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旧梦 夏日的傍晚 ...
-
夏日的傍晚空气中还浮动着白天里没有散去的热气，日头还未完全西斜，仿佛带上丝疲惫使得阳光柔和起来。老槐树苍绿色的枝叶仿佛一把大伞，老屋前的庭院受到了荫蔽有了难得的凉爽，有一两缕调皮的余晖穿过了层层枝丫，落在了面前的红色方桌上形成了一个一个的光斑随着缕缕夏风在桌上跳跃起来。
周围阵阵嘈杂的交谈声还有入眼之处皆是红色，看起来似乎是个喜宴。薛颜舒整个人仿佛如同在午后的梦中醒来，困惑的想法萦绕在心头，这大夏天的不知道哪家在这时候摆起了酒宴，实在很奇怪，但放假以来高温的天气让她宅在家已经很久了，古怪的喜宴倒是久违地让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扫一眼这一桌的客人，都是陌生的面孔，但好久没有闻到这么多人气了，薛颜舒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睁眼朝桌上瞧了瞧，慢悠悠地捡过桌上的花生，自顾自地打发起时间。
听着周围三三两两唠嗑的声音，倒是久违地感觉到了家长里短的惬意。身后久未见面的表姐和身后那桌的女士寒暄的声音不经意传入耳中，好像听到熟悉的“一中”，下一秒那句“我们家林续”便让她整个人如同木头人钉在原地了，后背慢慢地僵硬了起来，现下就听见表姐喊起来自己的名字，“颜舒”，某一种叫做难堪的情绪慢慢浮起来，心失重般地往下沉了沉。但愿别这么巧，自我安慰了一下，她慢慢转过身。下一秒她听到自己手中花生壳爆开的声音，正对着她的是一个熟悉的背影。愣了两秒钟，她还是扯开嘴角露出招牌乖巧笑。
表姐那头的自我介绍终于告一段落，她朝表姐身边那位看起来温温柔柔的阿姨自我介绍：“阿姨好，我是薛颜舒”。温柔阿姨弯了弯眼睛，朝她对面的少年打趣：“阿续，还说你们一中没有漂亮女孩子”，薛颜舒算得上清秀，从小夸她的长辈倒是不少，但从小到大她自个身边漂亮的女孩子都多得很，她很清楚自个委实算不上漂亮。第一次碰见初次见面的阿姨这样夸赞，况且应当还是他的妈妈吧，她平日不怎么薄甚至有时候还有些厚的脸蛋腾地一下如同原子弹升空爆炸一样，她仿佛感受到夏日空气中的温度叠加到直扑到她这一处来了，简直有些让人呼吸不过来。又听见温柔阿姨催促他的声音，“你们认识吗？”她紧张地捏紧了手里碎掉的花生壳。好似过了好几个春秋，那个清清冷冷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嗯”。她有点失望，连身都没有转过来啊，还以为自己好歹和他当了一年多的网友，果然都没有什么不同的吗。
薛颜舒神游了，在喜宴上面。突然想起来去年过年的时候，两个人都是去赴尴尬的喜宴。他们在QQ上面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相互报着上的菜名，然后数着还有几道菜才结束，那是她记忆里面最快乐的一场喜宴，不记得吃的什么，不记得旁边坐的是哪家亲戚，只记得那天他说了很多的话，不再是她心里某个具象的带着光环的影子，而是可以不用努力就能触碰到的人。突然想到背靠背坐着的某个重新带回光环的影子，她慢慢地挺起了背，坐的算得上是端端正正了。做作地维持着那个坐姿吃完了整场喜宴，她感觉同桌的阿姨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认同和欣赏，然后猛地给坐在她身边乖巧安静的女孩子后背来了一巴掌:“坐直了”，女孩子痛的当下眼睛就迸出了泪花，顺带翻了个白眼。那掌风令她都抖了两抖，看见对面女孩子突然亮起来的眼神，她仿佛感应到什么迅速地扭头看了眼，就看见那人还悬在她肩膀上方的手，目光沿着他骨节修长匀称的手落在他脸上。大概是接收到她疑惑的眼神，他迅速地收回了手，挪开了和她对视的眼睛：“出去走走？”心失控地狂跳起来，最终也只是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偷偷离开了喜宴。
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天空还是一种很清澈的深蓝色，细月牙弯弯的一道好似穿上温柔的白纱。她低着头看脚尖，又看看前面那个瘦瘦高高的背影。感觉这一切像梦，若是梦，她希望不要醒。她嘴角不可控制地扬起来，怕他突然转头看见小心维持着弧度。她这个人，从小没有什么特别的运气，活的算是平平坦坦，但遇见了他……她随意地开口问他：“你几号回来的”“回来一星期了”“回来地真晚啊“嗯”“是有什么事情吗”“督导老师交代了些事情去办”，“你……”这次我还没有说话，“我有女朋友了”，薛颜舒听到他说，空气仿佛突然冻结了，她努力想理解这几个字，他已经转过来看着她了，她努力扯出了微笑，像是一点也不诧异的样子，她也不能诧异，因为不是微笑的表情她都担心自己会哭出来。“恭喜啊”她知道此处她应该八卦一下好显得更为自然一些，但是仿佛突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她徒劳地张了张嘴，第一次想从他在的地方逃走。
记得刚和他聊天的时候，有一天他告诉自己有喜欢的女生了，她难受了很久，聊天界面上倒是蹦出了很欢乐的句子，甚至还在八卦那个女生的种种。薛颜舒好希望这时候能有另一个自己有力气可以把这岌岌可危的假笑端地更为真诚一些，总不至于叫他这种大神经的人也瞧出她的敷衍来。他们之间诡异地沉默着，以前还没有那么熟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尴尬的时候，因为薛颜舒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她总是津津有味地分享着身边一切细小的趣事，诡异的是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人的存在，她确实给他空白的单调生活带来了一些不一样。
