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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颗草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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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窗外时而有几声蝉鸣,蛐蛐叫声倒是一直没断过。
苏右窝在床上看儿童画册。苏左在他身旁睡得香甜,嘴角还流着哈喇子。苏右每看一会儿画册,就忍不住去捏捏苏左的小胖脸。
苏左只有三岁。他不是那种很胖的小孩儿,四肢纤细,只有脸是肥嘟嘟的。他一点也不调皮,每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叫姐姐。不管她说什么,苏左都会听。
他乖得很。
每到暑假,苏右和苏左就会被爸妈从爷爷家,送到乡下的外婆家。
这里凉爽幽静,适合避暑。可是今夜却非常闷热,即使头顶的风扇转个不停,苏右也还是汗涔涔的。
她趴着看了一会儿熟睡的苏左,又拿着画册当做扇子,给苏左扇风。似乎是微微的凉风让苏左觉得很舒服。他呓语一声,朝床沿那侧翻了个身。
苏右笑着摸了摸苏左细软的头发,她躺在苏左的身后,也渐渐有了睡意。
半梦半醒间,苏右突然被一声巨响惊醒,然后就看见窗外的天空倏地划过一道刺眼闪电。
苏右吓得一颤。
她担心苏左也会害怕,侧头一看,苏左不却见了。苏右赶紧撑起身来,她慌张四顾,没看见苏左。
“呜哇啊啊——”
床下突然传来男孩儿的哭声,苏右来不及穿鞋,赶紧跳下床。她猜想,苏左应该是被雷声惊到,自己翻身掉下了床。
苏右想把他抱起来,却发现自己力气不够。她毕竟也只有五岁,手上没有多大的劲儿。她赶紧抬起苏左的头,怕他被水泥地硌到。
就是抬起苏左的头的那一瞬,苏左突然抽了两口气,无力地垂下了眼皮。他粉嫩嫩的胖脸突然变得煞白,嘴唇乌黑。
窗外的雷声还在继续,是接连不断的低空雷。响声震耳。
苏右发着抖,手忙脚乱地把床上的枕头拿下来垫在苏左脑后。她害怕极了,嘴唇也发抖,跌跌撞撞地朝屋外跑。
“外婆!外公!你们快来啊!苏左他摔下床了!”
苏右赤着脚穿过客厅。她全身是汗,踏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却觉得发冷。
她砰砰砰地砸响外婆的房门,不断焦急地叫着外公外婆。屋里窸窣了十多秒,外婆终于披着一件汗衫打开了门。
她眯着眼,看起来还迷迷糊糊的:“苏右,怎么了?”
屋里的外公也问:“怎么回事?”
苏右很急,却结巴起来。她抖着手指,指着客房的方向:“苏左他、他摔下床了,他的嘴巴变、变成黑色的了!”
外婆一听,立即变了脸色。她太急了,一把推开站在门口的苏右,慌慌张张地朝客房跑过去。苏右被外婆突然一推,退了几步,失去重心跌坐在地上。
屁股摔得生疼,她甚至站不起来。她呆坐在地下,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紧接着,外公也从屋里跑了出来。
外公先是进了客房,又到客厅打了个电话。之后他急急忙忙地抓了一把伞,然后和外婆一起抱着苏左出了家门。
苏右看见,苏左躺在外婆的怀里,一动也不动。
刚刚她听得很清楚。外公问电话那头:“喂,是120吗?!”
她记得老师说过,如果有人突然生病了,很急、很严重,就要给120打电话。
她抱着膝盖,眼泪不受控制地一滴一滴流下来。
她很少哭。别的小女孩喜欢哭。可苏右觉得哭是一件很不勇敢、很丢人的事。还好现在的雨声和雷声更大,让她听不见自己的哭声。
客厅的灯没有打开,苏右一个人坐在地上。黑暗里,她的脸一次又一次被屋外的闪电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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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苏右尖叫着从梦里醒过来。她坐起来,抓紧被子,感觉自己的心跳很快,甚至呼吸也有些急促。
此时窗外的雷雨已经停了,黑暗里一片寂静。
她摸开床头灯,看向墙上的挂钟。指针显示,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一点。
她很久没有梦到这件事了,可每次梦到都是如临其境。好像,也就是从这件事以后,外婆和外公对她的态度渐渐变了……
苏右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深呼吸了两下,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却忍不住担心起来——
是因为苏左又去做检查了,她日有所思,所以才会梦见小时候么?苏左的检查结果不知道是好是坏,应该会没事儿吧?
就在这时,苏右的房门突然被叩响了。然后门外响起向帜的声音。
“苏右,怎么了?没事吧?”
苏右穿着睡衣,不方便开门,回他:“没事。我做噩梦了。吓到你了吗?”
