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棋事录（佐为别传）》敖玉京

9、秘谱 方泽瞪大了

　　那老者骂道：“没见过世面，一本破棋谱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方泽见是话头，干咳一声：“老人家不要小看它，这本棋谱来由非同小可。”
　　老者哼了一声，却不接话。方泽略显尴尬，话卡到一半却说不下去。那小孩好奇心起，问道：“这本棋谱很了不起么？有什么来头？”
　　方泽忙道：“这棋谱是弈行门前辈高人所撰……”
　　“弈行门……弈行门……”那小孩反复念叨着。
　　那老者冷笑道：“弈行门的棋谱多了去，吓得到谁。”弈行门棋士，棋艺学成后，好一等的升为目棋士，再好一等的升为星棋士。目棋士可以开馆授徒，星棋士可以著书立说，这也是弈行门的两个经济来源。天下棋书，好卖的怕有一多半都是弈行门出的。
　　方泽笑道：“老人家，这是弈行门的孤本。”
　　老者神色一动：“此话当真？”
　　方泽见老者动了心思，大为得意，“当然是真的。”本来想多说两句，忽然想起这是慧可带去还弈行门的，不能拿来当彩头，不敢再说。
　　老者微一沉吟：“秀才要拿这本书当彩头？”
　　慧可微微皱眉。方泽大为狼狈，嗫嚅道：“这本书是那位师父的，秀才不敢做主。”
　　老者起身到慧可面前：“不知道这位师父怎么称呼？”
　　慧可合十施了一礼：“小僧慧可，扬州栖霞寺谦明禅师弟子。家师出家前是弈行门弟子，小僧这次奉了家师之命，要还书到弈行门，不敢自专。”
　　那老者冷笑道：“你是桑子明的弟子？”
　　“是。”
　　老者上前附耳说了几句，慧可微露诧异之色，沉思半晌，“既是如此，小僧听施主的吩咐便是。”
　　老者笑道：“和尚棋力几何？”
　　“三年前，小僧曾和家师受三子下了一局，不过没有赢，想来家师还能让子。”
　　方泽见慧可肯拿棋谱出来当彩头，棋瘾发作，笑道：“老人家是要和和尚下棋吗？和尚没什么好胜心，不爱争胜负，不如还是由秀才来领教。”
　　慧可笑道：“和尚自然是没有胜负心，不过在施主面前，只怕我二人也没有胜负可争。”
　　方泽一愣，棋还没下，慧可倒先说丧气话了，下棋的人原本有个毛病，即使棋力差了好大一截，嘴里总是不认输的，哪怕连输几把，也得撑着骂对手棋臭，没有未战先怯的道理。方泽暗道，和尚果然是下不得棋的。嘴里却笑道：“哪怕我们二人不济事，那边还有楚葛和老苏呢。”

　　陶掌柜进去沏了几杯茶出来。
　　“刚才怎么回事，我随口提下屠户和老苏，怎么说着说着成了四个下一个了？这就算赢了有什么光彩的。”方泽大为不解道。
　　“既然老人家要下我们四个，我们就四个啊。”楚葛颇为老实。
　　慧可笑道：“就算我们四个对一个，只怕还是没有一点胜算。”
　　老者向小孩招了招手：“这孩子跟我学了两年棋，”说着笑了笑，“老朽没空好好教，不过他也没好好学，大家扯了个值。这孩子一向没什么长进，今天就由他向四位请教，也让他长长见识。”
　　方泽瞪大了双眼，“你是说让我们四个和这孩子下？”回头看了看几人，好像大家原来并不像自己那般惊讶，“老苏，楚葛，我们刚刚到底是怎么说的？”两人都没理他。
　　那孩子倒是一点惊讶也没有，似乎习以为常，“在下吴悠，请多多指教。”

　　方泽干咳了两声：“难得老陶有这么多棋在家里。”
　　苏易简笑道：“掌柜的这点家当都没有，叫什么棋剑仙？”
　　四副棋都端了出来，竟还有一副玛瑙围棋，黑子和普通的玛瑙围棋没什么分别，白子中间却多了一种乳白色，不似普通白子般透明。那老者赞道：“羊肚石玛瑙老朽也所见不多，掌柜能搜罗到这么一副白子，得来不易。”
　　吴悠听老者这么说，把白子推到慧可面前，“师父用这玛瑙棋子。”
　　方泽笑道：“玛瑙是佛家七宝之一，和尚用玛瑙再合适不过，小娃娃倒还懂事。”玛瑙一语来源于佛经，梵语本名“阿斯玛加波”。在佛经中，与金、银、琉璃、琥珀、珊瑚、珍珠并称七宝。
　　吴悠眨了眨眼，诡谲地一笑：“这玛瑙围棋是不是很难得？”
　　“那是当然。”
　　“好棋子坏了可惜。我看这位师父脾气最好，输了棋一定不拍棋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