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八百遍》阿win

16、土匪

　　“你不能再喝了。”俞青霜用手盖住了玻璃杯，拦下了陈白露的不知是第五还是第六杯。

　　陈白露朝她偏着脸，不屑地一笑，便继续想要强行端起杯子。

　　俞青霜暗中使劲，将这杯酒牢牢按死在了桌子上。又继续说道：“不能再喝了。”这次，她的口吻多了几分强硬还夹杂着些怒气。

　　“呵～你还会关心我吗？我喝什么，喝多少又与你俞四少有何相干？”陈白露真的有些醉了。

　　酒精真是个好东西。借着它，一些吞进了肚子里沉进了骨髓里的话，也能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了，一点儿都不觉得矫情。

　　“你醉了。来人！送陈小姐回去。”俞青霜环住了踉踉跄跄俯视着自己的陈白露，任凭她推搡着也没松手。

　　“我不走！我要喝酒！我还要喝酒！你们都给我走开！”

　　俞青霜见俞震几个根本奈何不了她，罢了罢了，示意他们退下，便转身对也有三分醉意的王老板说道：“王老板继续尽兴，俞某就先告辞了。”

　　有美酒在杯，美人在怀，谁还管得了那么多，“那我也不耽误俞少春宵一刻了！哈哈哈哈。”

　　两人还未迈出几步，陈白露便站不稳了，像滩软泥似的。

　　俞青霜索性横抱起她，匆匆上了车。好不容易塞进了车里，俞青霜刚想着终于能歇会儿了，就被陈白露猛地抓住了衣领。

　　“我就那么讨人厌吗？别人都喜欢我，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呢？”陈白露委屈得不行，又突然凶道：“说！你是不是嫌弃我！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是谁！”

　　“小露……我……我有难言之隐……”俞青霜不敢直视近乎要贴着自己的人儿，一本正经又支支吾吾地解释着。

　　话还未完，陈白露便一头栽进了她的怀里，俞青霜这才意识到她还在说酒话，人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么的。

　　在确认了陈白露确实是睡着了后，俞青霜动作幅度很小的帮她调整了坐姿，让她侧倚在自己的肩上，听着她匀称地呼吸声，慢慢合上了双眼。

　　这一个月来“他”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很忙，“他”怕自己一闲下来便忍不住想她，“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究竟是从何时起，自己竟对她起了那样的感情？这是不对的，同为女子，怎么能有这样的感情？俞青霜选择变成一只乌龟，缩进去，躲起来，逃避陈白露也逃避自己。

　　到了陈公馆门口，俞青霜侧首看着身边那人睡得如此安稳的脸，忍不住多看几眼，忍不住想触碰她的脸颊，但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对的，从一开始便错了。“他”想马上从她身边逃离但又不忍将她唤醒，思忖了片刻便吩咐司机去按门铃。

　　没一会儿还是那个懵懂的小丫头跑了出来，透过车窗正准备说话，便被俞青霜用一个嘘的手势拦了下来。

　　俞青霜温柔地用手垫着陈白露的脑袋儿才抽身下了车，又绕到另一侧车门，一手搂住她的腿弯，一手搂住她的腰间，努力让她能够保持着睡姿，不被惊醒，径直进了陈公馆。

　　“哪间房？”俞青霜压低声音。

　　小丫头连忙指着最里间，在这样一位又好看又凌人的人面前，小丫头紧张得都不敢吱声。

　　她的房间不大，柔软的地毯，柔软的沙发，柔软的床，柔软的灯光，柔软的植物，一切都显得那么柔软，让人跌进去就不想再起来了。

　　俞青霜慢慢松开手让她融入这柔软的床中，就在身体与身体分离的一刹那，陈白露环在她脖子上的双手突然用力，让她又重新跌了进来。

　　俞青霜用一种很奇怪的姿势贴近在陈白露的身上，手肘撑在床上，她竭力不让自己的重量压到了她，就这样轻轻地靠着。

　　“我好想你，阿霜，我真的好想你……”陈白露呢喃着，也许现在的她也正梦着这个场景。

　　俞青霜轻轻吸了一口气，真的好久没有闻到属于她的气息了，她身上有股好闻的香气，她用的是自己送的“影中水”。气味和触觉的同时接收，让俞青霜的心彻底悸动了，要如何铁石心肠才能真的不想念，不依恋。

　　她贴着她的耳畔，轻轻地说着：“我也想你了。”

　　身下的人浅浅地笑了，许是听到了，也许是梦到了很甜美的梦。

　　俞青霜拨开了她些许凌乱的发丝，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了一吻，很久很久，很深很深。

　　临走前，俞青霜特地嘱咐小丫头煮好醒酒茶，并且不要提起今晚自己来过。

　　不能让她知道，一定不能让她知道。

　　第二天，清晨。

　　“小姐，你醒了！”

　　陈白露只觉得头疼得厉害，全然不记得昨晚自己做了什么，又是怎么回家的。

　　“这是什么？”

　　“醒酒茶啊。小姐，我可从来没见你醉得这么厉害。”

