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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此刻的我, ...

  •   此刻的我,已经在床上躺了两个星期了。
      真没想到只是跌一交,也能跌得脱臼,终于可以理解为什么感冒也能要人命了。
      然而今天,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今日天气风和日丽,人人兴高采烈,最重要的是,今天是我柳随安能下床的日子。
      前几天都是单脚跳的,现在只觉的两个小腿肌肉发展不平衡,几乎都忘了怎么用双腿走路。
      我抬头看了看钟表,七点半,尤冥总是很准时地来了。
      他一看到我走路,立即将手中的水果随地一放,把我拉回床上:“快回去。没听过伤筋动骨一百天吗?”
      我叹口气,乖乖坐在床上。
      在我的再三肯求外加威逼利诱下,尤冥答应了不告诉别人,并帮我请假。
      不过在我的休息期间,他也总是逃课来帮我补习。
      现在不能随意走动,更不能出去玩,唯一的消遣就是听听音乐,看看电视,做做白日梦,人都像长了毛的鸡蛋,变成猕猴桃了,反而能静下心来好好学习,功课一下子突飞猛进,连尤冥也夸奖我 “举一反三的能力强”。当然,我很自觉地将后面的“神游能力也强”过滤掉了。
      我问他:“你总是逃课没关系吗?”
      尤冥惊讶的神情好像我的脸半边长毛:“这年头,还有人不逃课吗?”
      于是,他把所有大学生的必备常识滔滔不绝地灌输了一遍,如最基本的“必修课选逃,选修课必逃”。
      “那你那些Fans会不会寂寞伤心啊?”我半开玩笑。
      尤冥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那当然,她们一定伤心死了。”
      我心里很感激尤冥为我作的牺牲。想到第一次见到他时就被他洞穿心中所想,又想到他这几天对我的无微不至的照顾,再想到他在我面前不遗余力的揶揄,似乎他在揣着,藏着什么,又不给我看。我时常感到一阵阵的不安。那种感觉是与程夜坤在一起时的截然不同的感觉,就像被包裹在妈妈的子宫里一样。
      我甚至怀疑起他的动机,情不自禁地问:“尤冥,沉阳真的有交代你帮我吗?”
      他正背对着我倒水,我清楚地看到他的背颤抖了,滚烫的水洒开,手立刻红起来。
      “快冲凉水。”我惊叫。
      尤冥跑向洗手间,几分钟后,不动声色地走了出来。
      “多泡会儿,否则会疼的。”
      “没关系,不疼。”尤冥将手垂下,脸上的表情却不自在。
      我疑惑地看了看他的手,还是不放心:“不行,你快过来。”
      “你真是,躺在床上也不安分,还是像个女王一样把别人呼来喝去的。”他一边走过来,一边在嘴里念叨。
      我才不顾他的刺激,一把拉起他的手。
      手是如藕一般的洁白,细长的手指十分适合弹钢琴。奇怪的是他的手都没有因长期写字而畸形或长了茧。
      是否每个美男子都有一双美丽的手呢?上帝真的不公平。
      然而此刻,在那双美丽的手上却有了两个水泡,晶莹而透白,与周围的灼热的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摸了摸,薄薄的皮似乎随时就要破裂。
      尤冥的眉头微蹙,立即将手缩了回去。
      我捏得紧紧,不让他退缩:“都起水泡了,为什么要瞒着呢?”
      “我起水泡与你有什么干系啊,你真是多管闲事!”尤冥嚷嚷着,却让我感到他恼羞成怒了。
      “尤冥,其实我一直想我问你。”我没有生气,也没办法做到不管不顾,只能端起一副认真的架子,“你到底在藏掖躲闪着什么呢?有什么不能说呢?”
      他沉默了。
      我想这根本不是一个多么难的问题。我也想他有足够的本事,打着趣儿将它化解。我甚至想他可以说一些话刺激我,然后转移话题。
      然而他没有。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也陷入了沉默了。

      手机铃忽然响了,是逢雪打来的。
      她难道是知道了我脱臼的事?
      我疑惑地按了接听键,声音却杂乱地传来。
      首先是逢雪断断续续的哭声:“随安,呜呜——我害怕。呜——我爸爸来了,我害怕——”
      哭声中,还夹杂着玻璃陶瓷碎裂的声音。尽管没有身临其境,我仍然时不时被声响吓得魂不附体。
      然而我不能就这样被吓倒,只能强打气力气安慰她:“逢雪,你别怕,慢慢说。”
      “爸爸来要钱,呜呜——他来要钱,妈妈不给。呜呜——他掀桌子。”随即就是东西倒地的声音。
      在逢雪呜咽的说话声里,我大约了解了现在的情况。逢雪的爸爸来闹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可从来没有过这样激动的。
      “你报警了没有?”
