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在玉逍遥终于将最后一样东西放进背包中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围观的室友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我说，你真打算偷溜进去啊？”室友第三次出声道：“要是被发现你绝对吃不了兜着走！虽然老师对你一向纵容，但这可不是小事啊！！”
“哎呀，啰嗦啊！你就不要管这么多了！”玉逍遥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只要你不说，以我的本领谁能发现？”
“你说的倒是轻巧，古墓是那么好进的吗？！”室友一脸崩溃，“先不说有人在旁边守着，光是古墓里那些弯弯绕绕都能让你交代在里面了！更何况老师说过工作正式开始之前，谁都不许进去，万一里面的古物被破坏了，会造成多大的损失你知道吗？！”
“这我当然知道了。”
“知道你还进去！！！”
“不要这么激动嘛。”玉逍遥对着面目狰狞的室友眨眨眼，“我知道你胆子小，放心，等我有什么发现绝对不会忘了你的！咱哥俩一起出名！”
“你！”室友一脸绝望，“算了，你爱进就进吧，记住别让人发现了，否则我也得跟着倒霉！”
“一定一定！好兄弟你放心！”玉逍遥笑嘻嘻地拍拍室友垮下去的肩膀，说：“我绝对不会让你暴露的，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再检查一遍背包内的物品，确定需要的东西都已经备齐，玉逍遥提起背包挎在肩上，打开房门偷偷摸摸地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之后就打算推门而出。
“喂！”
一只脚刚迈出去，就又听到室友的声音，玉逍遥疑惑地回头看过去，问道：“还有什么事？”
“注意安全。”他这话说得认真，脸上带着真切的关心，玉逍遥微微一顿，随后扯出一抹笑。
“可别小看逍遥哥啊。”
“切！”
“我走了！”短暂的告别之后，玉逍遥背着背包脚步奇快地溜了出来，恰逢半夜，夜色本就浓重，再加上山中密林遮挡，连月色也被遮掩了几分，更是让山野间黑漆漆的不见五指。
玉逍遥早在白天探查清楚了古墓的方位，这一点困难自然是难不住他，当下便走到了一条坑坑洼洼的山路上，这条山路十分隐蔽，周遭遍布杂草，就连白天也不可能有人经过。
而且这条小路玉逍遥偷偷走过一次，直通古墓的方向，此时寂静无声，玉逍遥便趁机沿着小路往前跑，等接近值班的地方才慢了下来。
玉逍遥半弯着腰躲在草丛里，探出头观察值班人员的情况，见没有一个人清醒的时候松了口气，心道真是老天爷帮忙。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玉逍遥当下就绕过了值班点，弯腰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挪到了古墓。
惊心动魄的行动终于可以告一段落，玉逍遥心下稍松，赶紧喘了几口气缓解激烈运动带来的疲累感，随后直起腰望着眼前再平凡不过的古墓，眼中浮现出复杂的情绪，脸上笑意早已无踪。
“这个地方……”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呢……？难明的情绪涌上心口，玉逍遥低头看了看，抬手抚上胸口。
对于室友，他其实是撒了慌的，执意要进入古墓一探究竟，并非是他所说的为了学术研究，而是另有目的。自几日前来到这个古墓，他的心头便如同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让人喘不上气。
每每接近这个地方，总让他感到一股莫名的伤感，酸涩的滋味使他接连几日都提不起精神，纠纠结结许多天，还是忍不住打算偷溜进去。
此时此刻，站在这古墓的入口，距离他想要寻找的答案也许只有一步之遥，玉逍遥却生了退缩的念头……，也许一旦踏入，他现在的生活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算了……来都来了。”玉逍遥深吸一口气压下多余的思绪，一步一步缓缓来到古墓前，早已残破不堪的墙体仍是坚守着防线，似是要阻挡一切外来的危险。