　　“我喝醉了吗？呃……那我昨晚怎么回来的？”陈白露只觉得脑袋儿不是自己的脑袋儿了，昏昏沉沉的，接过茶便一股脑干了。

　　“是俞家下人送您回来的。”小丫头按照昨晚俞青霜教自己的说辞对答如流。

　　“是吗？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呢？”陈白露闻了闻自己身上，怎么竟然会有那人的味道？还那样浓烈？“那，你有没有看到上次那位好看的少爷？”

　　“没有。没有。”小丫头连连摆头，显然是不会撒谎的孩子模样。

　　“好了，我知道了。”陈白露不想深究，又重新侧卧在了床上，看着窗外发起呆来。

　　一大早，俞青霜便已经到黄金俱乐部处理帮里及公司的事了，他让自己每天都很忙碌忙起来，便没时间去想那些儿女私情罢。

　　“四少，王老板约您明晚于和平饭店商谈事宜。”俞震拿着行程簿，汇报着。

　　“知道了。”

　　“但是。”俞震突然顿了一下，紧接着说道：“明晚西码头有批货到了。”

　　“和平饭店……在最东边……”俞青霜抬头思索了片刻，“你去问问王老板那边能否改个时间或者地点。”

　　“问过了，那边态度很强硬。还查到王老板后天大早就回宁波，似乎是有其他买家插手。”

　　“宁波的地，我们势在必得，那批货金额巨大，也不能有闪失，我不去不放心。”俞青霜摩挲着下巴，眼神沉了下去，接着说：“这样吧，那批货你亲自去盯着，多带些弟兄。我自己去和平饭店就行了。”

　　“可是……”俞震心里总觉得有些隐隐不安，“四小姐我……”

　　俞青霜拍了拍他肩膀让他轻松些：“别担心，我不过去谈个生意罢了，何况是正经生意，出不了事。反倒是那批货，你去，我放心。”

　　大上海的黄昏，反而较白天里更多了几分烟火气。忙了一天的人们也慢下了脚步，空气松弛下来，更多的是三两成群地议论着一天的见闻。路边是歇脚的黄包车，橱窗里的霓虹灯刚刚点亮，小摊小贩也生起了火炉，白烟滚滚。

　　陈白露一路有些散漫地往百乐门走着，昨晚一些朦胧的片段总在心头挥之不去，即使她根本就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卖馄炖咯！”

　　原本有些丢了魂魄的陈白露被这一声给惊醒了，朝馄炖摊子望过去。

　　白毛巾搭在了木牌匾上。这是继上次任务后组织首次联系自己，陈白露直觉并不是什么好消息，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会儿便径直走了过去。

　　“老板，老样子。”

　　“好嘞！”

　　在确认了周围情况安全的情况下，老板说：“昨天同俞青霜一起进百乐门的人你可认识？”

　　“据说是宁波来的老板。”

　　“你看看桌上那份小报。”

　　陈白露这才注意到小方桌上摊着份报纸，看日期是几年前的陈年旧报了，她有些不明所以，拿起报纸随手翻阅起来。

　　当看到《黑风寨土匪半路劫三车军火》的文章时，她不由心头一紧，因为配的那张土匪头子王大虎的照片正是昨晚坐在自己对面的王老板的样子。

　　顿时，陈白露只觉得直冒冷汗，不自知地将报纸用力捏成一团，悻悻地愣在那里。

　　“小陈同志……小陈……”

　　耳边的呼唤，电车的鸣笛声，行人的喧哗声都仿佛被隔绝在了真空之外。她的心下只有唯一一个念头：俞青霜有危险！

　　老板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下去，陈白露夹着手拿包便忧心忡忡地跑了，只留下一个仓皇又坚毅的背影。

　　陈白露招了辆黄包车匆匆赶到永安公司楼下，好巧不巧正看到俞青霜的车消失在前方，急得她还未待车停稳就踉跄着下了车，追着俞青霜离去的方向跑，边跑边挥手喊着她的名字。

　　突然，街中央横现几个彪形大汉拦住了陈白露的去路，不由分说便将她塞进了辆车里，疾驰而去。

　　被胶带封住了嘴，被黑布蒙了眼，被麻绳捆住了手脚的陈白露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只能挣扎着做困兽之斗，她意识到自己被绑架了，但是究竟是谁，又究竟为何，她根本猜不透。

　　坐在车上的俞青霜总感觉听到了什么声音，却又说不出究竟是什么，回头透过车玻璃忘了几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便又继续向前驶去。

　　“四少，我们去哪？”司机望着后视镜里若有所思的俞青霜，问。

　　“你可听到有什么声音？”俞青霜闭眼撑着头，显得格外疲惫。

　　“最近世道不太平，街上到处乱糟糟的，难免闹得很。”

　　“阿震，你也没听到什么异样吗？”俞青霜反复求证。

　　“并未。小姐，你可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俞震回头见“他”一脸倦意，担忧道。

　　俞青霜摇下车窗，让风灌了进来，寒冷总能让人清醒些，她望着稀疏的灯光和那轮皎洁的月，“去百乐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