      “还没有。”逢雪的声音一下子软下来,“我不想让警察抓走我爸爸。”
      这种时候还要顾及——我心里不满起来,但还是尊重她的想法:“你现在千万不要害怕。先将大厅里还没反映过来的客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在通知包厢里的客人把门锁住。”
      “好。”逢雪音似乎不再那么六神无主了。
      “那么伯母呢?”
      “她去找人帮忙了。”
      “你要镇定,千万不要慌,知道吗?我立刻就过去。”
      电话挂断了。
      尤冥似乎也看出事情的不妙,一脸紧张的表情。
      我语速极快地说:“我朋友家里出事了,事情很紧急,我现在马上出发去帮忙。你开车了没有,送我去聚华斋吧。聚华斋你认识吧?”一气合成完全不停顿。
      他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我也顾不得他有什么表情,抓起手机和外套就往外跑。
      走了几步以后,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脚刚好,想放慢速度,却已经来不及,跌在了地上。
      尤冥快速地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抱起我大步跑起来。
      他用的是公主抱的方法,我不由自主地倒在了他的怀里,一抬头看到的就是他坚毅的测脸和深邃的双眸。
      每次遇到他,身边的男子都太光彩夺目了。沉阳温暖的像个天使,程夜坤冷的像做冰山,我只关注了他们却忽略了尤冥。
      沉阳温暖却让人感到不真实,始终有距离。程夜坤干脆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有尤冥是最真切,最好相处的。这就是为什么校园里的人不了解沉阳却都知道尤冥,因为他能很自然的融如群体之中。
      我看着他,我甚至想到那天晕倒,他是不是以同样的姿势,同样的速度抱我去医务事。
      车子就在附近,我们很快就上了车。学校是不允许随意出门的,驶到校门口才发觉没有通行证。
      这就是关系的好处,尤冥厌恶地一甩手,传达室的保安就不敢造次,乖乖放行了。
      尤冥的车子也是开得极好。程夜坤开车重在稳,而尤冥却能游刃有余地在各辆车子中穿梭。
      聚华斋在城西北的石湖湖畔,也不远,十来分钟就到了。
      我远远地就看到聚华斋的大门口聚集着不少人。
      由于门口车子很多,尤冥只能停在附近,然后拨开人群,搀着我过去。
      透过窗看店里的情景,我着实吓了一跳。
      靠近大门的一张桌子被掀翻,碗筷零零落落,摆设的花瓶全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和陶瓷碎片。
      我赶紧走进去,却看到了更让我震惊的。
      逢雪的妈妈倒在血泊里,胸口插了一把刀,逢雪跪在旁边,吓得昏厥了,前面的是逢雪的爸爸,坐在椅子上,一脸惊恐,满身酒气。
      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的气味。
      终究有人报了警。
      警车的鸣笛刺耳。很快,警务人员就把呆滞的逢爸爸带走了。
      我看得一时忘了闭眼,全身肌肉发冷发抖,没有力气,只倚靠在尤冥身上。
      尤冥觉察到我的异样,遮住我的眼睛,扶住我的身体,让我坐在椅子上,然后去查看受伤的情况。我也呆不住,拉住他一同去。
      救护车迟迟不来,我提出开车送去医院。
      尤冥立刻反对:“不行,万一伤及大动脉,稍有差池就会造成大出血,危机生命。此刻,我们决不能移动她,只有按照原来的姿势。”
      我点点头。
      逢雪还是没醒,我掐她人中,仍然没有动静。
      这时,救护车来了。
      医生让我们走开,小心翼翼地将逢妈妈的身体平放,抬上担架,速速离去。
      由于救护车只有一辆,而且很小,每辆仅能带上一位伤员。我就和尤冥商议让他开车带逢雪去医院。
      尤冥二话不说,立即背起逢雪。
      当他把逢雪放入车后坐时,我才发现逢雪的手上,脸上,身上,头发上都是血,而尤冥开了一辆法拉利最新款的跑车,少说也百万。
      我呆在门口,直到尤冥坐在驾驶位喊我时,才回过神,慌张地坐进车里。

      逢雪各方面的机能都正常,问题不大,只是受了惊吓,却迟迟不醒。
      而逢妈妈的情况却很糟糕,刀子深入到左心室,流血不止。刀子又是厨房里刚刚切过蔬菜水果的刀,惟恐有感染,还昏迷着。按医生说,凶多吉少。
