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男配》戈柚

32、第32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七）

　　平城的夜灯火辉煌，大街小巷行人如织，火红的灯笼挂在长街一排排的木篱上，屋檐楼角两尺分隔，一颗颗光华明亮的蛇眼石发出莹莹暖芒，将十里廊街点明，映照着恍若白昼。

　　“恩人姐姐，这珠子可真亮堂。”沈青桃三人日暮戌时十分才入平城城门，小九被她抱在怀中，一副寻常人家凡人小孩的样子，看到什么都要惊奇地问上一句，一刻也停不下来的闹腾样子。

　　“这只是南海采出来的萤石，侧而视之色碧；正面视之色白，有人叫蛇眼石，也有人叫孔雀暖玉。”沈青桃侧目看着道路两旁的摊贩，各种符箓朱砂稀有药植，丹药阵法稀奇古怪小物件，以及颇受女修士喜爱的妖宠，种类繁多琳琅满目令人应接不暇。走在沈青桃一侧的合意，跟着女子的步伐，随她一处处看过去，一张白润如玉的小脸上神色颇为恼恨。

　　要是只有我和师尊便好了，这个灵兽崽子也忒呱噪，真想割了他的舌头，让他从此安静如鸡才好。合意轻轻瞥了一眼小九，心里冷哼。

　　总有一天让你彻彻底底消失在我面前。

　　“这是什么？”小九因为惊奇而睁大了双眼，急急忙忙拍着沈青桃的肩膀，小声惊叹，一脸跃跃欲试想要凑上前去，小身子使劲朝外扑腾，连带着沈青桃都斜了斜身子。

　　只见蛇眼石内，背生双翅的小人儿扇动着翅膀一圈圈打转，有路过的人瞧着新奇走近细看，随着小人儿震翅飞出，五彩缤纷的流光顷刻乍泄，半空一时间瑰丽阑珊得令人沉迷，小人儿旋转飞舞，浑身变换着各种神奇的色彩，绚丽迷醉的银火流芒如同画师手边的颜料，七彩流莹，瑰艳得仿佛天边乍现的落日余晖，流蒸霞蔚。

　　“每个萤石内都会孕育出一只萤光子，背生双翅，飞舞于石，每遇路人接近都会震翅而出，流连忘返。”合意抬头看着女子被光彩映照着尤显虚无缥缈的面容，怔怔出神。

　　他此刻有多么想留住这一刻，往后的日子里就有多么的懊悔。

　　待一切物是人非事事休，时间峥嵘斑驳褪的苍澜殿中，以至于他将这个喧闹纷杂的晚夜，将这条十里廊街的烟火夺目，连同女子静静而立眉眼若画的模样，一遍一遍临摹，等眼前心头再也容不下其他时，这深深镌刻入眼，留在心底的画，将在时光不老的漫漫长生路上独自踽踽独行的他，折磨疯狂。

　　那时，他才恍然若觉。

　　不知何时不知何地，他早已将这个待自己犹如心头珍珠眼中瞳仁般的女子，融入自身骨血经脉，一经分离，痛到窒息。

　　屋檐灯笼竹篱，一幕幕街影交错，只听闻小九软糯好听的声音响在耳边， “好好看啊，美人姐姐，小九好想要一个萤石。”

　　孩子睁着一双黑白分明充满湿意的水眸，眼巴巴看着沈青桃，合意皱皱眉头，一脸不高兴，小崽子惯会讨巧卖乖，师尊也爱吃他这一套。

　　合意干脆扭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时间不早了，我们应该尽早找家客栈歇息才是。”沈青桃看着不远处某个地方时，眼底有一道漂亮的光突然闪过，她回头看了一眼小九，将他放下来交给合意牵着，看着自家乖徒的眼睛轻声说道，“你俩在这里等我一下，为师去去就来。”小九手里抓着亮莹莹发光的蛇眼石，忙不迭点头。今天有得到自己喜欢的东西，现在又睡意朦胧的，可不是得找家客栈赶紧睡觉了嘛。

　　快去快去，干完了事儿我们找客栈。

　　小九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瞅得阿蟒心累，没瞧见你身边的那坏小子看你的眼神儿里都藏着刀呢吗？

　　哎哟，我的傻弟。长蛇阿蟒缠紧沈青桃的手腕，一副蛇身乱扭心神不宁的样子。阿蟒就怕沈青桃的坏徒儿偷偷欺负自家宝贝疙瘩，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阿蟒蛇眼冷芒乍现，哼，等我回来要是看到阿弟少根毫毛，要你好看。

　　合意轻瞥那条长蛇，阿蟒蛇眼里警告意味十足，看得他冷哼一声。要小九干干净净消失还得谋划一番，不能出了事情怀疑在他身上。

　　现在嘛，呵！

　　合意看着沈青桃买来送给小九荧光子飞舞其中的蛇眼石，压下心里的不舒服，轻哼一声。

　　他才没有羡慕，师尊都将自己贴身佩戴的清心玉送给了自己，区区蛇眼石他还不放在心上。

　　少年揉了揉胸口，深深呼出一口浊气，烦躁的想杀人。

　　不是不在乎吗？不是对蛇眼石嗤之以鼻吗？为什么心里发涩得想要流眼泪，这种被人忽视的感觉为什么这么浓烈？

　　合意不明所以地看着沈青桃撇下他渐渐走远，低头看到身旁的小九满脸兴奋开心捧着萤石欣喜快乐的模样时，一肚子邪火蹭蹭窜了上来，心里平静的火山口一时间震动喷涌，瞬间爆发。

