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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所谓剽悍 “十年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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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灯”咖啡厅,下午五点三十六分。
“刘欣悦小姐是吧?”齐姜举起衣袖,擦了把额上的汗,大喇喇地在刘欣悦对面的座位上坐下,“对不起,我有点事来晚了。”
自打对面的女子进入她的视线范围开始,刘欣悦已经仔细地把对方上上下下打量了几个来回:白皙秀丽的脸颊泛着微红,身穿一件某著名女装品牌最新款的拼接衬衣,一条蓝色牛仔裤,身形高挑而纤细,黑亮的头发束成马尾,有几分凌乱,整个人给人一种不修边幅的感觉,但是——刘欣悦心里很不情愿承认,即使以最严苛的标准来看,齐姜也是一枚美女。
“没关系。”刘欣悦大度地微笑,嘴角弯到最佳弧度。
这时候,高挑帅气的男侍者走过来,齐姜点了一份蓝莓布丁、一块蛋糕、一杯卡布奇诺,朝他粲然一笑,饶是帅哥见多识广,也被她的笑容晃花了眼。
“你点什么?”齐姜熟络地问,想想补了一句,“不用跟我客气,回头我找四哥报销。”
刘欣悦还是保持微笑,“一杯蓝山就行了。”
“好的,您稍等。”等侍者离开了,齐姜才看向对面的精致美人,怎么形容呢?刘欣悦打扮得一丝不苟,现在换件晚礼服就可以去参加晚会了,原来四哥喜欢的是这种类型啊,“刘小姐,你约我有什么事啊?”
齐姜知道自己的电话号码可不是谁都能轻易打听得到的,也不是谁都有勇气和胆量来约见她,虽然众所周知,陆珵衍红颜知己满天下,不过,这可是她和陆珵衍订婚以后,第一个找上门来的女人。
“齐小姐平时工作很忙吗?” 刘欣悦温柔地问。
“还行吧,最近比较忙。”齐姜故意不接茬,悠闲地靠在椅子后座上,静看美人怎么开口。
刘欣悦正欲开口,正巧一位侍者送餐过来,不是刚才那个帅哥,齐姜还问人家:“刚刚那个帅哥呢?”那人微怔,齐姜就笑道:“开玩笑的啦。”那个侍者很有风度地离开了,他当然不能跟客人生气,更何况对方还是大美人,让人生不出气来。
刘欣悦突然笑起来,说:“珵衍果然没说错,你还真是孩子气。”
齐姜心说这么快就扯上正题了,心里暗嗤一声,面上却故作惊讶,“哦?四哥还跟你提我了?”蛋糕散发出浓浓的香味,她埋头挖了一大块,一口塞进嘴里。
“嗯,他总说,你们一起长大的,你就跟她妹妹一样。”刘欣悦一直觉得对于这种青梅竹马,这句话是比较有杀伤力的。
可是齐姜压根儿没放在心上,她嘴里含着食物,发音不清,模模糊糊说道:“那可太不一样了,他妹陆珵玲那可是一个混世魔王,我可比不上。”其实陆珵玲是她闺蜜。
刘欣悦看着江山毫无形象地大吃,眼前之人和传言里齐家那个端庄沉静的“大家闺秀”完全不一样,要不是她之前做足功课,提前看过照片,她都要怀疑自己找错人了。
“那个你有事就直说,我这个人最喜欢美人了,你说什么我都不生气。”齐姜突然就想调戏刘欣悦。
刘欣悦原来打算用来对付“大家闺秀”的套路,现在完全被齐姜打乱了,她思忖了片刻,选择了开门见山:“我和珵衍是真心相爱的,强扭的瓜不甜,你非要和他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可是我喜欢他就行了啊,别的我不管,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想办法让他直接娶你进门。”明明是带火药味的话,可说这话的时候,齐姜还是笑眯眯的,慢条斯理地吃着蛋糕。要是陆珵玲在这儿,肯定得骂她演技不到位,台词功力烂得一塌糊涂。
刘欣悦顿时觉得这女人不太好对付,齐姜说的太直接了,而且是事实,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陆珵衍每次都拿这个“未婚妻”当挡箭牌,没想到他这个“未婚妻”是这么一个人。
然后刘欣悦又说了一句话:“你看齐棠……”话还没说完,就被齐姜打断了。
“刘小姐,看来你对我们齐家的人很熟悉啊!那你难道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吗?!”齐姜有点怒了,她一点都不想堂姐的名字从这个女人的嘴里冒出来。
刘欣悦愣了,她张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就听见齐姜再接再厉道:“我看你吧,年轻漂亮,做什么不好?别总想着做别人小三。”齐姜突然就不想逗她了,这种事,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一听这话,刘欣悦脸上矜持的笑容就垮了,她凭什么能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留?一句话脱口而出:“你不就是投胎投得好吗?有什么好了不起的!”
