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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周斐猛然伸 ...

  •   郑烁这几日一直浑浑噩噩。

      他入狱前先是被周斐咬掉耳朵,回到家又被郑国公一顿好打,本就伤了根,接着又被郁筝泼了盆冷水,捅了一刀,还未缓过来又被送进宫中。

      再度回牢中后,便一直高烧不退,烧得迷迷糊糊。

      他被困在了梦中。

      梦里,是艳阳高照的演武场。

      不远处传来一阵阵欢呼声。

      他放下手中长弓,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人群正中央,同他一般大的少年被欢呼的同龄人高高抛起,恣意飞扬的笑声响彻整个校场。

      很是让人生厌。

      他蹙眉,刚想问发生了什么,便听有人不屑道:“不就是打败了一个蛮族人么?有什么好神气的?”

      正是他身旁的小厮。

      下一瞬,便有人怒道:“你莫不是忘了,你嘴里的蛮族人昨日可是把你家公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接话的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坐在轮椅上,怒看着她们。

      然因为她生得实在柔弱,这愤怒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威慑力,反倒格外惹人怜惜。

      正是他倾慕了许久的秦家妹妹。

      她终于又肯主动同他说话了。

      他非但没恼,反而很高兴,朝着美目圆睁的秦家妹妹走过去,想同她多说几句话,想替她擦擦脸颊上的汗水。

      可他还未碰到她,便有一支箭从他发髻穿过,他吓得跌坐在地,朝着忽然安静的人群望去。

      入眼皆是同窗们鄙夷的目光。

      而人群中央的周斐,神色倨傲:“别拿你的脏手碰她。”

      他怔神间,秦家妹妹已摇着轮椅躲在了周斐身后,看他如废物。

      他心中愤怒,爬起来便冲过去同周斐扭打在一起。

      画面一转,又到了家中。

      还未进门,父亲的脚便重重踹在了他身上。

      “你这没用的废物。”

      “给你请了那么多名师,还是比不过那周家小子一分。”

      “文,文不成,武,武不就。”

      “在比赛场上丢人不够,还要去惹事。”

      “老子生你养你何用?”

      父亲怒目圆睁,额头青筋爆起,拿起花瓶便要朝他砸过来。

      他吓得连滚带爬躲到桌子下,抱着头痛哭:“阿爹,别打我,我知道错了。”

      阿爹停了手,问:“说吧,错在哪儿了?”

      他茫然抬头。

      他并不知道他到底错哪儿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比不过周斐。

      他更不知道同样是继室所生,同样有一个同父异母,且优秀的兄长,同样的自幼性子顽劣。

      为什么周斐的所有家人都能待周斐如珠如宝,他却每日只能承受父亲的动辄打骂,母亲的哭诉抱怨。

      为什么周斐每每在各种场合出现都是恣意飞扬,众星拱月,而他却总会被人无视。

      他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逃脱父亲无休无止的打骂责罚,只知哭着认错能让父亲的怒气稍减。

      母亲的哭声骤然响起。

      “你打他做什么?要不是那周斐抢着出风头,又先动手伤人,烁儿又怎会和他打起来?”

      母亲的话点醒了他。

      是了。

      他没有错,错的是周斐。

      他不该处处出风头,吸引秦晚妹妹的注意,不该去挑战那昨日才打败他的西凉来使,让自己轮为笑柄,他更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以那样的方式羞辱他,让他难堪。

      想起校场上众人的目光,郑烁只觉头疼欲裂。

      他心中只剩了一个念头,终有一日,他会超越他,会让他也感受感受他的痛,会让他痛哭流涕跪在他面前向他认错!

      后来,后来怎么着?

      郑烁蹙起眉,想了许久,才想起来。

      后来他真的做到了。

      周家覆灭,周斐落在了他手里,任他折磨。

      他每日给他喂千机毒,殴打折磨他,一点一点折断他的骨头,承诺只要他跪地求饶,他就会给他一个痛快。

      可这厮骨头真硬,明明被他折磨得狼狈不堪,却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倒显得他越发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直到他告诉他,他的家人都因他而死,告诉他,他的姐姐被他玷污虐杀抛尸。

      没人知道,看到他目眦欲裂几欲发狂的那一瞬,他有多痛快。

      可下一瞬,他就骗他把耳朵凑过去,咬掉了他的耳朵。

      实在可恶。

      开锁的声音响起,郑烁猛然清醒过来。

      老鼠正趴在他脚上啃他的脚趾头,他揪起老鼠的尾巴正欲扔出去,转过头,却见宁安府差役进来。

      他们将枷锁套在他身上,锁好,而后踢了踢他,面无表情道:“起来吧,该上路了。”