他有喜欢的女生，薛颜舒知道，就算他再粗神经一开始也想过薛颜舒是不是喜欢他，但是自从他告诉薛颜舒他有喜欢的女生后，这种想法也就淡了。薛颜舒不是那种女孩子吧，知道喜欢的人有喜欢的人有时候还会给对方分析分析女生想法，她看起来就是那种自尊心很强的女生。后来，他和那个喜欢的女生没有在一起，和薛颜舒着实没有什么关系，原来也就是因为那个同校的女生又大胆又活波，刚入学开始经常找他聊天，还挺可爱的，他确实有过想和她发展的想法。只是没想到有一次无意看见他舍友的壁纸用的是那女生的照片，后来他找那女生认真地谈过一次，表达了如果她还是单身想和她试着交往的想法。
结果被拒绝了。
他那段时间很消沉，甚至和薛颜舒说出了，看见那女生一次感觉就会重新喜欢诸如这样的话，那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对女生有这样的想法，确实受到了很大打击。薛颜舒那段时间一直致力于让他走出阴影，也许是时间一长，又也许是薛颜舒的唠叨起到疗效，他慢慢好了起来。薛颜舒不止一次表达过对他高冷的不满，他很无奈，他这个人只是和不熟的人热络不起来。
但薛颜舒是个例外，她是个闯进他地盘的自来熟。
他忘记了和这个自来熟怎么发展成那种关系很好的网友了。有一次正在削梨，看见她发过来的消息，随手就拍了一张手里的梨给她发了过去，那时候突然察觉到已经这么熟了吗，仿佛开始自然地分享身边一切无聊的有趣的小事。他从回忆里微微回过神来，他看着跟前的她，他们大学不在一个城市，城市名字里都带着南北，但是面前的她很容易就和网上的她重合在一起了，嘴角温暖的笑意，眼睛虽然没有看他，但是能想象到里面狡黠而灵动的波光，睫毛低垂。其实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网上聊过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薛颜舒不再兴高采烈地和他说着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再和他分享路上遇见的外国友人头发像鱿鱼丝这种的蠢话。从和她聊天变成一种习惯到戒掉这种习惯他用了一个月。他不是个主动的人，自从上一个喜欢的女生之后，他变得更为谨慎。也许和薛颜舒做朋友更好。
薛颜舒去了一趟兰溪，坐在和他一起坐过的那个石凳。眼泪的味道，有点咸。那天中午和他道了午安后就放下手机，那天格外的好眠，醒过来的时候，看见阳光打在窗帘上，窗开着，一阵风卷起窗帘，带进来一股暖风，风又悄悄离开鼓起的窗帘缓缓垂下。周而复始，无限温柔。她摸过床头的手机，看见他发来的消息，午睡起来了吗，晚上要不要出来散步？是下午四点十五分。
她不会忘记这个时刻，暖风卷起她的发丝，温柔地拂动，是一场非常非常幸福的白日梦，她后来不断地想，为什么人生中会有难以忘怀的瞬间，在你难得自然醒的午睡将醒未醒时分，看着窗帘透过来的阳光，你拿起手机看见喜欢的人发来消息约你出门。眼泪打在手背上，她数着一滴两滴三滴，心里的雨，为什么会变成眼泪了？
那天晚上和他散步，后来还叫上了好朋友，她穿了裙子，在兰溪边瑟瑟发抖，还故作轻松。被他看穿了，于是脱下了外套给她，朋友在场她没有接过来，只是说着你不要着凉。他说我身体很好。此刻想起来她还是觉得幸福地想微笑，她曾经以为林续就像她生命里的烟花，美但是冷，不可触摸。但是现在回过头，有那么一刻烟花曾经落在她手上，是她自己，没有握住而已。
“哎，下雪了！！！！”
“是你第一次看到雪吧”
“嗯！好开心！我现在想出去与雪共舞”
“虽然不了解你为什么这么激动，但去吧去吧～”
因为人生中再没有一个可以和你分享第一场雪的瞬间了，如果将来你看见第一场雪想起的是我，就够了。
“看雪的人应该不少，注意安全。还有，拍照给我看啊”
“遵命～”
站在教学楼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纷纷洒落的雪花明明那样冷那样白，但心里仿佛燃着一团火。周围有情侣握着手仰着头看雪，她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心里爆炸了的幸福，有一天也可以和他站在一起看一场雪，可以的吧。
曾经她只想能和他看一场雪，后来她想从他的习惯变成他的不可失去，不可放弃。她自作聪明地给了自己和他之间一些距离，或许太心急了，但那时的她真的真的好希望被抓住，被选择。
全都怪我不该沉默时沉默该勇敢时软弱。也许这是最想对他说的一句话。后来，她变得勇敢，或者说洒脱，对除了他之外的人。人生不可能没有遗憾的，也许再重来一次他们依然会渐行渐远，但，她想问问那段时光里的他，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吧。只要你知道，就够了。
但她没有问。
为什么我们之间永远都有时差？
很久很久了，她养成了一个习惯，习惯点开他的头像。那时候她的头像是太阳，有一天他换成了全黑的头像，那一天她很开心。他不明白为什么。
傻瓜，我是白天，你是黑夜，我们是永恒。
现在她知道了，在白天和黑夜那短暂的交集里没有永恒。
有一天他的头像终于还是换了，她知道有些东西就算是她紧抓着也终将流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旧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