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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恨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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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无天日的洞府内,全身遍布伤痕的黑衣男子躺在石床上,挣扎着起身。
绝对不能待在这,阿泽、再过两刻钟他便会回来,若是与顾苍泽碰上,后果不堪设想。
可周身的灵力明明很充沛,却是半分运转不得。
一如方才与顾苍泽对战之时,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单方面被吊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苍泽突然出现,一定是他在背后动了手脚。
该死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在这种时候。
葱郁的树林内,阿泽蹲在一颗大树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蚂蚁搬家。
这生物倒是有趣,竟能扛起比自身体积大上数倍的物体。
用来扛木头岂不正好?
元持辰近日不知抽了什么风,偏要与他一同建房子,还不能用法力,说亲手造的才更有爱。
明明可以用法力解决的事,整的那般麻烦作甚。
阿泽乐意顺着他,但干活,抱歉,不想动手。
不如变个人,让他来干好了。
心动就行动,阿泽起身,随手一挥,烟雾缭绕中,一总角孩童出现了,他跪拜在地,“大人。”
看着面前犹如凡间五岁稚龄大小的孩童,阿泽皱眉,“怎么这般小?”语气相当嫌弃。
那蚂蚁成形之时便有了自己的意识,也能感觉到阿泽的不虞,颤着声音辩解,“我刚出生三个月。”
“哦,我不用童工。”阿泽提手,显然是想把他变回原形。
“大人等一下!”已经变成人的蚂蚁哪肯放弃这机缘。童工,不就是想让他干活吗?这简单,“我是工蚁,一生出来便开始干活,直至死亡。干活于我而言就是本能,是生命的意义,我定能为大人排忧解难的。”
一向养尊处优的阿泽对他投了个同情的目光,“真惨。”
看着蚂蚁希冀的眼神,阿泽想了想,道:“要不我超度了你?”
除了工作一无所有的人生,活着又有什么意义?早死早超生,这小家伙既然沾了他的恩泽,下辈子必定能跟他一般,悠哉度日。
瞧他神情不似作伪,蚂蚁都要吓哭了,跪在地上猛磕头,“求大人放过我吧呜呜呜。”
阿泽不解的扶起他, “这有什么好哭的,罢了,你想留便留着吧。”他再变一个就是。
“真的、嗝、真的吗?”蚂蚁惊喜万分,露出大大的笑容,又因太过激动不断打着哭嗝。
“自然是真的。”阿泽伸手,指尖滑过蚂蚁的额头,因撞击地板产生的淤青便消失了。
这孩子莫不是傻的,旁边明明是泥地,他偏往石头上砸。
这般想着,他再次挥手,还未见到人形,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啊啊啊——”
阿泽定睛一看,一个女人正在生小蚂蚁,吓得他直接把那人变了回去,“这什么运气!”
他就是想挑个个头大的啊,为什么要辣他的眼睛!
“那个,”蚂蚁扯了扯阿泽的衣角,开始给他科普蚂蚁种族的基本知识。
阿泽听完都无语了,这是何等神奇的种族啊,生孩子而死,精尽人亡而死,干活而死,被打死。
相当惨了。
“那你们种族内最大的工蚁是哪位?”阿泽问。
蚂蚁听了这话,骄傲的抬起了胸脯,“是我,我是第一代工蚁。”
阿泽:“……”不想说话。
果然,凡事都得靠自己啊。
阿泽看了下天色,该回去了,若晚些元持辰定又要作妖,一个魔界尊主,还不如眼前的小蚂蚁懂事。
至于小蚂蚁,就骗他说是路上捡的,反正那就是个傻子,一定会信的。
阿泽心情挺好,一路哼着小调回了家,蚂蚁迈着小短腿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元持辰!”破烂的衣裳混着刺目的鲜血灼伤了阿泽的眼,泪水瞬间飙出,他快步跑到元持辰身边,想要扶起他却无从下手,全身上下都是血,根本不知哪处是伤口,“你怎么了啊,不要吓我。”
“别、别哭。”元持辰想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却发现连抬手的动作都无法做到,从石床爬到门口,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体力,“你快走,不要管我,路上见到何人,都不要说认识我。”
“我不要。”看着奄奄一息的元持辰,阿泽使劲摇头,“我不要离开。”
元持辰劝他,“有人想杀我,你回魔界去,找杀狼,让他带人救我。”
“也对。”阿泽收起眼泪,“我竟忘了杀狼这个后患,看来,得抽空去会会他。”
“不过,”阿泽冲元持辰粲然一笑,“在此之前,得先把你解决了呢。”
将怔愣中的元持辰抱起,阿泽顺着他流淌的鲜血蜿蜒而成的血路,一步一步走到了石床上,小心翼翼的把他放下,还不忘将其身体摆成最舒适的姿势。
“小蚂蚁。”阿泽唤了句还在发呆的它,“把地板收拾一下,我嫌脏。”
然后回头对元持辰道:“在床上躺着不好吗?为什么要乱动,你明明知道,我最喜欢干净了。”
同往日一般娇嗔的语气,却让元持辰毛骨悚然,“你究竟是谁?!”