什么,这就怒了?道行太浅了吧!“对啊,我就是。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不会接下来就要告诉我你怀孕了吧?你以为自己在演苦情剧啊。”她火上浇油。
“你……”刘欣悦真想站起来泼她一脸咖啡,最后还是没敢动手,她银牙一咬,觉得再看一眼齐姜都嫌烦,拿着包包,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齐姜头都没抬一下,继续享受自己的下午茶。
她拿着勺子悠闲地搅拌着咖啡,幽幽地说了一句:“好个毛线。”她又想起了齐棠,心里不免有些压抑,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没办法移开。
正值窗外晚霞满天,她转头看了会绯丽的云霞,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掏出手机给她的“未婚夫”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有人悠悠地接起来。
齐姜突然想捉弄他,“四哥哥,猜猜人家是谁?”她故意夹着嗓子,发出甜得发腻的声音。
陆珵衍说:“先不说还有来电显示这东西,你知道全城叫我四哥的,只有你一个女的吗?”他正坐在旋转餐厅里,执着美人的素手互诉衷肠,大好的气氛,就被这丫头给破坏了。
“切,拽什么拽!叫声四哥了不起啊?记得改天请我吃饭,我把那个刘欣悦给你打发了。”
“我谢谢你啊!”陆珵衍没心没肺的说,想想又补了一句,“那个,齐姜啊,我保证以后这种事不会发生了。”虽然两人从小就不对盘,但这么多年过来,还是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不过,他陆珵衍那些花花草草要是都靠“未婚妻”齐姜来打发的话,自己真成圈子里的一个笑话了。
齐姜小名叫“笑笑”,家里的父母、哥哥和长辈,头上的几个堂哥,还有关系近的几家哥哥姐姐,平时都叫她的小名,就只有陆珵衍兄妹每次都连名带姓的叫她。十来岁的时候,某天她心血来潮,问他为什么跟别人不一样,他原话是这么说的:“你他母亲哪里喜欢笑了?叫‘笑笑’,我觉得特别别扭。”齐姜想想也是,在家里她都是假笑,笑起来也是很含蓄的,换句话说,就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没关系,小事一桩,以后你记得提高品位就行了,别就看一张脸,这年头,整容的可多了……对了,记得欠我一个人情!”齐姜含糊地说,咽下最后一口蛋糕,心满意足,“就这样吧。”说着就火速掐断了电话。
放下勺子,齐姜扭头,从这个位置看出去,风光绝美,据说夜景更甚,但她从没来看过。她端着香味浓郁的咖啡,轻呡几口。
橘黄色的阳光散落在她脸上,微乱的头发显得毛茸茸的,像一只幼小的动物,难怪总有人说她像个高中生,明明就已经二十四岁了啊。
然后她叹了一口气,突然间,她整个人就跟被按了快进键一样,牛饮一般把杯子里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光,边擦嘴边往外走。
她还在想:晚上还得加班,真真是累死宝宝了。
这周,齐姜带组做项目,兵荒马乱地忙了整整一周,接到陆珵衍电话的时候,她还在跟同事扯一段代码的事儿,手机响了她连看都没看,接起来凶巴巴地甩出一句话:“有话快说!”
陆珵衍不紧不慢:“齐姜,别忘了今晚回大院吃饭。还有啊,你要是总这么凶,迟早得在你妈跟前露馅儿。”
听见陆珵衍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齐姜就火大,立马不耐烦地回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老地方见。”咔一声又把手机扔一边儿去了。
在家长面前扮亲密这种事儿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双方相当驾轻就熟,不过如果今天陆珵衍不打电话过来的话,她这周可能真就给忘了。
下午五点,齐姜准时在大院两条街以外的路口等陆珵衍,没过几分钟,陆珵衍那辆低调的“四个圈”就出现了。陆珵衍笑着打量穿得一本正经的齐姜:一条素雅合身的过膝裙,化了妆,关键是她还笑不露齿,看着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下一秒,她一动弹,立刻破功,只见——
齐姜跟车门有仇似的,极其粗暴地拉开副驾那边的车门,恶狠狠地坐进去。
“为什么每次我们俩见面,都跟地下党接头似的?”齐姜不耐烦地身边人模人样的陆珵衍说。
“没办法,革命气质,天生的。”陆珵衍嘴贫。
齐姜难得没跟他顶,陆珵衍还不习惯了,斜看她一眼,气色确实不是很好,“怎么这么蔫儿啊,是不是失恋了?跟四哥说道说道。”
“我哪有时间谈恋爱啊,你以为我跟你似的,一天到晚斗鸡走狗、风花雪月,我忙着呢,我这是累的。”齐姜在他面前向来是毒舌的,什么都敢说,反正陆珵衍不介意,他的脸皮早就在追求各类水灵的小姑娘的路上,被磨得比城墙拐角还厚了。
“得得得,好心当成驴肝肺,年轻人,注意身体。”陆珵衍的好心情丝毫不受影响。
齐姜扭头,懒得搭理他。
五点四十,车子滑过警卫亭。
一下车,齐姜挽着陆珵衍的手,两人相对一笑,只不过是苦笑,好歹是准时出现在齐家别墅门口。
她是有钥匙的,但已经快一个月没回来了,犹豫了三秒钟,还是选择了按门铃。
是张阿姨开的门,张阿姨看见她们很高兴,“笑笑回来了?”她热情地说,又麻利地让她们进屋去。
客厅布置得很典雅,一尘不染,屋子里弥漫着食物的香味。后边有一个园子,平时主要是齐姜她爸齐儒铭在打理。
顾琰在偏厅里读书,闻声摘下眼镜走过来。
陆珵衍很礼貌地喊了声“顾姨”。然后奉上早就让秘书准备好的礼品,虽说齐家什么都不缺,但是礼数周到还是必须的。
顾琰点点头,张阿姨把礼品拿下去。
陆珵衍一看顾琰,就知道她有话要对齐姜说,当下就麻溜地闪了,“齐叔是在书房里吧?”
