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了结 不要逃避, ...
-
南修文看着宗宁那黑白分明的眼睛,渐渐地,他尝试着将紊乱的气息缓和下来。
宗宁见眼前的人慢慢平静下来,也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那时,还清晰地记得南修文刚醒过来的时候,原本灵动的双眼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宗宁对此不满地挑了挑眉。之后,宗宁找来了自己的朋友钟离,尽管南修文每次在钟离问诊过程中表现得十分开朗乐观,但是他那双眼睛却始终擦不亮。宗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找回第一见到南修文那时他的眼神,可一想到再也见不到那灵动的双眸,心中难免可惜。自此之后,钟离不断地重复问诊的原因就是他也发现了问题。南修文外表看似明朗,但是在没有人的时候,他是沉默的,甚至影响到了正常的饮食。宗宁不算十分了解心理学方面的事情,但他对于钟离循序渐进的政策表示不耐,因为他不想在等待的过程中,南修文就被毁掉,他认为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便是宗宁留全阳煦一条命的唯一理由。
“想要摆脱恐惧,首先要敢于面对。”从小到大,宗宁都是这样强迫自己去做好每一件事情,这也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或许,是因为嚣张男那让人安心的言语,坐在轮椅上身体微微抽搐的南修文不知为何像受到鼓励一般,开始努力尝试着深呼吸,紧紧抓着毯子的双手也慢慢松了下来——他伸手握住了挡着自己眼睛的宗宁的手,慢慢拉下来,而全阳煦的模样也落入了眼帘。
宗宁感受到南修文抓着他的手的力度,自然也没有远离南修文的身边。宗宁依旧保持着保护的姿势,未离开南修文半步,这样子的庇护此刻在南修文眼里,是无比坚定的后盾。
在玻璃墙的另一边——
全阳煦失去了往常精神异常兴奋的状态,此刻的他像是失去了生命源一样,即将枯竭。这都是拜戈天材所赐——这次他可是往死里折腾的。
戈天材是个爱恨分明的人,无形中与宗宁形成性格上的互补,成为宗宁开拓事业最适合的帮手。回归到本身这件事情上,因为宗宁的打算是要一石二鸟,在寻找名单的进行过程中决策不够杀伐,不像往常一样狠,导致了戈天材的几个手下丧命。这次戈天材对宗宁是不满的。然而,戈天材清楚这并不能责怪宗宁,宗宁成为宗氏的家主后,很多时候,已经不能像过去那般任性妄为了,做任何事都要以维护宗氏利益为重。
而且,宗宁也为此事向戈天材做出了道歉。
同时,可以明确一点,宗宁在戈天材的心里是有着不可侵犯的地位。
“嘿,变态,这个滋味怎么样……”戈天材勾着嘴角,用脚戳了戳全阳煦腹部的一道伤口,上面并没有血迹,但衣服裂口周围黑乎乎一团,看样子之前受了非常严重的伤。
全阳煦因为疼痛身体往后缩了一缩,想要避开,但戈天材追着不放。这样低着头的全阳煦让人意外的安静脆弱,完全没有之前嚣张跋扈的恐怖模样。
“这可是你对被你杀害过的人做过的事儿呀,你得尝尝这滋味够不够格呀。”戈天材边笑边咬牙切齿地说着,“还有,你不是一直想见你的忒弥斯?他就在隔壁呢。”
戈天材话未落音,全阳煦像诈尸一样从地上“噌”地蹦起来——他瞪着那黑洞洞的双眼怪异地扭着脖子扫视着,许久未见的兴奋又回到了他的脸上。忽然,他瞧见他侧对面的那块墙壁不同于周围,不知道他是明白还是不明白,径直上前,想要用手挠墙,但奈何双手已废——他用自己的脑袋和身体敲打着那墙壁……
戈天材和一些小喽啰只是斜眼看着。
唯一被这一幕惊吓到的人便是南修文,他原本就被宗宁推到了玻璃墙前,此刻全阳煦的脸被放大好几倍,完全贴在了玻璃上,“咚咚咚”地发出了沉重的敲打声,每一次沉闷的声音都像子弹一般击中南修文的胸口——被吓得不轻的南修文直接扯着宗宁的手,沿着手臂直接勾住宗宁的脖颈,将自己的脸埋进了宗宁的怀里,试图寻找可以庇护的港湾。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宗宁一个手臂揽着南修文的腰,微微提起南修文的身体,让他不那么难受。
“不……”南修文像猫咪一样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
“难道你打算让这个人一辈子住在你的心里?”宗宁轻声说道。
“说什么屁话!”南修文被宗宁这样的话硬生生给噎着。
宗宁知道这话有效了。
南修文这个人的性格是十分别扭,很多时候别人让他做什么事情,即便是他自己本来也打算去做,一旦别人让他去做,或者要求他去做,他就不想做了。而宗宁知道这种人很容易应对,容易被三言两语激起自尊心。
宗宁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这样子,我很累。”尽管宗宁并不觉得累。
此刻,南修文才发觉两人的姿势太过于暧昧了,还没来得及反应,便一把推开了宗宁——丢人的是,宗宁没被推倒,反倒自己被反作用力差点弄翻轮椅。
