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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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凌死了。
他死在我面前，身上被谢与飞的人打得没有一块好地方，死的时候神志不清，不断地嚷嚷着疼，要回去。
那些人见出了人命，当即就跑得没影了。
凌晨的郊外死一般地寂静，我背着他跑了太久，后来长期没有运动过的身体有些支撑不住，将他放下来时手才摸到了满掌的血。
我伸手朝他的鼻下探去，又拍了拍他的脸，有些不敢相信他就这样断气了。
月光下有个跑夜车的经过，我几步跨到了马路中央，那车堪堪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踩了刹车，我想都没想，拖着周凌就上了车。
一路上车主的语气不是很好，数落着将我俩送到了医院门口。
他以为周凌还还活着呢。
我过去十几年这些话听得不少，早就麻木了，再说是我不对在先，也怪不得人家骂骂咧咧。
我背着周凌在医院门口发了会儿呆，那门卫睡得死沉，料想我从他面前经过都不会醒，我就埋着头将周凌背进了医院里。
守夜的医生一见周凌就捏了他的脉搏，捏完后又看了我一眼，想对我说些什么，可见了我的脸色却是一顿，剩下的话咽进了肚子，招呼着人将周凌送进了急救室。
当日光照进来的时候，医生拿了块白布盖在周凌身上，让我给他的家人打电话。
电话接通，话筒那边传来凄厉而又破碎的喊叫声。我把白布掀开，又仔仔细细地看了周凌几眼，转身跟一直守着的医生找了个借口，出了医院。
我想着周凌那张苍白的脸，又估量着他家里人快要到了医院，就随便打了个车钻了进去。
我不见天日这几年，对周凌那点微薄的情义早就消磨殆尽，心里恨毒了他，如今他死了，却又不知道自己除了那间房子还能去哪儿。
推开门，屋里那股熟悉的气味登时争先恐后地钻进鼻子里，我捂着嘴咳了几声，后来实在没办法，被呛出了些泪水。
桌上还有水，那是一个星期前周凌给我买的，他把水倒进杯里，一口一口地喂着我喝，有些水我没咽下去，就顺着嘴角流了下去打湿了领口。
周凌的眼神顺着水看下去，有些闪烁，不过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若无其事地把水放回了桌上，又用纸替我擦干了水痕。
我对他的视线早就已经麻木了，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始终低着头。
那瓶水被我扔进了垃圾桶里，我再也不想见到它了。
周凌将我困在这房里，已然过去了七年。
我与周凌孽缘不浅，小时便互为邻里，上小学后他也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临了到了高中填志愿时，他打探得了我的意向，也毫不犹豫地填了进去。
我那时看不起他一副畏缩的形态，儿时由着他当了我几年跟班，到了初中便厌烦起他来，虽与他没断了往来，却也不同儿时亲近了。
他那时对我的转变颇为惶恐，甚至私下找过我哭过几回，眼泪鼻涕混在一起青白交错着而下，哽咽着叫我别丢下他，他什么都可以改。
我却被他跟一大姑娘似的哭哭啼啼恶心得昨夜的晚饭都要吐了出来，当下就再也没法维持这惺惺作态的友好来，在他抽抽噎噎地靠近我之时狼狈地挣脱了他，转身如逃命一般地回了教室。
再后来，也许是那举动实在是伤到了他，他白着脸进了教室，我心中有愧，却不敢看他，只是朦胧地听着他被课上的老师训斥，而后一声不吭地回了座位。
从那以后，他再没找过我，我也乐得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只偶尔在路上碰见他稍微点了点头，行色匆匆地同他做了一个陌路之人。
说是陌路之人，那便也就不再同他往来，久而久之连他的面目都记得模糊了起来，只他那双眼对我的目光偶尔地扫视过来便显得目光炯炯，看得我心下不舒服，便就刻意将他压在了记忆深处，对他的记忆渐渐淡了起来。
