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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船宴 ...

  •   现下困扰着陈白露的问题就像打縷的线团般缠在她心里,看来昨晚自己的设想大部分都要推翻了,眼下只能见机行事了。她几紧锁着眉头望向那艘游轮,老远看到一个白衣少年模样的身影向自己走来。

      陈白露忙掩了脸上额愁云,笑得灿烂,几步迎上前去。

      “阿霜,晚宴在船上?”陈白露指了指,一脸诧异地望着神色熠熠的俞青霜。

      “怎么?”俞青霜见她面有难色,问道:“可是晕船?”

      “……不妨事……让你等久了吧?咱们走吧。”陈白露眉宇之间带着一丝犹豫,手却自然而然地挽着“他”的胳膊,跟着他朝轮船的方向走去。

      原本计划得手后趁乱就能够马上撤出去,而如今这船飘在江中,如何能够自在的说走就走呢?刘叔说的接应的同志又是谁呢?陈白露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了,一不小心一个踉跄。

      “小心些,可伤者着脚了?”俞青霜稳稳地扶着她的手,察觉到陈白露今夜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心中难免有些担心。

      “没……只是有些紧张罢了。”

      “上海滩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拜倒在你裙下,竞还会害怕这种场面?”俞青霜调皮的挑了下眉,他在陈白露跟前戒心很低,再加上今日兴致大好,嘴里无意识接过话调侃起来。

      这话本是说着无心却让听者有意了,自己虽是百乐门的歌星但也从来都是洁身自爱从无同人有过苟且之事,俞青霜这话岂不是轻薄了自己?陈白露撇开他的手,说起难听的话来:“你俞四少可是瞧不起我这等下九流的了?”

      俞青霜这才觉得自己刚刚那番话冒失了,自己怎可随口便拿女子的清白做玩笑呢,这样又同那些轻薄无礼之徒有何分别。他心中一阵愧悔,连连致歉:“是我唐突了,你知我并非此意。你若是下九流,那我这种捞偏门的不更是乌糟?我又怎敢嫌弃你?”

      陈白露确实恼了,但能让俞青霜这么个硬脾气贴贴服服的道歉,陈白露心中的愠怒也轻了些,“那你日后可不准再说这样的话。”

      “今夜我真是糊涂了嘴里说出这样的糊话来,哪敢还有下次!”俞青霜见她有所缓和了才放下心来,同她轻声慢语解释着。

      二人谈话间便来到了船顶。

      船的顶层是一个巨大的舞厅,用来娱乐的。俞青霜当初买下的时候还是个货仓,他想了想,海上百乐门或许是门生意。于是他便命人依着百乐门原封不动的改建了这个舞厅。舞台是一样的,灯光是一样的,桌椅是一样的,就连陈白露的那个立地麦克风都是一摸一样的。

      推门而入,这——

      陈白露不解,“你的主意?”

      俞青霜点头道:“是。我喜欢看你在那上面唱歌。”

      “可我不喜欢在那儿给那帮子男人唱。”陈白露心中有些难过,看来在俞青霜眼里自己左右只是个颇有些姿色的歌女,她瘪了瘪嘴,不欲再同他争论,眼里是止不住的失落。

      “既然你不喜欢那便不唱。”俞青霜捉摸不透她的心思,但的确是自己只顾着自己的喜好未曾考虑过陈白露的喜好,将自己所欲强加在别人身上的确霸道专治了些。但这些花样到底花了她一番心思,俞青霜有些怏怏地:“我还以为你会喜欢……”

      其实陈白露心底厌恶的是灯红酒绿是纸醉迷金,是商女不知亡国,隔江犹唱后庭花。俞青霜本就同自己处境不同,自己又何苦子同他较真?想到这里,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重新挽起俞青霜的手,笑得浓烈:“为你一个人唱,我倒是乐意。”

