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乐陶陶》安歌如梦

2、第 2 章

　　八月二十，乡试放榜的日子。
　　马车停满了街道，人群熙熙攘攘，各式各样的人挤满了榜单前的那一小块地方。
　　乡试对读书人来说，可是十分重要的大事，若是才华横溢的考生，便等着乡试放榜，看看那解元是不是自己；若是家境贫寒的学子，这过了乡试，便也是个举人，可以谋个小官，解决了衣食，还能继续参加会试。还有那些家中有待嫁女儿的人家，也会在今日来“榜下捉婿”。
　　于是今日，有拖家带口的，有呼朋唤友的，尽数来凑这个热闹。
　　苏阳挤进人群，往榜首看去。
　　“解元，赵敛心...亚元，陈贤鹏...经魁...”
　　苏阳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眉头一挑，笑了出来，这个名次，刚刚好，只是赵敛心那家伙，看来会试又要与他一同进京了。
　　苏阳摇了摇头，身旁的书童小九却突然大声喊了起来，“少爷，我看到你了，少爷中了，少爷中了。”
　　苏阳被他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抓小九，想叫他稳重一些。还不等他伸手，小九已经抱起他转起圈来，“少爷中了经魁，老夫人肯定高兴坏了！”
　　小九这动作和他说的话，太过扎眼，周围的人群都看过来，听他说中了经魁，又去看那榜上的名字，才知道原来这是柳州城中的商户苏家的公子。这苏家在柳州城中几代经商，本该是个富庶人家，但是这苏家几代单传，人丁单薄，苏阳又幼年丧父，是以苏家也就日渐没落了。只是这瘦死的骆驼，总也比城中的一些大户还要好些，现在苏阳又中了举，以后总会出人头地的吧！
　　于是，一些想要“榜下捉婿”的人便起了心思，纷纷往苏阳这边挤过来。
　　苏阳使劲拍了拍小九的手，让他把自己放下来，小九这才觉得自己有些高兴过了头，急忙小心的将苏阳放下。
　　还不等苏阳站稳，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苏兄！苏兄！”，是赵敛心。
　　苏阳苦笑一声，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于是只能回头去应他。
　　苏阳一回头，周围的人群便小小的骚动了一下，有人甚至身子还在外围，手臂已经伸进来要抓苏阳的衣襟，嘴上也不停，“这位公子家中可曾娶亲啊....”。
　　小九急忙去拨开那人的手，苏阳被吓了一跳，也伸手去拨，但那人的手就跟粘了浆糊一样，死死握住不放，几人争执，还将苏阳的衣服扯得乱七八糟。
　　小九见那人不放，便去推那个人，那人被小九推了一下，似乎是不服气，又推回来，小九又推回去，那人又推回来。两人推来推去，将周围的人群冲得散了些，苏阳却被夹在中间推来推去，半是无奈，半是无能为力，只能开口劝二人放开。
　　“这位公子烦请先放开手...小九你别推了！”
　　二人似乎都被对方激起了性子，都不肯退一步。
　　小九虽是苏阳的书童，但在做他书童前却是前院的小护卫，长得虎头虎脑，苏阳觉得他看起来憨厚结实，才调了来作书童，别家的书童都书生气十足，瘦瘦弱弱，但小九却身强体壮。小九也问过苏阳为何挑了自己做书童，苏阳说因为自己脑子笨，想要中功名的话只能指望古人说的勤能补拙，是以要看的书很多，怕瘦弱的书童担不动，所以选了他。小九虽觉得自家少爷说自己脑子笨完全就是胡说，但是少爷看的书确实挺多，所以小九也算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便更加练些强身健体的功夫，他怕自己哪一天也挑不动少爷的书担子了就会被赶回前院去和自己的爹一样做个护院，但他不是瞧不起做护院的，他只是想跟少爷呆在一起。
　　只是那个抓住苏阳衣服的人，似乎也不是个文弱的，二人硬是谁也不服谁，颇有一副要打起来的样子。
　　苏阳十分无奈，你二人要打便打，就是别把他放在中间行不行？苏阳本就身量较小，身子骨又弱，二人将他放在中间推来推去，撞得他脑壳发昏，于是只能再开口劝二人将他放开。
　　“壮士！这位壮士！劳烦您先将手放开，我并未娶亲，咱们有话好商量......”这一次苏阳不叫公子了，“小九！小九！别再推了，再推你今日就别吃饭了！”。
　　壮士听说他未娶亲，小九听说不能吃饭，二人终于一致停了下来，双双低头去看苏阳。
　　壮士说：“你果真未曾娶亲？”
　　小九说：“少爷我没推了！立马就没推了！你看见没！我....”
　　苏阳不理小九，对那壮士一拱手，道：“这位壮士，在下刚中了乡试，这读书人无非为了考个功名做个于天下苍生有用之人，虽未娶亲，但一心只想读书，想来我这等迂腐又无趣的书生定是配不上......”
　　那壮士一把握住了苏阳的手臂，将他鞠躬的身子拉直，对苏阳说，“配得上配得上，别客气别客气......”
　　苏阳鞠躬，“配不上，配不上.......”
　　壮士说，“可以的，可以的......”
　　赵敛心终于扒开看热闹的人群，挤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奇怪的一幕。
　　“苏兄，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苏阳见赵敛心进来了，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样，急忙把赵敛心拉到身前，对壮士说，“壮士！这位赵公子乃是乡试解元，榜首公子，为人十分靠得住，仪表堂堂，潇洒风流，正是挑婿的最好人选啊！”
　　壮士看了看被拉出来的赵敛心，又看了看后面的苏阳，摇了摇头，说，“他好是好，但我家姐姐偏生就是看上你了，你说这还有什么法子。”
　　苏阳愣了愣，满头疑惑，“敢问家姐是那家小姐？在下未曾有福认识过哪家千金啊。”
　　壮士微叹了口气，“唉，这你就不必问了，你城北苏家是吧？”
　　苏阳仍是十分疑惑。
　　壮士又说，“今日你且回去知会你家老夫人一声，做些准备，过几日会有人上门与你家商定成亲的事情”。还不等苏阳反应过来，壮士一抱手做了个礼，“告辞！”
　　壮士说完就走，不等苏阳追上去拒绝，跳上个马车就走了，只留苏阳在原地跺脚！