顾琰说:“你齐叔叔是个棋痴,你赶紧去陪他下几局吧,他昨天还在念叨你呢。”
陆珵衍“奉命”——溜了!
“终于舍得着家了?”顾琰在沙发上坐下,才对齐姜说。
齐姜站在原地,为难地说:“妈,我这不是忙嘛。”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顾琰就说:“当初是你非要选这个专业,我们这几家,哪个女孩子像你一样,女孩子最重要的不是自己打拼,而是……”
齐姜心不在焉地受训,她都知道顾琰接下来会说什么:女孩子最重要的不是会打拼,而是嫁个知冷知热的人,从小你就这样,好好的芭蕾、钢琴不学,好不容易听话学了也是敷衍了事,你看看你刘阿姨家的女儿,巴拉巴拉……
“你那个工作整天忙得昏天黑地的,要我说,就赶紧辞职……”
每次提到工作,齐姜的耐性就磨光了,她忍不住反驳:“妈,我喜欢这个工作,您能不能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再说我不是已经跟陆珵衍订婚了吗?您要怎样才消停,实在不行,我明天就跟他去领证,这样您就放心了是吧?”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妈妈还不是为你好吗?”顾琰又生气了。
这母女俩见面说不过三句话就得吵起来,张阿姨做好了饭,过来劝和。
“笑笑,你少说几句,你这一个月没回家,你妈妈可想你了。”张阿姨走过来笑着说,“快过来吃饭了。”
顾琰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知道了,张阿姨。”齐姜有些讪讪,顾琰这两年身体不太好,齐姜也不想总跟她吵架,但每次一听她说话就忍不住。
说着就上去叫齐儒铭和陆珵衍下来吃饭。
齐姜在心里长叹一声,走到顾琰面前,乖乖认错,又认命地听她唠叨,明明是左耳进右耳出,还得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这才算过了关。
齐儒铭和陆珵衍一前一后地下楼。
齐儒铭今年正好五十四岁,看着也就四十出头,气质儒雅。
“爸爸。”齐姜神色晦暗,礼貌地叫人,神情里带着明显的疏离,她叫了一声就低下头去。齐儒铭无奈地笑了笑,应了一声,他打量齐姜一遍,慈爱地说:“笑笑怎么又瘦了,可不许乱减肥。”
其实齐儒铭从小就很宠她,如果不是那件事,齐姜现在还会是那个在爸爸面前肆意撒娇的小公主。
很多时候,家里的大事儿和外边儿的事情都是齐儒铭说了算,可是关于这个女儿的教育,顾琰完全是一手掌控。顾家是百年的大家族,礼教很严,齐姜和几个表姐就是按照正经大家闺秀的路数教出来的,表姐们都是他们这些小辈里很出挑名门淑女,只她一个,家里家外,完全是两个人。
“知道了,爸爸。”齐姜以前从来不这样对齐儒铭说话,只是今非昔比了。
又寒暄了几句,齐儒铭也心疼她的工作太辛苦,不过,还是很尊重她的工作,没有多说。
吃饭的时候,照例是没人说话的,即使是她一月一次还带未婚夫回家吃饭,规矩就是规矩,不可以破坏。
一顿饭吃得齐姜很压抑,她每每看见父母的“举案齐眉”,都会想问,难道这就是他们要的吗?这许多年,居然就这样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