      刚把逢雪安置在病房里,我和尤冥就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说是要了解情况。
      到了那里才知道,派出所的所长正是秦泛的爸爸。
      我去过秦泛家几次,而见到她爸却只有一次,但他的人比较爽朗开明,与我很投缘,说得很晚,也熟悉不少。这样一来,就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还能跟他打听一些情况。
      他得知伤员是秦泛朋友的妈妈时,很痛惜地说:“当时,是嫌犯喝醉酒,跑去伤员那里要钱。伤员不同意,他就掀桌子,把客人都吓跑了。他在大厅里找钱,找不到就去了厨房,把厨房搅得一团糟,拿了一把刀子跑出来。这个时候他女儿在打电话,好像就是打给你,但没有打通。嫌犯以为她要报警,就用手中的刀子去捅,伤员,也就是嫌犯女儿的妈妈,跑过去挡住了刀。这种事情经常发生的,我已经不足为奇,只是可怜了那对母女。”
      也许是他见多了,说起来轻描淡写,而我却听得只打寒噤,再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仍心有余悸。幸亏尤冥自始自终都扶着我,否则只怕自己也会晕倒了。
      虽然心里很不畅快,我还是拜托秦爸爸,能不能从轻判刑,不至于让醒来的逢雪太过难过。
      从派出所出来,我们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医院。
      逢雪终于醒了,却目光呆滞,一句话也不说,或是口中总是念念有词,靠近了想听听她说什么,却又把嘴巴死死地闭住。我和尤冥面面相觑,再看向医生,他摇摇头,叹了口气:“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应该是精神病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接受这个事实的。
      那个爱美的逢雪,那个活泼的逢雪,那个夸张的逢雪,恍如昨日。与她争论化妆品的好坏,与她跑了整个城市找一种粉底的日子还在眼前。以前她身上那些讨厌的缺点,即使希望它们能再亲切地出现,也变成了奢望。在此刻,她温顺得像只小绵羊,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坐在床位上,看看天花板,看看白墙,时而嘴里蠕动着,时而咬紧牙关,怎么也不肯松口。
      我下意识地靠在尤冥的怀里只是拼命地咬嘴唇,却不敢掉眼泪,。
      伤心减弱了一点,我又端详起逢雪。现在,她的脸惨白得如雪,白里映着青,血污还没与洗净,头发纠结着。我多想和她开玩笑,问她这是不是今年流行死尸妆。我多想听她俏皮的回答,说自己刚从屠宰场出来。然而望着眼前的她,幻想被打破,我却无能为力。
      我默默地替她把脸,头发,手洗干净,将头发梳整齐,给她扑上粉,涂上淡淡的口红,期待在我转身时,她又像以往一样,掐我的脸,说要与我换层皮。可是我知道一切都不可能了,即使我把她化妆成天使,她的空洞的眼睛也能告诉别人这是一个傻天使。我想与她分担,却走不进她的心灵。
      逢雪很快就沉沉地睡着了。没有烦恼时,人的睡眠尤其得好。她把眼睛闭着,美极了,真的就如同逢妈妈所说的,她与逢爸爸相逢时的那场雪,隆冬里的第一场雪。
      一个护士不知道怎么找到了这里,说是逢妈妈病微,让家属去见最后一面。
      尤冥看了我一眼,拉着我急急奔去,却终究没能看到。
      重症病房的玻璃外,我亲眼看着医务人员把逢妈妈身上的各类仪器都拿下来,把被单盖住头,推出门,推向太平间。
      因为自己从小没有妈妈,逢妈妈为逢雪做的一点一滴都让我很羡慕,嫉妒和感动。她对我很好,在我的心里就如亲妈妈一样,替补了母爱的缺失。
      我坐在病房的椅子上休息了许久,心情平复,才发觉痛楚从自己的脚踝一阵阵传来。
      尤冥站在我的对面,一看到我疼得龇牙咧嘴,就拖我去看医生,知道了韧带被拉伤。医生缠绷带压迫时,我竟一点也不想喊叫。尽管疼,却被心灵的痛苦冲破的极限,渐渐麻木了。
      逢妈妈的合伙人打电话过来,问及伙伴的健康问题。我不幸地回答,说她已经死了,合伙人没有表态,既不夸张地惋惜,也没有对损失进行尖酸的核实,只接手了聚华斋的善后事宜。我想,这样做反而是对逢妈妈的尊重。
      一直到了中午,事情才告一段落,我筋疲力尽地回到车上。
      我感到每天面对的事,都像排练好了一样,紧锣密鼓地进行,不给我一点喘息的机会。我累极了,话没多说,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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