　　三人挤出看榜的人群，往外面走去。
　　“少爷，你要成亲了！”小九挠了半天头，好似将整个事情拟清了，这才开口对苏阳说。
　　苏阳瞪着小九，“你今日午饭就别吃了，少爷要成亲，得省点聘礼钱。”
　　赵敛心忍不住笑，小九似有不服，提高了声音，“为何呀少爷！你叫我不要推我便立马就没推了，虽然少爷你要成亲，但我一顿吃不了多少的......”
　　苏阳一听，更是生气，加快了步子，丢开小九就往马车走去。

　　苏阳气呼呼上了马车，吩咐马夫马上回府，还不等马夫出发，又有一人钻进了苏阳的马车。
　　苏阳见赵敛心上来，愣了一下，“你不回家报喜，倒上我的车来做什么？”
　　赵敛心往苏阳身边挤了挤，十分熟稔道，“你倒是给我让点位置啊”。
　　苏阳无奈往旁边角落里靠了靠，赵敛心便一脸自得的坐下了。
　　“家中报喜文斋自会去，何犯得着我亲自跑，到时候家里一群人哭哭啼啼谢天谢地的，还吵得我头疼”，赵敛心靠在车壁上，合上眼睛，又说“我这好不容易出来，又中了举，现下无事一身轻，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回去。”
　　苏阳知道这知府赵大人的公子，从小便是这不羁的性子，定是没放榜的那些日子在家中被赵大人和夫人念叨得烦了，今日放榜了出来偷个清净，便推了推他，“你要去躲清静你可去别处啊，我要回家给祖母报喜的，不能跟你闲逛。”
　　赵敛心“嘁”一声，撇了苏阳一眼，“你这话说得，就跟你往日里跟我闲逛过似的，整日里不是读书就是写字，忒没点意思了。”
　　苏阳苦笑，“我身体不好，前些年整日卧在榻上，没怎么读书，想考科举，自然要趁身体稍好的时候多读些，况且祖母年老，我......”
　　赵敛心坐直了身体，不耐烦的挥挥手，“哎呀我知道，祖母年老，你要考个功名振兴苏家，让她开心些”，赵敛心顿了顿，往苏阳这边凑过来，“不过你也才十八岁，能考上经魁已经是十分的令人震惊了，你倒不必将自己逼得这般紧吧，我看，除了考取功名，说不定你祖母更着急你的终身大事吧，我看今日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