      俞青霜还没有回味过来陈白露这一句便被一位来客上前打断了。

      “俞四少!好久不见啊!”这是一位身着中式长衫,戴着副眼镜的中年男性,留着长密的胡子,身形消瘦。

      “郭先生,幸会幸会。”俞青霜礼节性地伸手同其打招呼,又寒暄了两句。错身而过后,俞青霜靠着陈白露的耳边,低语道:“以国学大师自居,实质不过是个两面逢迎的小人罢了。”

      “噗~”陈白露抬眼便看到俞青霜一脸鄙夷的表情,忍俊不禁,说:“四少怎么还在背后损人了。”

      “我损人了吗?我不过是陈述一件实事罢了!”俞青霜一改往日的沉稳,闹起孩子脾气来,边说还边打算把手从陈白露怀中抽出来。

      陈白露见状反而拽得更紧了,靠在俞青霜身上哄着:“好啦~好啦~你最有理~”

      路过吧台,俞青霜从服务生手中接过一杯香槟,递给陈白露,道:“我去应付一下,我让阿震带你转转?”

      “不用啦~这儿同百乐门一样,我还能丢了不成?不用担心我,快去吧。”陈白露松开手,端着高脚杯,抿了一口,透明的玻璃杯上便刻上了她的唇印,鲜艳欲滴,诱人极了。

      待俞青霜走后她倚着吧台,带着目的性地扫视着四周。突然被自己对面的调酒师一声“白露姐姐”给吓了一个冷颤。

      “小张!?你怎么在这儿?”陈白露定定的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比起几年前出落得俊朗挺拔的年轻小伙子。

      “组织派我来协助你完成这次任务!”年轻调酒师剧烈地摇晃着手中的调酒器,压低声音说。

      “义父呢?他老人家怎么样了?”

      “老爷已经转移到华中地区去了,现在十分安全,让你不用担心。”小张见有人向吧台走过来,连忙中止了谈话,带着标志性的微笑问道:“先生,请问需要些什么吗?”

      这时,陈白露一回头,便发现目标出现在了门口。

      一身军绿色英式警服,擦的崭亮的皮靴,腰间别着把左轮,从他一丝不苟的着装上看,此人应该是一位极其谨慎认真的军人。

      陈白露端起酒杯,故意朝他前行的方向撞了上去,将手中的酒撒在他的外套上。

      “oh~shit!”

      “对不起!对不起长官!”陈白露满脸歉意,连忙从包中掏出方巾,伸手想要帮他擦拭外套上的酒渍。

      “不用了。”原本一脸怒火的Mark连连摇头,接过她的方巾便疾步走了,不给陈白露一丝靠近的机会。

      见吧台已经没有了客人,陈白露才带着满脸失落,沮丧地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白露姐姐,这是拓印钥匙的印泥,目标是个警惕性极高的人物,千万注意不要暴露了身份。”

      陈白露在吧台下方接过印泥,用很微小的动作放到包中,又想起刚刚自己太过莽撞差点没有完成任务还让目标起了疑心,便更懊恼起来。因为懊恼加紧张加担忧,各种情绪让陈白露感觉有些压抑了,连连倒了几杯酒,并且浑然不知俞青霜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怎么了?这样喝起酒来会醉的。”俞青霜接过她的酒杯,关切道。

      “就是觉得空气有些闷的慌。”

      “带你去甲板上吹吹风?”俞青霜总觉得今天晚上她的状态有些怪怪的,但具体是哪里怪又说不出来。

      来到甲板上,看着漆黑江面上被船桨激起的白色浪花,吹着初秋季节微寒不冻的江风,才感觉到这诺大的轮船已然在江中央行驶了。

      “别冻着了。”俞青霜知她礼服露肩吹起江风定然会着凉,便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搭在她的肩头。

      陈白露和俞青霜并肩站在船头,望着远方闪烁着的若隐若现的微光。

      “阿霜,这艘船开往哪?”

      “前面有光的地方。”

      有光的地方?如今眼前黑云压城城欲摧,整个城市整个国家仿佛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漫漫黑夜,所有人都期盼着,期盼着黎明的第一束光,可当真会有光吗?黑夜过后仍是黑夜呢?陈白露眼中泛起一层雾,有挣扎,有无助,有无限悲凉难以派遣。

      她反问自己:“我们的城市,我们的国家还会有光吗?”