而在玉逍遥正面的墙体之上，两把雕刻精细的宝剑交叠在一起，虽已经历了千万年的变化，却是毫无损伤，一切如初。
“这样的工艺……”玉逍遥惊异之际却觉熟悉，“天迹……你的墓中……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一抬手，抚上那两把栩栩如生的剑，一点一点，细致刻画着剑的每一处，从头至尾，不曾有丝毫遗漏，冷硬的墙体透过接触的指尖，将冷意缓缓传入身体，玉逍遥一时之间心神恍惚，手指被锋利的棱角割破了仍是不知。
热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剑痕之上，刹那间古墓竟是起了莫名变化，封存了千万年的阵法再度感受到同源的气息，刺目白光瞬间包裹了玉逍遥的身体。
“这！”
来不及惊讶、来不及诧异，不过眨眼之间白光便已彻底消失，而古墓之前也再无任何人的身影，值班的人仍是睡得沉沉，夜风流转，恍若平常。
而被未知白茫带走的玉逍遥，再度苏醒之时却发现面前景色巨变，古墓大门早已消失，呈现在眼前的却是亮如白昼的长长甬道，一路向前，难窥其终点。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虽感莫名，但退无可退，便只能选择前行，心知自己应已进入古墓中的玉逍遥打起精神，警惕着四周，试探着往前行进。
通道的每一处似乎都毫无差别，每次经过一个转角，再映入眼前的仍是与先前别无二致的情景，虽无岔路口，却更觉压抑，行走在其中，永远都料不到前路还有多远，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察觉不到。
“这……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玉逍遥喘着粗气靠上通道墙体，用衣袖擦掉额头上的汗，原先预想的种种机关都不曾遇见，虽说这是件好事，但已经在这甬道里走了这么久，却是终点未明，要不是这通道是直的，玉逍遥甚至怀疑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
无计可施，疲累之下，玉逍遥只得顺着墙壁滑坐下来，边恢复体力边打量着周围。
视线不经意间掠过对面墙壁，却见上方似是有什么东西，隐隐约约，叫人看不清楚。
“这是什么东西？”恢复了些许体力，玉逍遥以手撑地起身，往前一跨将脸凑到墙壁上，仔细辨认着壁上的物体。
初时不甚清晰，在玉逍遥凝神细查的同时壁上物体却是逐渐浮现眼前，原来是一幅壁画。玉逍遥尚未来得及细想，整个甬道的变化竟是以他眼前一片为中心快速扩展开来，霎时，一幅宏大无匹的壁画贯穿了整个通道。
每一幅、栩栩如生，每一笔、刻骨铭心。
惊世巨作，呈现眼前。
玉逍遥一时说不出话，只能怔愣地望着眼前神迹亦不足以形容的壁画。
“这、这怎么可能……”自怔愣中回神，玉逍遥目不转睛地紧盯眼前壁画，寻常壁画，不过是以笔墨作画，时日久了，难免会褪色剥落，但这条甬道内的壁画，竟是一笔一划刻出来的。
每一幅画都是如此精细，细致到画中人舒展的衣襟、飘飞的发丝、眼角深藏的笑意都无一遗漏，看得久了，竟然觉得画中人活了一般。
如此深刻的记忆，如此浓烈的情感，恍惚间，玉逍遥好似看到一个坚毅的身影，手持神剑、神情专注，一心篆刻着另一个人的一生。
无悲、亦无喜，任他时光流转、任他沧海桑田，直至最后一笔落下，方是终点。
分不清是真是幻，脑中浮现的画面使玉逍遥心神受到极大冲击，思绪动荡，再难思考，再顾不及其他，玉逍遥眼中只有壁画，一幅接着一幅细看。
年少拜师、同门情谊、早年轶事、并肩作战、初尝情欲、至亲离世、百年遭困、好友丧生、入魔弑师、同修背叛、抱憾步入黄泉、邪魂策王、灵魂尚存、终结灾祸、生机终逝、不入轮回。
一幕幕或悲或喜的场景随着壁画的转换潮水般涌入脑海，每看一幅，胸口便更酸涩一分。愈来愈快的步伐敲击着愈来愈乱的心，从一步步往前到急速狂奔的脚步，伴随着再难抑制的锥心之痛，画中人的一生似乎与自己一点点重合。
再回首，已是泪流满面。
玉逍遥驻足在壁画之前，眼中所见，是生离死别的悲痛，收紧的怀抱似在挽留，紧贴的脸如同痛失珍宝，放肆之笑，痛彻心扉。
唯有痛到极致，方能明白何为真正的绝望。
笑颜再现，想对其展露之人却已不再，又有何意义？