      不过三天,郑烁所做之事已传遍盛京。

      前去刑场的路上,围着密密麻麻的人,大大小小的石头如雨点般,又准又狠朝他砸来。

      起初,他还能大骂这群忘恩负义的贱民,后来他被砸得失去了意识,彻底安静了下来。

      直至上了断头台,都未再醒过来。

      人头落地,鲜血四溅。

      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去,刑场上只留下收拾残局的卫兵与郑烁早已分离的尸首。

      他被人以一卷草席裹身,丢到了八宝山上。

      与此同时,周家人的尸体被郁筝托人从渝州运回了盛京,停灵七日后,与周钰和周老太傅葬在了一起。

      周斐本就重伤未愈,出狱后先是受了周钰惨死的刺激,又固执地接连几天不眠不休为家人守灵,身体机能早已到了极限,在家人都下葬后,就病倒了。

      伤口化脓,高烧不退,人也昏迷不醒。

      千金难买的药材成堆成堆往厨房送,熬出来的药汁却一滴都喂不进去。

      整整半个月,沈家派的大夫一波一波的来,看过之后无一不是摇头叹息着让郁筝准备后事。

      郁筝更是住在了他的房间,给他喂药扎针,清理腐肉,擦身降温,可说是衣不解带不眠不休,势必要和阎王抢人。

      沈玉舟来过两回,送来许多名贵药材和一些周老太傅生前的手稿书籍。

      陈老也来过一回,看郁筝固执模样,仿佛又看到当年那个不眠不休守着一具尸体不肯放手的徒弟,心知她是把没能救回当年那位公子的愧疚移转到了周斐身上,最后只能一言不发,留下他珍藏多年的吊命药材摇头叹息离开。

      ******

      周斐仿若置身于一片虚空中,入目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此为何处,更不知自己在此处呆了多久。

      他看不清周围环境,只能偶尔听到一些声音,有虫鸣声,有推门声,有打水声,还有不知何人的叹息声。

      有时候,也能听到几句对话。

      似是有个姑娘在问谁的病情,问了好些个不同的人,然而得到的大多答案,都是让她准备后事。

      更多的时候,他都是浑浑噩噩的,身上时不时如火烧一般,又热又疼。

      好在每每难受的时候,总有一双手,用浸湿的帕子为他降温,动作很轻,还带着淡淡的迎春花香味。

      他想看看那双手的主人,同她道谢,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也张不开口,就这样,每日浑浑噩噩,意识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直到这日,他迷迷糊糊中忽听“嘭”地一声。

      似有人摔倒了,凳子应声倒地,传来一声闷哼。

      是那位一直在给他降温的姑娘吗?

      他心中着急,却动弹不得。

      “阿斐……”

      仿佛是从极远处传来的一声轻叹,让周斐立时想起了自己是谁。

      他当即出声:“兄长!”

      无尽的黑暗中,出现了一道清瘦身影。

      兄长周身都是淡淡荧光,身体半透,不似真人,他目光温和地抚上他的额头,轻声道了句:“你该回去了。”

      周斐还未来得及问回哪儿,霎时间,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仿若睡着,却又浑身冰冷的兄长、夕阳下送他出城的二姐、血流成河的战场、迟迟不来的援军、夜夜笙歌的军营、人头遍地的刑场、群情激奋的灾民、饮鸩自尽的祖父、残缺不全的尸首、血红月色下朝他走来的姑娘……

      光影交错,嘈嘈杂杂。

      他只觉得脑袋疼得像是要裂开,蜷缩起身子抱着头想要减轻些痛苦,却仍是徒劳。

      梦中无尽的虚空幻化成巨大漩涡,仿佛要将他扭曲吞噬。

      失去意识前,他仿佛听到兄长的嘱托:“劳烦阿斐帮我告诉她,不要憎恨当初的自己,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尚在痛苦中的周斐理解不了兄长这没头没尾的话,无意识开口重复:“不要憎恨当初的自己,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不要憎恨当初的自己,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郁筝几日没合眼,起身时眼前一黑不慎摔倒,划伤了手臂,她正坐在桌边擦拭伤口处的血迹,听得周斐说话,当即起身前去查看他的情况。

      周斐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似有人急急走来,一双温热的手抚上他的额头。

      霎时间,那几乎要将人撕成碎片的漩涡停止了转动,伸手不见五指的梦境有了天光。

      他睁开眼,便见一只纤细的手腕。

      周斐猛然伸手,抓住那只手腕。

      对方没有挣扎,语中甚至还带着几分惊喜:“你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循声转头看去,便瞧见郁筝难掩疲色却万分欣喜的脸,正欲松手道歉,却看到了让他震惊的一幕。

      那条被他钳制着,仿佛轻轻一折就要断掉的纤细手臂上,从手腕到手肘处,满是疤痕,一条接一条,排列得密密麻麻,整整齐齐。

      周斐的第一反应是,自残。

      可细看,又不是,角度不对,伤疤的深浅也不对。

      反而更像是被人刻意一刀一刀划开,然后等愈合,再划开,如此循环往复。

      这手段,即便是对他这样一个在战场上厮杀过来的人来说,都太过残忍了些。

      还不如一刀给个痛快。

      而这样的伤疤,他不是第一次见。

      当年兄长的尸体被寻回来时,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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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可爱宝宝们,三本预收奉上,有兴趣的点个收藏吖~ 《诱佛》 前世今生 前世:魔教妖女vs正道圣父 今生:妖娆女鬼vs清冷高僧 《招惹偏执反派后》 强娶豪夺 前期温暖,后期坚韧女主VS既要又要的偏执疯批男主 《始乱终弃邻国世子后》 事业脑钢铁直女VS恋爱脑极品绿茶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