我与他的再次交集，便就一路如白驹过隙，追着时间的洪流一路到了一高。
安县是个小城，人人到了初三那年似乎也没多少紧张之感，个个都懒散地背了包进了考场，毫无斗志地摊开了试卷，颇得老庄的真传。
我那时是矮子里拔高个，整个人在这小县安逸的氛围格格不入，一心想着要出人头地，离开这个禁锢了我十几年的小城。
因这这般功夫，我顺利成章地成了那一届的凤头，顶着光环稳稳当当地进了一高，斗志昂扬地准备开始新的生活。
可我没想到，却在这里又遇见了周凌。
周凌额头上的几缕碎发还来不及理，套着一身深蓝的校服，在进校时颇为机灵地用手上的篮球遮住了纹身，抬头看见我，便张扬地叫了我一声："顾桐！"
我回过身去，被他这一身装扮弄得微微皱了皱眉，却始终无法将他与儿时那个畏畏缩缩的少年联系起来，口中先是不由自主地试探了一声："周凌？"
听见我叫他，周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舒展了开来，手不住地将球抛来抛去，冲我笑道："你还记得我？"
这时恰好有几个女生穿过人群围住了周凌，恰好挡住了我看向他的视线——他此时已与我差不多高，一米七的身高配上那张俊秀的脸，着实可以为他吸引些目光，我心中一哂，转身随着人潮进了教室。
我那时格外自负，尤其看不起周凌这种人。
我想到这里，头有些痛，就从床头的柜子上取了根烟，摸索着打火机点上了。
烟雾升腾而起，隔着烟雾，我有些恍惚，仿佛又见到了七年前的周凌穿着校服站在我面前，冲我毫无芥蒂地笑着。
我看着却只觉喉头一股酸水泛了上来，狼狈地在桌上掐灭了烟，回头冲到卫生间干呕了起来。
周凌毁了我，也毁了他自己。
屋中阴冷，厕所里更是潮湿，我闭眼喘息了几回，恍惚间仿若又听见了些声音，听得我心中一阵抽痛。
杨宸是个好姑娘。
可我却害了她。
她和我是高中同学，高中三年都和我坐在一起，性格恬静，就算是被我偶尔的玩笑弄得满脸涨红，可也没说过我一句半点不好。
我走的时候还来不及跟她仔仔细细地说明情况，后来再过了几年，我好不容易从周凌那里逃了出来，拼了命就朝她家跑，却见门上早就落了锁，地毯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人不知道走了多久。
这时周凌恰好从楼梯上喘着气跑上来，我见到他想也没想就一拳挥了过去，他怔了一怔，也没想躲，被我打得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他看着我，我脑子却一阵阵地发晕，长时间没有运动的身体早就是强弩之末，周凌却挥手又给了自己一巴掌，偏头吐了一口血，过了好一会儿看我脸色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对我说道：
"小桐……我们回去吧？"
回去？
我忍着头疼给了他一个冷笑，痴人说梦！
杨宸住在九楼，这里又有些偏僻，呼救行不通，我却宁死也不想再回到那个潮湿阴暗的地方了。
周凌却仿佛知道我要做什么一样，在我动作之即几步冲上来抱住了我，将我死死地按在了怀中，我当然不可能顺了他的心意，被他搂着极力挣扎起来，甚至还有了和他同归于尽的想法，竭力全力地将我们两个人推到了走廊的窗户边。
"小桐，你别激动，杨宸她早就搬走了……"
可我那时早就头脑发昏，心里只想着将他推下窗去同归于尽，听了他的话更是愤怒：
"扯你娘的蛋！"
我听见自己尖锐刺耳的声音，声嘶力竭地与从前那个文质彬彬的我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到了最后，周凌一手搂着我，一手扶着窗框，身上因我的挣扎弄出了些青紫，最后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在我身后轻轻叹息了一声——我却只觉得手上细碎的疼痛传来，随后眼前发黑，再也无力抵抗，软软地倒在他的身上。
周凌打横抱起我，将那支注射器扔进了楼道里的垃圾桶里，又将我带回了那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