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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暴君修炼札记(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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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那次暗杀已过半月有余,明华殿内自长公主殿下苏醒便一扫先前愁云惨淡之景,个个喜笑颜开,欢喜热闹的景象。
离太后寿宴不过七日之遥。
沈谨琰压下此事,断不敢教太后知晓,明华殿内也对此事噤若寒蝉。唯恐太后悉知,怕这寿宴也要搞黄了去,宫人都知太后最是疼宠长公主殿下,所以万万不敢教她知道。
七日,这身子总算是将养的差不多。
这天,明华殿内宫娥婢女纷纷忙碌,一派欢嚣。
宫殿华阁明楼内, “殿下,今儿个喜庆,是个好日子,就穿那件镶金滚边牡丹花锦桃枝挑绣正红宫装吧。”绮蓉望着镜中扶额的玉人,月前白嫩脖颈上的血洞早已痊愈,可这伤疤却是怎么也消不下去,次次对镜为她梳妆,绮蓉都恨不能那雪肌玉肤上碍眼的疤痕是长在她的身上,她家殿下本就该是浑身霜雪香肌,如玉雕琢的美人,可这不过多长的时间啊,又添新伤,伤的还是腹部,一阵泪意涌上鼻端,酸涩得令她想嚎啕大哭,她家殿下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竟连番遭此横祸,忍了又忍,才按耐住那席卷的悲意,开口如常不带哭腔得细声询问,“这镶着翡玉碎翠坠流苏的刻花掐珠桃钗六簪正好与它相配,给殿下梳个什么发饰呢?就梳个云盘缠锦流千堕吧,殿下觉着呢?”
沈青桃抬眼轻瞧,神色怏怏,她睡了好久,竟是不知沈谨琰为了她,将慕云霭折磨了个半死,莫锦传来话,叫她一瞬间不知作何反应,只楞楞看着窗棂洒落的暖阳冷辉,满目恨不知所起,怨不知所终,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自己做得这一切怎么又兜转着回到了原点。
他依旧在这晋国深宫里,步履艰辛。
她护他不住,反倒牵累颇深。
碎金浮,影不冷,可她冷
寒冬过,岁尾过,可她要如何过。
鎏金绣菱梳妆镜,女子蝶翼长睫微微颤颤,一滚泪珠滑下,蹙眉忧虑心伤难掩,“今天是母后寿宴,你瞧我,好端端的哭甚!”那语气神情,令久久压抑着悲色的绮蓉崩溃决堤,泪珠溅落,她的殿下自从苏醒之后就这般模样,一幅生生失了魂魄的揪心样,只听她语气故作欢喜道,“你处事贴心谨慎,甚懂我心,人前莫要失礼便好。”
绮蓉紧抿樱唇,不再做声,任那颊上水泪凝珠不停滚落,手上动作行云流水,穿花扶柳,插钗簪玉,扣银搂鬓,贴箔描红。
美人如风拂云端,如绣锦廊街,花开媚艳。
画丹青,入魂魄,身姿袅袅婷婷,似清池烟碧,眸眼中流光溢彩莹润光泽,盈满碎星金粉
隔岸轻挪,蹁跹而来。
众人皆惊,兀自不醒。
落月殿
“给你交代的事情都办好了吗?”着一身玉色宫装的谢青平,端坐在梳妆镜前,亲自执了描眉青螺黛笔,素手清扫,娥眉弯成娇媚的弧度,眼尾勾挑,朱色灼灼,“吩咐下去,宫宴结束后务必成事。”
镜中女子用染了丹寇艳色的莹白手指轻抚过殷红口脂涂抹的薄唇,眼中有暗光沉沉,嘴角上扬似笑非笑,眉眼轻敛似悲非悲,低声呢喃道,“本想给你好好说道的,可是奈何我们总是错过,无奈只能如此不堪拉你趟一趟这浑水了,谁让晋国国君只疼宠你一人呢!我总要为我的云霭做点什么的,即使,是将他越推越远也罢。”美人抚胸,蹙眉含泪幽幽凄切,“索性这里也疼惯了。”那怅然若失的憔悴,如暮雨初春弱柳扶风,又如河溪石畔,浮萍无依。
侍女霏双退出殿门,深深呼吸了一口这带着寒风冷意的空气,脚步一提开始为这棋局穿针引线。
湘南敲响了厢房的门窗,呼喊,“阿初,做什么呢,给你那祖宗洗好了就赶紧出来。”说罢不耐烦地踹了踹紧闭的门框,“记得给它抹香,从霏双姐姐那里拿来的香胰子用完没?我再去取些来!”
“那香也快用完了,都顺带着拿来吧,我就快好了!”紧闭门窗的房间里,阿初和滚滚隔着一个小水桶,大眼瞪小眼盯着彼此瞧,颇有些地老天荒的架势。
“你这就要走了吗?是啊,非走不可呢!”阿初低下头来,额发齐齐遮了眼眸,教滚滚瞧不见她究竟什么神色。
虽说今天霏双姐姐过来吩咐了,要将滚滚送回去,可是,心里怎么能这么难过呢!就要呼吸不过来,感觉空气稀薄到要张大了嘴巴,才不至于窒息,哽咽悲怆到不能自已。
滚滚的小肉膀颤了颤。
它有点遗憾,有些忧伤。
第一次交了个如此称心如意的朋友,突然要离开确实不太舒心。
这里,它摸摸自己的心口,感慨道,这里闷闷的呢!
可是,桃桃受伤了,虽然知道她无大碍,可出来这般久,也是到该回去的时候了,它能感觉到,桃桃情况不太对,它得回去陪着她。
“也没什么,反正也可以去明华殿瞧瞧你的,来,最后一次洗澡了,你可要乖乖的!”阿初抬头,伸出手背胡乱擦抹了一把泪眼,强颜欢笑道,“这次给你全身抹得香香的,你不乐意也不行!”