“没吓到我。别怕,只是一个梦。好好休息,晚安了。”
门外,向帜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家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还有向帜在隔壁苏左的房间里陪着她。
苏右松开被子,心跳终于恢复正常。
她关了灯:“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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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左的房间里,向帜坐在床边。他手肘撑在膝盖上,两手交握。
向帜的手指纤长,骨节明显但不突兀。他有一双修长好看的手。可是现在他实在太用力了,他交握的双手骨节处泛白,手指在手背捏出了印子。
向帜的脑子一片混乱。
每到深夜,这种莫名的兴奋感总是让他觉得恐慌,并且让他觉得挫败。情绪的失控对向帜来说,大约是和死亡一样痛苦的事。
他把手捏得生疼,额头出了一层汗,但还是没办法驱散这种兴奋感。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打量苏左的房间。
今晚的雷雨突如其来,雷声不断,雨势汹汹。苏右表现得很害怕,向帜干脆就留在了她家。
好在苏左的房间很整洁,没有多余杂物。这一点,跟向帜自己的卧室很像。
书柜上塞满了各个领域的书,有量子力学的,甚至还有心理学的。要是平常,向帜肯定会去抽一本书来看。
可是今晚不行,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更不要说集中精力阅读。
向帜的视线朝下,书桌上除了台灯,就只有一副相框。相框裱起来的是合照,苏左他们一家四口的。
苏左和苏右站在中间,苏左搭着苏右的肩,苏成材和陈晴站在他们两侧。一家四口靠得很近,他们都笑得很开心。
向帜觉得胸口很闷。他走过去,轻轻将那相框翻过来,扑倒在桌上。
向帜看了下手表,凌晨三点了。
上课时间是八点。从景秀小区到七中要花二十分钟,吃早饭半个小时。如果要和苏右一起晨跑的话,他最晚也得在六点半的时候起床。
桌上放着他下午从家里拿过来的帆布书包。向帜拿出书包里的水杯和药盒。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打开药盒,拿出白色的药片服下。
他没有关灯,就那样躺着,等药片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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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右就知道方蕊一定会问起她和向帜晨跑的事。
苏右和方蕊手挽手从操场出来,跟着人潮朝着教学楼走。路上方蕊一直叽叽喳喳讲着别人的八卦,跟苏右东扯西扯,最后终于提起了这茬。
“哎,那你今天去晨跑没有?”
结束了隔壁班的于可和刘伊一到底有没有在一起这个话题以后……方蕊终于装作漫不经心,实则处心积虑地抛出了这个问题。
不过苏右的答案并没能让她满意。
“没有啊,我今早睡过头了。”
方蕊又问:“啊?那你不是让人家向帜白白等你了?”
苏右睨她——什么鬼,已经变成了“人家向帜”?
她昨晚没睡好,今早的闹铃被她延迟了无数次。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向帜却早就醒了,还做好了早餐。但他没有去叫她起床,只是在餐桌那坐着,看着单词书等她。
可她要是告诉方蕊这些前因后果,这家伙多半又会意淫半天。
向帜温柔体贴,但是她粗俗暴力。苏右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讲真,她觉得他们俩被意淫在一起实在是不搭。
苏右耸肩:“没等啊,他也睡过头了。”
“不可能吧,你们两个人都睡过头了?”
苏右点头,岔开话题:“对啊。昨天雷声那么响,我很晚才睡着。你呢,几点睡着的?”
“我上床就睡着了啊,十点。”
苏右朝她拱手:“厉害,再响的雷都不会影响您的睡眠!——所谓雷打不动不过如此了!”
方蕊恼了,伸手去掐苏右的腰。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教室外的走廊。
苏右怕痒,被她一掐,条件反射地朝旁边一跳。恰好撞上了扶在走廊栏杆上,正和旁边人说话的一个女生。
苏右手捂着自己的腰,还在朝方蕊恶狠狠地递眼刀,侧着头,没看被她撞上的女生。虽然没看清人,苏右嘴上已经开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啊!”
那女生突然被撞了一下,挺烦躁的。她皱起了眉头,本想回一句“没长眼吗”。她刚要说话,苏右就把头转过来了。
女生看见是苏右,当即换了一副神情。
女生的声音很甜,语气很嗲:“哎,是苏右啊。没关系啦,你又没撞疼我呀。不过你走路要小心点哦,要注意安全。”
女生是隔壁班的陈梦。从初中开始,苏右一直觉得这个女孩子说话又轻又软,是个萌妹子。苏右觉得陈梦挺可爱的。
苏右笑着:“没撞疼你就好,不好意思啊。”
陈梦也朝着苏右微笑。
旁边的方蕊已经不耐烦了,她拉过苏右要走。
两人刚准备迈步,陈梦又轻声叫住苏右:“苏右,那个……你们班的陈南习最近没有来上学吗?”
陈梦问完话就低下了头,脸颊绯红。
苏右立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苏右说:“哦,陈公子啊。他最近在忙着赛前训练呢,估计这周都不会来学校啦。”
陈梦还是低着头,淡淡地哦了一声,好像有些失望。
苏右不忍心,想起来一件事儿,又说:“下周他在省里有比赛,到时候要一起去看吗?”
陈梦一下子抬起了头,眼睛亮亮的:“我也可以去吗?”
“当然啊!”苏右爽快地回答她。
而此时,方蕊已经默默翻了数次白眼,在心里偷偷爆粗了好几次。
跟她一起看个屁啦!苏右啊,你什么时候才能长点心呢——这家伙很明显是个盛世白莲、资深绿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