离开宗宁保护的南修文缓缓抬头——全阳煦完完整整的脸印在那玻璃上,惊得南修文身体后靠,一直以来他都知道自己的问题,只是选择了逃避,这次他努力不让自己逃避,几乎用尽所有力量直视这张可怖的脸。南修文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晚的事情,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着,只差从喉咙跳出来罢了——渐渐地,那样的场景,那样的回忆,变成像是一部极度恐怖的电影一样,让人回想起来毛骨悚然,却不再是深入骨髓里的恐惧了。
差点因为急速的心跳喘不过气来的南修文,看着全阳煦那几近干枯的脸庞,那一晚全阳煦流着泪蜷缩在南修文身边说的那些话慢慢涌回了南修文的脑海里——原来,南修文因为极度的恐惧,失去了一段对话的记忆——
“对了,忒弥斯可能不知道妮妮是谁,她是我的妹妹。”全阳煦竟露出了一个带着暖意的笑容,“记得妈生妹妹死后,爸也病倒了,在病床上还剩一口气的时候,他只是不断的重复着,好好保护妹妹,护着她成长,教育她成人……一直重复一直重复一直重复……”
“妹……妹……”奄奄一息的南修文发出如蚊子般的声音。
“对,我的妹妹。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最可爱的女孩儿。她学会的第一个字就是‘哥’;哥哥哪里疼了,她会给呼呼;哥哥被欺负了,她会那石头砸欺负哥哥的坏人;哥哥感到冷了,她会钻到哥哥怀里给哥哥取暖……”说着这些暖暖的回忆,全阳煦的只是个溺爱着自己妹妹的傻瓜而已。
“可那个禽*兽!竟然连十二岁的孩子都不放过!”全阳煦疯狂极了,扭曲而狰狞的脸只剩疯狂的仇恨,“钱?!权?!那些冷冰冰的东西却可以让这些禽*兽逍遥法外!全部去死!去死!去死——!!!”
……
南修文想起了全阳煦提起自己妹妹妮妮的时候的模样,分明是那么的无害和满足——有时候,这个世界真的残酷到让人不寒而栗。
南修文看向全阳煦的眼神中,只剩下了怜悯和叹息。
宗宁知道南修文度过了这一个坎了,伸手再一次挡住南修文的视线,说道:“看够了,就可以走了。”不容南修文说什么,便推着轮椅离开了房间。宗宁知道,南修文心中的恐惧已经消散了,全阳煦也就毫无活着的理由。
出了房间,柳泽洋接手推轮椅,南修文疑惑地看着宗宁一眼,没说什么,也没问什么,就任由被推到宅子外面。
宗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戈天材吊儿郎当地从屋里走出来,停在宗宁的身后,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板寸,说道:“还真没见过宗氏哪个家主像您这样磨磨唧唧的。”
“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是吧。”宗宁冷着脸孔说道,“把他肚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哼,老子早想这样做了!”戈天材终于如释重负,“还有那什么大宇集团的那几个喽啰,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的人已经关在另一个房间了。”
“嗯。”宗宁只是随意应了一下,便离开原地。
……
戈天材一脸兴奋地往关着全阳煦的房间走去——是时候了结了——幸好,虽然这次宗氏背后损了几条性命,但总算没有白白损失,至少,那份名单最后落到了宗氏的手里。
原来,全阳煦所说只有他知道,也只有他找得到的地方,竟然是他自己的体内——全阳煦把原本有着名单的U盘的内容拷贝到一个更小、外壳不容易腐蚀的U盘,竟硬生生地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也不想想自己上上厕所,搞不好就弄丢U盘的说。不过,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可能因为异物进入体内不易排出,U盘一直停留在全阳煦的身体里。
至于是如何发现,完全是机缘巧合——自从全阳煦落入戈天材手中,可是天天享受非人折磨。一次戈天材无意下了脚力太重,以至于原本就断掉几根肋骨的全阳煦又断了几根,甚至扎进了内脏中导致其内出血。宗宁下了死命令要留全阳煦一条命,戈天材不得已送其去治疗,才得知其中的秘密。至于为何全阳煦受了那么重的伤仍保持着清醒,那就要问戈天材到底打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药物进全阳煦的身体里,就像全阳煦给自己注射的那些药一般。
而今天晚上,全阳煦的生命也随着记忆里的妮妮,截然而止。
……
都城十字路口流水的车辆喧嚣着,又是街角的那所咖啡店,此刻有些嘈杂——
——“今日,在都城郊区废汽车工厂发生了一场大型非法聚集斗殴事件,警方得到报案及时赶到现场进行处理,初步统计十八人受伤,七人死亡。其中一名死者是前段时间全国通缉的连环杀手全阳煦,警方初步判断死于斗殴,其身上多处严重伤口……”
咖啡厅里响着新闻主播好听但有些许严肃僵硬的声音,坐在咖啡厅里的顾客不禁议论纷纷,不过也有不关心的人正翻着最近的财经杂志——杂志的封面好像写着不太好的消息——大宇集团今日宣布破产,财产继承纷争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