“我是你的阿泽啊~”阿泽拖长了语调,语气很是缠绵,与此同时,他的模样也发生了变化,寻常的白衣化作缥缈的仙衣,披散着的头发高高束起,配之以玉冠,缀之以璎珞,眉间三瓣血红莲花盛开,本就明艳的脸更是风华绝代。
他立在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元持辰,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动人,“顾苍泽的泽。”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元持辰的心就像坠入冰天雪地中,却还有着一丝希冀,“自始至终,一直是你?”
“是啊。”顾苍泽依旧一脸笑意,“对了,我昨夜亲自为你熬的失灵散,味道如何?”
怪不得、怪不得无法凝聚灵力,怪不得顾苍泽能掐着时间点赶到。
因为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自己不过是被玩弄的棋子,可笑的爱慕着他。
“哈哈哈哈哈哈……”元持辰纵声大笑,顾苍泽吓了一跳,这人果真不正常,都这样了还能笑出声,怕不是个受虐狂。
笑声停歇,顾苍泽盯着顾苍泽,那眼神里,愤慨、悲怆、哀怨夹杂在一起,汇成浓重的失望。
不知为何,顾苍泽的心,突然疼了一下,似极细的针,猝不及防的扎了进去。
不过这感觉转瞬即逝,短暂的似从未有过,顾苍泽回望元持辰,不满道:“怎么了?你不是说过,我给你的就算是砒/霜,你也觉得是蜜糖,甘之如饴吗?现在又是什么眼神?你们魔族就是这般言而无信的?”
呵。
这话说的,何其无辜?明明是他伤害了自己,却倒打一耙。
元持辰冷笑一声:“不比你们神族,都是伪君子。”
“我跟他们不一样!”顾苍泽辩解道:“我是真小人。”
他搬来石凳,在床边坐下,单手托腮,微侧脸颊,面向元持辰,“诶,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害你吗?”欢欣的语调,就像往日他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兴致勃勃的与他分享。
可这一切都是假的,他接近自己,是为了杀死自己。元持辰心里满是苦涩,他偏过头,用行动回答了他。
不想。
但这丝毫不减顾苍泽的兴致,“因为我父神同我说,为神者当无情无欲,只有看破七情六欲,方可达到此境界。正巧众神官请命,说你近日作恶多端,要我灭了你。”
元持辰还是一副对他爱答不理的样子,顾苍泽感觉有些不舒服,平常他说这些,元持辰会比他还好奇的。
算了,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自己要谅解。
“我这人向来疲懒,索性就两件事一起做了。哈哈,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你就对我一见钟情了,用情爱编织的网,将自己束缚……”
“说够了吗?”元持辰打断他的话,语气寒凉,“要杀要剐随你意。”不要再一遍又一遍的,告诉我当初的自己,是多么的愚蠢。
从未被斥责的顾苍泽有一瞬间的呆楞,回过神也失了想要同他诉说的心,他讷讷道:“我不会杀你的,但我也不会放过你,你就留在此地好好忏悔吧。”
顾苍泽盘坐在地上,手持碧玺,催动体内灵力,以石床为中心,设下层层禁锢。
最后,他握着元持辰的手,渡入灵力,将他的伤口全部治愈。
“我走了,得了空,我便会回来见你。”顾苍泽拿出一份图纸递给小蚂蚁,“你就留在此处照顾他,无事时便按这上面的图示建一处房子。”
原本他想将元持辰封印在他想要的房子里。
只是,顾苍泽垂眸,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元持辰。
再见。
再也不见。
他苦涩一笑,转身走出洞府。
自始至终,元持辰都没有回头看他,哪怕是一眼。
可泪水,却如决堤的河水,汹涌澎湃。
骗子。
都是骗子。
本以为遇见的是明亮的阳光,却让他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四十九道玄锁,八十一道符咒,一千年的时光,从心底滋生的黑暗。
顾苍泽,我恨你,我要杀了你!
这儿好黑啊,没有光,没有你,好寂寞……
阿泽,我好想你,你为什么不来看看我?
“嘭——”
一声巨响,炸裂的锁链、失去光泽的符咒纷纷扬扬的落了一地。
黑暗中,一双红色的双眸熠熠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