，李嬷嬷突然道：“映月这丫头呢？”
　　映雪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暗了下来，她和映月都是孤儿，自六岁的时候就一起跟着小姐，二人之间情同姐妹，她的性子沉稳，而映月却活泼开朗，如今不过去了一趟静安寺，小姐便葬身火海，映月自昨日一早听到这个消息后便将自己锁了起来。
　　李嬷嬷知道这两个丫头从小跟在小姐身边，感情深厚，乍闻小姐的死讯，必然难受的不得了。尤其是映月，她本来是跟着小姐去静安寺的，如今，不过是回顾府取一些东西，刚要往回赶，却听到了这样的消息，如何能不难受呢。
　　李嬷嬷和映雪来到映月的房间，房门被轻轻地推开，屋外的阳光钻进房间里，整个房间瞬间敞亮不少。
　　映雪唤了一声映月。
　　坐在床上的人却依然毫无动静，埋头抱着膝盖如同一个木雕般一动也不动，李嬷嬷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
　　慢慢地，安静的房间中传出一阵细弱的哭声。
　　能哭出来便是好事，李嬷嬷与映雪对视一眼，出了屋子，将房门关拢，屋子里的哭声渐渐大了，仿佛是要一次将这些日子一直压抑在心中的难受和委屈全部哭出来。
　　李嬷嬷二人绕过几条游廊，刚想穿过假山去前院，就被隔着假山一对妇人的谈话声给吸住了。
　　这两个妇人其中一个正是顾府的大少夫人孙氏，而另一位妇人，则是清王府的世子妃章氏。
　　章氏看了看四周，见并无人注意她们，才凑近孙氏道：“你说，这府里的曾小姐是不是和你们顾府八字不合，当初萧氏刚怀上她没多久，你们府里的二少爷便染病去了，后来这出生了还没满百日，萧氏又被火烧死了。想想还真是可怕呢。”
　　孙氏一听，心中也不是觉得没有道理的，若不然，又怎么解释的通，这身体好好的两个人，忽然就都因为意外而去世了。
　　章氏见孙氏脸上怀疑的表情，继续道：“哎呀，我的好妹妹，我说你可别不放在心上，若真是这样，只怕你们顾府的人都躲不过去。”
　　“那可怎么办？”孙氏一听，急了，抓住章氏的手臂大声道：“我可不能让这么一个丫头毁了整个顾府。”
　　章氏吓了一跳，手臂被孙氏抓的隐隐作痛，她挣脱开来，看了看四周，压下声音道：“你轻点，想让所有人都听到是不是？”
　　孙氏却管不了这么多，刚想拉住章氏商量，就看到她退后了两步，一只手托着手臂，盯着她一脸警惕。
　　“我不拉你，你说，我该怎么办？”孙氏退后一步。
　　章氏虽然心下鄙夷孙氏没脑子，却还是开口道：“你就不会请个高人来瞧一瞧府里曾小姐的生辰八字，这种事一向信则有，不信则无，我看府里的太夫人和老爷都是信佛重道之人，如此一来，这件事至少成了一半。”
　　“若是高人瞧着没问题，大夫人和太夫人还不得埋怨我，我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孙氏难得动了动脑子，没有冲动行事。
　　“就算没有问题，难道你不会将它变得有问题？”章氏轻声道，眼神一闪：“要知道就是因为这个孩子，如今谁不知道你孙氏到手的中馈又被大夫人重新收了回去，将你当成笑话看，你当真就一点都不恼？”
　　孙氏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这孩子还真是和顾府八字不合，先是克了自己的爹娘不说，还害的我被夺了中馈，真是个扫把星。”
　　李嬷嬷和映雪听了，只觉得心疼的很，咬牙切齿地盯着孙氏和章氏，恨不得将她们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的，能这么狠心对待一个不足百日的孩子。
　　直到二人走了，李嬷嬷和映雪才动身去了前院。
　　刚到前院的大厅里，便看到大夫人和两位妇人坐在一起，大夫人坐在上座，怀里抱着孩子，笑的一脸柔和。坐在下座的两位妇人，一位看着端庄大气，一位看着慈眉善目，面相隐隐和大夫人有些相似，正是大夫人林氏的亲大嫂林夫人和姐姐大林氏。