      “只要心怀希望,总会追到光的。”“他”眯着眼睛遥望远方目光深沉。

      俞震来来回回寻了半天,终于在甲板上找到了俞青霜,气喘吁吁地跑上前,靠近她的耳边说道: “四少,他来了!”

      “好,知道了。”俞青霜转身仓促地说:“起风了,我们进去吧。”

      进了舞厅里,俞青霜便快步流星地直接去了贵宾室里。刚到贵宾室门口,陈白露和俞震便被门口的警卫拦了下来。

      “委员长只请了俞四少一人。”其中一位警卫竟然是戴春风,如今的模样倒是比初见时意气风发了不少,更有些军人的厚重,他用手挡住门口,说:“旁人请在外候着。”

      就在俞青霜闪身进房的瞬间,陈白露透过门开的间隙,清楚地看到了一张神色自若而又不失威严的脸,韩中正。

      他果然来了!他这次来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和俞青霜之间又究竟是什么关系?

      陈白露呆呆的杵在门口,幸好身旁的俞震机敏,拉着她便往外头走了。

      “里面的人是谁?你认识吗?”陈白露故作试探。

      “我只是四少手下,不该听的就不会听,不该看的就不会看。”俞震冷冷地说道,对除了俞青霜之外的所有人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可亲近。

      “哦~”陈白露心知从他嘴里套不出话便也没有继续问下去,捋了捋自己的发丝,悠然道:“我也是随口问问。”

      这时,大厅里的舞会开始了。

      陈白露注意到 Mark与几个身着黑色警服的华人警察围在一起,不知在谈些什么,显得颇为得意。她又心想,灯光暗下来,再借着跳舞能够有些许的肢体接触,不失为一个投钥匙的好机会。

      于是她便同小张交代了几句,让他待到自己得手后,就找机会靠近她们,把印泥取走再藏起来,这样就算被人发现也不留痕迹,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觉了。

      端着酒杯,陈白露佯装成微醺的感觉,踉跄几步走到Mark面前,笑得妩媚:“长官,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弄脏了您这么尊贵的衣服。我先敬您一杯。”

      Mark见她将杯中的酒一口干了,渐渐放下对她的警惕,与她一来二往聊得有几分投缘,他用蹩脚的中文向陈白露说道:“没关系。美丽的女士,我能请你跳一支舞吗?”

      正中下怀的邀舞,让陈白露看到了进展,她低头垂首浅笑,分外动人,她当然知道什么样的欲拒还迎最能勾得住人。她让那人等了几秒才将手放在了他伸出的掌中,随他走向了舞池中央。

      灯光随着音乐,忽远忽近,忽明忽暗。

      陈白露借着舞步的变化,有意无意地触碰着他的腰间、胸口、大腿两侧……但是每次稍稍有些亲近,Mark便会用更自然的姿势避开,这让陈白露感到十分讶异,难道他有所察觉?

      直至一曲结束,她也并未能真真正地近身Mark,更别说得手了。但她也并没有察觉出Mark神色有任何的变化,对自己也并未起什么疑心,只是回到座位同先前一样喝酒聊天。陈白露也只好装作怡然自得地先行离开再做打算了。

      “还是不行吗?”小张压低声音问。

      “他太警惕了,让我完全无法下手。不过我基本上确定钥匙不在他腰间和裤子的口里。”陈白露撑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说:“这么重要的东西像他这么多疑谨慎的人一定是贴身带着的,那么就只剩在胸口的口袋了或者是挂在胸口?”

      “可是你也说了此人非常警惕,就算能够确定钥匙放在哪,又如何才能拿到?”

      “我记得……嗯……他的弱点是……”陈白露回忆起自己先前所做的调查。

      “惧水——”

      “惧水——”

      二人异口同声道。

      “白露姐姐,你是说……想让他掉进水里?”小张瞪大了眼睛,诧异地看着陈白露。

      “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船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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