　　他轻挑长眉，语带冷意，眸中显而易见的不耐烦，“一个破石头，有什么好高兴的？也对，无甚大用的石头配上无甚大用的你，果真相得益彰！像你这么个从野林子里头出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小东西，最喜欢把这样的废品破烂当宝贝了……”

　　小九脸上的舒心，眼里的睡意朦胧通通消失不见，睁着不可置信的圆眼睛看着满嘴喷毒汁的坏哥哥，泪水凝滞于眼眶，小九颤着小嗓子失声流泪，“你，你，你怎么这么坏！坏透了，小心我告诉美人姐姐，让她打你！”小孩声嘶力竭，被人这般挤兑瞧不起，心里全是不可反驳的委屈，是啊，他没见过世面，又一无是处，要不是这样，阿蟒哥哥也不至于内伤难愈，至今未能化形。

　　都是他连累的！

　　“说你没用你还真没用，怎么？自个儿不行就要找帮手了？你不去找你哥告状，作什么找我师尊！”合意随后一句话含着雪藏着霜，眼中没有温度，冷冰冰得将小九那颗被打击到支离破碎的心又轰成了渣儿，“你哭，你使劲儿哭，装出这么一副没断奶的样子，是要等我师尊回来给你出气吗？”

　　沈青桃回到两人身边时，就见小九红彤彤的一双眼睛，瞧着一旁的合意若无其事的站着，一时间搞不明白这又是怎么了？问小九吧，这孩子也只是摇摇头表示没什么，嘴就像被缝住了似的，撬不出一句话来。

　　阿蟒甩着长尾一脸果然如此，它就知道，坏小子一直对它家小九没安好心着，离开的时候他弟好好的，一脸的傻乐开心的不得了，这会儿呢！阿蟒瞅着傻弟泛红的小鼻头，那皱着一张小脸蛋的委屈模样直叫他又是心疼又是可恨。

　　心疼傻弟被人欺负了都不肯说一句为自己讨公道的话，可恨这合意小鬼头欺人太甚。

　　看样子，得找个时间教训一顿这记吃不记打的混账玩意儿了，敢欺负他家小九定让你脱层皮。

　　合意感觉阿蟒视线灼灼，恍若实质如芒在背，少年挑着唇角，朝它笑得不甚在意。

　　既然知道我把你弟整哭了，那好啊，放马过来！到时候叫师尊好好看看，她捡回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少年缓缓走至沈青桃身边，威胁似得朝小九呲呲牙，小九看着不禁打了个哆嗦，一脸欲哭无泪。

　　他没想告状啊，没见他什么话都没说吗？他要好好修炼，到时候把这个坏哥哥揍趴下，给他跪地求饶，找人告状拉帮手太掉价了，他一定会仅凭自己把合意大恶魔给狠狠收拾一顿！

　　抛开心里的雄心壮志，此时的小九只能默默揪紧了美人姐姐的广袖一角，缩着身子恨不能别让合意瞧见他。

　　嘤嘤～他好凶，眼里杀气腾腾，恨不能活刮了他，魔鬼啊！现在还是抱紧美人姐姐大腿才是正经，只有美人姐姐才能治住他！

　　少年轻扬唇角，心里不屑，果真是从野林子里捡回来的，忒没用！瞧瞧，一吓就怂了，除了自己是个灵兽，还会什么？待在师尊身边也就只剩下最后剁了炖肉吃这一大用途了。

　　小九心下戚戚然，将不能把合意所有恶行诉诸于口的闷闷不乐有气不能出的憋闷劲儿吞咽入腹，他眨着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有些担忧的看向美人姐姐。

　　美人姐姐呀，你知不知道你徒弟就是个人面兽心的魔鬼。你知不知道呀！他就是个表里不一只会在你面前扮乖装巧的恶魔啊。

　　“客官里边儿请！”待沈青桃三人一起走到“有客来”的客栈时，肩上搭着白毛巾，脸上殷勤却不献媚的店小二儿热情招待道，“诸位是要留宿呢，还是打尖儿？”

　　沈青桃选了一间上房，登记名册后拿着三百零八号房的门牌走上楼梯，站在外面的时候没发现，这会儿看这家客栈却瞧出不同来。

　　整座客栈除过大堂用饭的地方，有几层楼阁四面环绕，此间客房大多为暂时休憩的客官准备的，而从楼下一个偏门进去，就是庭院，围楼方圆几里种满了苍绿疏木的果树，熏暖风清，令人沁心，不太舒爽的精神也有所松缓。

　　木质的材料用特殊手法打了蜡，为防燃烧和人为损坏，整座客栈都被设下了高级防御阵，平时在阵眼处放上灵石便可自行运转。搭建的这一圈围楼，一间间客房环绕一周，却只一处有通往二楼的楼梯盘旋而上，共分三层，一层上百间，而沈青桃所登记的客房在三楼，站在楼栏处朝空落的庭院望去，葱茏翠绿一抹红，却是园圃中栽种的花植次第开放，姹紫嫣红盛放得格外艳丽娇媚。

　　沈青桃定定神，看着拐角处走过一对人影，女子身姿窈窕婉约，头戴幕篱，一旁的男子小心翼翼地护着她，极为当心的样子。

　　她皱皱眉，探出去的神识还未接近便被一层结界隔挡，远远望去男子将要消失不见的时候意外回头朝她的方向轻轻瞥了一眼。

　　元婴期大圆满。那股威压毫不留情席卷而来，全身被笼罩在恐怖的氛围里，沈青桃不敢大意稳了稳身子撑开结界护住身边的两人。

　　她当然知道随便使用神识探查他人极为失礼，小则生出事端，大则被视为挑衅，少不了生死决斗一番，他仅仅是示威警告般的威压一通倒也不算什么。

　　只是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