　　林夫人未嫁进林家前和林家姐妹的关系就极好，因此，也没有别家姑嫂之间的龌龊之事。
　　林夫人和大林氏是见过泽哥儿去世时林氏心死如灰的模样的，当初还颇为担心，今日见了林氏，这心总算是放下了不少。
　　李嬷嬷见这姊妹姑嫂之间有话要说，便将孩子抱了下去。
　　林夫人先开口道：“今日来这，主要是为了三件事，首先是乐福的百日宴，再来就是为了你，看到你如今的模样，我们也可以放心了，最后这第三，却是关于萧氏的，唉，这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可不是嘛。”大林氏叹了口气，惋惜道：“多么登对的一双孩子，怎么就都说没就没了呢！”
　　“谁能想到呢！”林氏开口哽咽道：“是我不好，我当初不该让她去静安寺的，若是她没去静安寺，也许就不会葬身火海了。是我不好，明明答应泽哥儿好好照顾她的，最终却害了她。”
　　大林氏握住她的手，也跟着难过，林夫人却理智地多，她总觉得这件事哪里不对，萧氏好好的呆在静安寺怎么突然就被火烧死了，最奇怪的是，顾家人到了静安寺，却未曾亲自见过萧氏的尸首，只得了一副装了“萧氏”的棺材，回来后便匆匆将萧氏埋了，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是她们所不知道的。
　　但是事已至此，再过多的追究也没有什么用了。
　　入夜，月色高悬半空，李嬷嬷和映雪提着一盒子饭食来到映月的房间，映月哭过一场后，眼眶虽然红红的，但情绪明显好了不少，也肯下床主动走动了。
　　屋子里昏黄的烛光一闪一闪，窗外倒映出几个人和谐的身影，映月坐在桌子一侧，手里握着筷子，埋头就着小碗一口一口慢慢地吃着米饭，也不去动其他盘里盛着的菜肴，李嬷嬷和映雪见了便时不时地将碟子里的菜夹到她的碗里，不一会，她的小碗里便堆积如山。
　　就在这时，一向沉稳的映雪却是面带愁色，对李嬷嬷道：“嬷嬷，今日在假山听到的事该怎么办？若是大少夫人真的狠下心来…”
　　愚昧无知的人不可怕，心狠手毒的人也不可怕，但若是两者连在一起，便有些令人不寒而栗了。
　　李嬷嬷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在涉及小小姐的问题上，她不介意把人往更坏的那方面去想，不然等真出了什么事的时候，可就追悔莫及，无颜去见小姐了。
　　她看着映雪，郑重其事地说道：“明日一早你便和我一块去找大夫人，将咱们听到的这件事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告诉她，这府里也就只有大夫人真心疼爱且有这个能力护着小小姐了。”
　　映雪轻轻颔首，却是犹豫道：“大少夫人这件事就算解决了，只怕外头如清王府世子妃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大夫人能管住府里的人，可外边的人…”
　　“我可怜的小小姐啊！”李嬷嬷重重地叹了口气，悲愤道：“如果真的担了这么一个克父克母的名声，以后可咋办？”她不过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别的孩子这个年纪都是被爹娘捧在手心里的，她家小小姐为什么就这么可怜呢。
　　映月映雪对视一眼，齐齐点头应道：“嬷嬷，我知道了。”
　　主仆几人既为下落不明的萧姝华担忧，心里又怕孙氏在小小姐身上做文章，李嬷嬷守在乐福的身边，几乎一夜都没有睡直到天快亮时，李嬷嬷才打着瞌睡趴在床边睡了一会。
　　她刚睡了没一会，就听到孩子哼哼唧唧的声音，李嬷嬷顺时惊醒了过来，朝小小姐一看，发现她小脸通红，整个人看起来很难受，李嬷嬷用手一摸她的额头，才发现她发烧了。
　　这么小的孩子发起烧开可真是够吓人的，没一会，大夫人就过来了，府里也赶忙派人去请了大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