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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激流勇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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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轻烟回来时,已是月上柳梢头。
黎华趴在桌上睡的直流口水,李轻烟嫌弃地瞥瞥他,对李青道:“去,踢他屁股。”
李青恭敬地问:“是轻轻的踢,还是重重的踢?”
“适中。”
······
李青拿捏着力道,抬脚一个横扫腿。
黎华再怎么说也是练家子,一感觉有破空之声,立马身子一扭,收掌一抓。
李青躲闪不迭,被他捏住脚踝。
黎华转肘要将他摔翻在地,忽听得一声“住手——”
撤了招,这才清醒过来看清来人,不好意思地冲李青拱拱手。
李青默默地回个礼。
李轻烟对李青道:“去吧。”
“是。”李青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房中只剩两人,四目相对。
李轻烟揉了揉眼睛,“困死了,不跟你瞪眼了。”
黎华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他的胳膊已不再吊在脖子上,缠了几层绷带,仍旧不太方便。
黎华帮他褪下层层衣物,看着他隆起的肚子,十分想摸上一摸。
却又想到李轻烟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怕折辱了他,犹疑不定。
李轻烟散下头发,爬上床,从一个盒子里取出一个小药罐来。
黎华眯着眼觑到药罐上刻着药名,极长,绕了一圈都没刻完。
啧,这肯定又是孙聪明的得意之作。
李轻烟抬手解了里衣,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膛。
黎华又吓一跳,“你要做什么?”
李轻烟睡眼惺忪道:“哎呦,别老一惊一乍的!你脑子里都装些什么脏东西啊,整天胡思乱想!”
他伸出一指,从药罐里蘸了些药膏,往腹上涂去。
“那你这是——”
“这俩小子把老子撑的皮开肉绽!唉——衣带渐窄终不悔。为子消得人渐肥啊。”李轻烟惆怅的说。
往前倒六个月,他可是仗着一身倜傥、纵横风月的风流人物。
“哦——”黎华明白了,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别过头去,眼睛的余光却老想往那边瞟。
李轻烟见状嗤了一声,“假惺惺,装正经,要看你就看看清!”
说罢坦坦荡荡、大大方方把里衣敞开,磊磊落落地任黎华看。
黎华觉得这时再推辞倒显得自己扭扭捏捏了,便深吸一口气,凑上前去。
李轻烟单手确实不方便,便索性把药罐塞进黎华的手里。
“怎么?”黎华吃了一惊。
“你说呢?”李轻烟没好气地答,躺下来,闭目养神。
黎华清了清喉咙,从罐中刮了一小块膏脂。
淡淡桂花香,点点草药气。
涂在掌心,两手相合,慢慢揉搓,将药膏焐热。
轻轻将掌覆在李轻烟腹上,掌心微热,掌下微凉。
李轻烟打了个激灵,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太久没人碰过他了。
深呼吸几下,逐渐适应黎华的碰触。
“行么?”黎华等着他的指示。
“嗯。”
黎华便缓缓将药膏推了开来,一层脂膜随着黎华手掌的游移覆在了李轻烟的皮肤之上。
更衬得手下肌肤好似美玉之光泽,丝缎之柔滑,羊脂般细腻。
黎华仔细地抚过李轻烟的每寸皮肤,被扩张的皮肤好似透明,淡青色的血管依稀可见,微微的搏动。
突然,什么东西踢了黎华的手掌一脚。
黎华惊喜的叫了一声。
“见过你儿子了吧?”
黎华抬头看向李轻烟,只见他笑得比外面春风愈加和煦,声音轻的好似怕惊起窗前落燕。
昏黄色的烛光影影绰绰地照过来,李轻烟的脸一会儿在明,一会儿在暗。
还是那样夺目的容颜,但真的有什么不一样了。
李轻烟抬手,抓着黎华的手背,停在空中,静静地等着。
他不说话,黎华也不言语。
他的腹部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黎华的胸膛随着他的心跳剧烈抖动。
他们都在静静等着。
好似在等一场绝世好戏,又好似在等一餐清粥小菜。
忽地,李轻烟引着黎华的手贴到右腹部的一侧。
黎华清楚的感觉到手掌又受了一次踢打,眼睛突然有点湿润,抬首正对上李轻烟温柔的目光。
“轻烟,我就要当爹了。”黎华声音有些颤抖。
“对啊,我也要当爹了。”这句话李轻烟恍若是用气息念就。
黎华反手与李轻烟十指相扣,紧紧相扣。
李轻烟仰起头来,黎华俯身下去。
唇齿相依,气息交融。
成家的感觉,大抵如此。
当夜,黎李二人相拥入眠。
黎华环着李轻烟的腰,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感动。
不久两人就沉沉睡去。
黎华正做梦俩儿子吵着要玩具,一个要会飞的乌龟,一个要会爬的鸟,他绞尽脑汁努力的钻研如何让木头在空中持续的飞行、在水中持续的下潜。
忽然,一阵剧烈的摇晃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
一睁眼就对上了李轻烟惊魂甫定的眼神,吓得黎华登时就清醒了。
“怎么了?!”
李轻烟猛地扑到他怀里,死命拽着他的前襟,“怎么办?!我做那么多坏事儿,儿子会不会遭报应啊?!”
“怎么想起这个?做噩梦了?”
李轻烟魔怔了似的,“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好啊?怎么办?!”
脸色吓的铁青,恍若鬼门关走了一趟。
全身不住的抖,好像在筛全天下最难筛的糠。
黎华从没见过李轻烟害怕成这样,还记得十六岁那年,他和李轻烟不小心被一伙山匪擒住了,那时候他俩都是生瓜蛋子,学艺未精。
李轻烟被五花大绑地按在地上,土匪头子拿刀抵着他的脖子,死到临头了他都敢冲着那土匪头子吐唾沫,要不是师傅及时赶到,李轻烟一准被土匪剁了。
他好像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阎王爷都敢吓一吓,现在却好像失了心神似的埋在黎华的怀里瑟瑟发抖,不敢冒头。
黎华一手托着李轻烟的后颈,一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就好像小时候他母亲安慰他一样。
柔声道:“不怕,不怕,不会糟报应的,有我呢,我把我积的德都分给你们爷儿仨。”
“哦对,对对,你是好人·····不对!你造过连发弩机,那也是杀人的玩意儿!”
“对哦——”黎华一想,完了,他不光造过弩机啊,投石机、攻城机、火箭机···造过不少呢。
嚯——原来自己也不是个好人。
他感觉李轻烟抖的更厉害了,灵机一动,忙说道:“别怕,我还造过犁地机、新式水车,对对,我还修过不少桥,还盖过寺庙,嗯——我还在修令阳水坝,肯定抵上了之后还有盈余,都给你们爷儿仨,全都给你们,别怕···”
黎华轻吻着李轻烟的头顶,伸长手臂把他们爷儿三个都卷在怀里,慢慢的摇晃着,感觉李轻烟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又睡了过去。
窗外长空依然,皓月依旧。
才相隔没几个月,这个李轻烟却早已不是先前的李轻烟了。
黎华嘴角一扬,自己也早已不是先前的自己了。
为人父母,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