滚滚别过圆头愣脑,别扭得想,“看在你伺候了我这么多天,又让我吃得这么舒心的份上,爱抹什么抹什么吧!爱抹哪里抹哪里!”
装着滚滚的小水桶边上,放着一个檀木香盒,阿初每次给滚滚洗完澡之后都会按霏双姐姐的吩咐,给它擦香,估计这香早已融入滚滚滑嫩皮肤里,现在即使不抹这香,远远都可以闻到一股清且媚的气息,悠悠淡淡,好闻得紧!
“滚滚你可真香!”阿初不等滚滚反应过来,板正它的脑壳就朝着小兽的眼角印上一吻。
滚滚愣了愣,小肉爪碰了碰那处,温热柔软的感觉残留,让它颇是羞恼!
这个小丫头真是,本神兽的便宜都敢占。
滚滚气极,一爪子拍到水面,溅起水花飞珠洇湿了阿初的裙摆,颜色转深,水晕扩染。
“好了,不要调皮了,不然不给你吃饭!”她含笑看着滚滚乱发脾气,一把抱起它,用绵软白绒盖了它满身,一双手三两下将它全身上下擦了个遍,手指伸进檀木香盒抠弄了满指香膏,厚厚得给滚滚抹了一身,小翅膀上擦了一遍又一遍,滚滚在她手下拼命挣扎着要起身,阿初使坏就是不放手,等滚滚疲累了,才依依不舍抱了它满怀走了出去。
“等会儿湘南回来,我给你绣了个香包,每次给你抹的香待会就放在里头,记得回去了之后也要天天抹,知道吗?我们滚滚就要每天香喷喷干干净净的!”阿初举起滚滚,看着它水润泽亮的好看墨瞳,心里柔软一片,抱着它又是一阵揉捏。
滚滚,“…………”我能有什么办法?女人就是这么奇怪,它的桃桃可不会对它动手动脚!哪像这个女人,不可理喻!
宫廷宴会在华逍殿暖阁举办,男宴和女宴分隔而设,中央大片白玉台上笙歌曼舞,舞姬妖娆旋转,身姿婉约动人,雪腮薄汗一抹红,瘦削肩骨柔美惹人,轻抬眉眼眸淡扫,勾勾缠缠扰了多少观舞人的心神,柔软水袖掷抛飞甩,莹白落英便漫天纷飞开来,仿若暮春时节千株万株的梨花开,又似那清秋河畔小桥上轻笼的烟雨蒙蒙,红粉莹白雾气袅袅。
沈青桃端坐在案几前,手指攥紧一张细长纸条,娥眉蹙,看了一眼绮蓉,只见她点了点头。
这纸条确实是齐豫身边侍从景泰递过来的,做不了假。
虽说皇宫内院不允许私带侍从入宫,但齐豫为国君近臣又任职于太尉一职,且交好于长公主殿下,对晋国忠心耿耿,怕宫人侍候不合其心意,遂沈谨琰特批,就赏了个恩典给他。
晋国有如此殊荣之人,他是头一份!
沈青桃抬眼透过花瓣纷飞,看向那面色苍白的男子,犹自不解。
遂起身离席,决定前去赴约,自那次暗袭受伤就再没有见到过他,沈青桃疑惑他找自己有何事,转念一想,这疑问待见面的时候再问也不迟。
隔坐的男席处,齐豫执一杯水酒,白玉簪束发,一身锦衣华服,狭长凤眸如画点墨,光泽流转,好不风流肆意。
指间酒盏,轻压慢饮,转头就可以看到,他那老父亲瞪着铜铃大眼,眸眼犀利直勾勾瞧他。
他有些失笑,不就一杯酒嘛,这点小伤怎么就劳他老人家这般严防紧守了!
一直注意着女席动静的他,沈青桃一离开他便知晓了,长眉剑锋一挑,暗自纳闷,怎地好端端就离席了?
不理会自家老父肃脸阴沉如墨,齐豫寻了个不引人注意的时机,脚底抹油,开溜了。
梅苑,梅花依旧霜雪红白绽放在枝头,不见调谢,花影横斜,枝虬历乱,不管多少次看到,都是不一样的景致,不一样的好看。
疏影参差,横伸斜曲,梅落幽香。
齐豫遣了景泰,一路紧跟沈青桃,见她进了梅苑,有些愣怔。
还记得初次见她,便是在这梅苑。
那张流艳生辉的小脸掩在一团雪白绵软的狐绒里,顾盼滟滟的含春水润凤眸,倾泄了碎星流光。
如今想来,着实可爱得紧。
他眉目温润,含笑俊雅,心思百转间全是那个让他满心欢喜的姑娘。
沈青桃怀抱滚滚,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满心警惕,越发觉着不对劲!
走半道上,名叫阿初的宫娥送回了滚滚,她便一路抱着它进了这厢房,没有见到赴约的那人,空无一人的房间幽静晕暗,她轻吸一口气。
“滚滚,你怎么这么香?莫不是天天在脂粉堆里打滚?”满房间的熏香,纱幔垂乱的床榻旁一个掐耳瑞兽鎏金暗香炉里的轻浅熏香袅袅升腾,沈青桃的脑袋越发昏沉,声音沙哑,带了勾人妖娆,“滚滚,我这感觉不对劲!!”好像一把火从心头窜起,来势汹汹!
她嫣红雪腮薄冶绝艳,眼角殷然柔媚,薄唇微张呼吸轻喘,焦躁烦闷由内而外从心底升腾而起,如浪海涌潮快要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