“君……奉天……”颤抖的声音，是激动、亦是悔恨，玉逍遥片刻不停往前狂奔。
此时，眼前通道竟再度起了变化，玉逍遥眼看着甬道一点点虚化消逝，不由自主伸手想抓住壁画，随即出现的画面却阻止了他的动作。
细长甬道转瞬间变为空荡荡的大厅，一片冷白之中，唯有一具棺木静静躺在其中，双脚重若千斤，玉逍遥踏着缓慢的步子来到棺木之前。
偌大棺木中不见躯体，唯有两把交叠的剑，即便跨过千万年的时光、仍如当初锐利，却已是物是人非了。
紧握的双拳彰显内心深处的不平静，指甲刺进皮肤的痛已经引不起注意，本来还存有一丝奢望，以为能再见君奉天一面，却不想空旷的大厅之内，死气沉沉，只余神谕正法。
玉逍遥内心悲痛交加、惊怒不定，脱力的身体撑住棺木，低头看着双剑，默然无语。
“玉逍遥。”
殊料，身后竟是一道熟悉声音传来，玉逍遥一惊，猛然转身。
四目相对，一者眼中微含笑意、一者眼中悲喜参半，目光流转间，延续了千万年的感情再度复燃。
“奉天！太好了！你——！”未尽的话哽在喉间，笑容在看清眼前之人状况时僵在脸上。
君奉天身形仍旧如初，却已不复实体，仅余残影。
“玉逍遥，这一次，我等到你了。”君奉天微笑，来到玉逍遥面前，抬起的手只是穿过玉逍遥的脸。
“……”
“为何不说话？”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君奉天面色如常地询问。
“我……说什么？”过度的压抑让玉逍遥的声音变得喑哑，无力反问。
“这处墓地，当年之事，我的状况，可说的很多。”
“……”
“好，你不说，我来说。”眼见玉逍遥不出声，君奉天后退一步看着他。
“你的记忆恢复了？”
“不曾……只是部分。” 玉逍遥摇头。
“嗯。”君奉天颔首，又说：“八岐祸事弥平后，我将你散落的魂魄收集起来随身携带，找寻许久方找到这处至灵之地，使你魂魄重塑，再施以秘法才将你送入轮回，但你神魂本已不存，不知多久才能再转生，我便一直在此等待。”
“代价呢？”玉逍遥双目灼灼，紧盯君奉天，沉声问道，“逆天改命，总要有所牺牲。”
“……”不欲直视，君奉天移开视线，“逆天改命，本就有违天道，自然是以命换命，以魂渡魂。”
“你——！”玉逍遥怒不可遏，双手紧握，骨节喀喀作响。
“玉逍遥。”
君奉天再度开口打断他，双臂虚环住玉逍遥的身体，沉声道：“时间不等人，何必虚耗在此事上。”
“我……”辞别般的话让玉逍遥心头一跳，开口却是掩不住的泣音，喉间滚动再出声已经如常。
“甬道里那些壁画……”
“是我作为。”心知玉逍遥有意掩饰情绪，君奉天索性也当做未曾察觉，只说他所问。
“你什么时候有这闲情逸致了？”玉逍遥闭眼调笑道。
“一入轮回，前尘种种自该如烟散去，我刻下这些画，希望你有朝一日看到，还能想起过往。”
“要是我想不起来呢？”
“那……便说明，今生你我情深缘浅，你既平安顺遂，我亦可安心离去。”
“你敢!”玉逍遥闻言恶狠狠看向他，凌厉神色看似威慑力十足，眼中悲色却叫人不忍。
“我不敢，所以我等到了。”漫长的岁月，再多的希望也成了绝望，如今消散在即，君奉天再不愿压抑内心，一切随心而行。
“奉天，你今日怎么如此直白？”眼泪滑过明艳笑脸，玉逍遥把头深深埋进君奉天肩膀。
“时间从来只留恨，不留人。”君奉天轻叹一声，“时至今日，我不愿再留有遗憾。”
“哈……你说的没错，时间从来只留恨……不留人啊。”难抑悲痛的苦笑从喉间流泻出来，刺痛的是两个人的心。
“我的时间不多了。”
说话间君奉天本就透明的残魂更是浅了几分，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渐趋虚无，君奉天虚环玉逍遥身体的双手不由更加收紧。
“这一次，要换我来送你了……”玉逍遥抬起头，对君奉天笑道。
“是，这才公平。”布满泪痕的脸映入视线，君奉天已经几近透明的手想拭去留下的泪水，却是无能为力，只能柔声道：“所以这一次，要换师兄，你来等我了。”
“我……从来不曾走远。”
语未落，人已不在，残魂消逝，只余点点微光围绕周身。
玉逍遥仍然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良久，转身行至棺木前，隔空描绘着双剑的轮廓，随即背靠棺木席地而坐，微笑着闭上双眼。
“这一次，换我来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