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男配》戈柚

11、第11章 暴君修炼札记（七）

　　花开锦簇的艳帛棉袄将它那圆团样的身子兜住，圆脑袋搁在交叉贴地的前肢之上，整个身子趴在她散开铺地的裙摆下尾，原本放在那处的散装药纸包被小爪子拨拉到一旁，那小兽谨慎小心地抬头看她，湿漉漉的眼睛灵动的眨着，睫毛弯弯翘翘，似是被她突然抬头看过来的视线惊到，忙起身退开几步，一副想上前又踌躇不前谨小慎微心思百转的可人模样，偏偏机灵劲儿没有维持多大会儿功夫，一个不留意就踩到药包的线圈内，后退轻迈，小爪和线绳扯绊，拖拽着药包便摔了个四仰八叉。

　　如此毁形象，真真不忍直视！

　　有火光乍现于阿初眼底，整张秀玉小脸瞬间闪烁着动人的光彩，明媚靓丽，好看极了，“你是长公主殿下跟前养的那只宠物小兽！”语音颤动，带着滚滚难以理解的欢欣雀跃，仿佛刚才的失落伤心，丢魂落魄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什么时候它成吉祥物了？见到它就跟强盗看到金山银山，乞丐嗅到美味佳肴一样。

　　还有啊！什么叫宠物小兽！“宠物”这两个字眼忒得难以入耳，让它颇有些莫名奇妙涌现的羞耻恼怒。

　　想它堂堂九重天千载难逢唯一进阶成神的虚空神兽，怎么能以宠物之名自居，有伤颜面不说，还掉身价，滚滚瞬间不满了，它又是一个惯会披着撒泼卖娇的皮子让自己开心舒坦的伶俐聪慧小兽。

　　来，让我们静看它的表演。

　　那双大大圆圆憨软的漆黑眼眸中，泪水如露华凝珠翠叶聚滴般迅速溢满，要落不落，堪落还凝得在眼眶中打转，泪眼朦胧，水汽氤瘟洇湿，可怜又招人，阿初愣神的看着滚滚，被这一幕惊到了。

　　小兽瑟缩了一下身子，在寒风凛冽，冷意刺骨的北风呼啸声中，那般可怜兮兮惹人怜爱的看着她，那模样岂是懵（mai）懂（chun）无（ke）知（chi），纯净无垢八个字可以描述的！

　　阿初的心被滚滚这般满怀信任，殷殷切切得看着，再也受不住了。

　　手指如闪电，动作麻利又干脆，伸臂一捞，揣了滚滚就跑……

　　滚滚小兽，“…………”

　　有人可以告诉它，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窝在阿初胸口怀中的滚滚，甩了甩它那圆头愣脑，泪水如玉滚珠纷纷被甩飞，散在寒风里失去踪影。

　　落月殿偏殿后门（平妃谢青平寝宫）

　　“阿初呢？让你俩儿看着这药炉，这会儿人呢？”谢青平身边贴身伺候的宫女霏双站在檐角垂冰曲折蜿蜒的抄手回廊下，身穿翠烟浅色束腰裙，裹了绣织芙云盘扣小短袄，低声斥责石阶下垂着头的小宫娥，“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主子要你们何用！如此懒散怠慢喜欢躲清闲，是不是想去掖庭啊！”脚边药炉青烟腾腾，药罐坐于火炉之上，内里汤水“咕嘟”沸腾，热气在严冬料峭中雾霭氤瘟。

　　“扑通”一声，被训斥的宫女脸色惨白，泪水涟涟，“霏双姐姐，都是我们的不是，没有认真办好你交代的差事，生了怠慢懒散之心，求你不要赶我们去掖庭，我这就好好看着炉火仔细熬药。”不待霏双说什么，小宫娥慌忙勾腰，拾起随意扔在一旁的蒲扇，小杌子也不敢坐，蹲着身子便朝着快要熄灭火苗的红泥小炉使劲扇风。

　　霏双手插袖兜，凝眉睨着宫婢，在满院萧瑟霜寒里，眼底锋芒尖锐越发让人胆战心惊。

　　小宫娥战战兢兢，连头也不敢抬，手上紧捏了扇柄，好像溺水之人拼尽浑身力气握住赖以求生的腐朽枯木一般，紧紧捏着，生怕一放开，就会溺水死亡，求救无门，眼睁睁等死。

　　那灼热烫人令人窒息的视线黏着她，脑中拉扯紧绷着一根弦，不住使力，眼见着快要断开扯裂，终于，那视线收了回去，耳边的脚步声轻缓远去，直至不闻其声。

　　宫婢身子一软，全身抽了筋骨一般瘫了下来，伸手抬袖擦了擦额角，一片濡湿冷汗，大口呼出一口热气来，“扑通”如擂鼓奏响，密密急急紧促跳动的心，终于受到了安抚，一下一下回到了正常律动。

　　阿初紧赶慢跑穿过深宫廊影，拱门华庭，一头钻进落月殿偏门后殿，赶到了厢房门口。

　　“湘南！”阿初放下滚滚，弯鞠了身子，双手撑膝呼吸急促的喘着粗气，胸脯剧烈起伏，声音断断续续中气不足，“路上……咳……遇到点……呼……事儿……”歇了口气，继续问着名为湘南的小宫娥，“霏双姐姐……没有……过来过……吧！”

　　湘南抬头幽幽凉凉看了她一眼，阿初被她的目光惊到，眯眼细看，那红肿如核桃的泪眼吓了她一大跳，连忙上前担心问道，“这是怎么了？霏双姐姐来过了？”

　　见湘南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心思转念间，发生了何事便清清楚楚了。

　　“好湘南，委屈你了，我去了一趟太医院，你不是月事来的那期间腹痛难忍嘛，我给你搜刮了一些止痛的草药，你下回煎熬服用。好姐姐，不要生气啦！”阿初软声软语安慰着默不作声的湘南，言语恳切真诚，一脸和乐。

　　湘南手拿着阿初递过来的草药包，指尖上残留的冰凉刺人的寒意激得她怨气消散，瞥了一眼阿初亲昵挽着她臂弯的胳膊，怄气冷哼一声，“你本就和霏双姐姐要好，你早不去晚不去，偏生就赶在给小主煎药的时候去，累得我全担了这斥责。”

　　“呵呵！”阿初尴尬一笑，不自在的摇了摇她的手臂，“湘南啊，我的好姐姐，亲姐姐！这不是明华殿内的小太监圆喜托我去看顾一下他在太医院当值的干爹嘛，你知道的，我们落月殿有条小道就离太医院近，心里寻思着给你找药，机会来了肯定要抓住啊，这不是既有了圆喜小公公的人情，又给你把这草药寻了来，两全齐美的事情艾！不做白不做啊！”

　　“好好好，这整个深宫华殿里就属你最心善，行了吧！”湘南朝她翻翻白眼，心中却是酸涩得紧，自己确实每每来月事的时候腹中绞痛难以入眠，失血又过量，难免第二天当值气力不足，自己也没想着找找药治治，阿初却惦念在心，专程为她寻了药来，再冷脸相对不免教人寒心，随即偏了偏头，轻咳一声道，“此番霏双姐姐责骂了我，我便大度一回不与你怄气了，但是……”话音一转，细眼微瞪，“为难为难你确是非要不可的，知你手艺好，就罚你给我开半个月的小灶好啦！”

　　“你这明显眼馋我偷偷做饭吃，想要蹭饭就直说啊！”

　　“怎么？不乐意啊！”语气不对。

　　“我乐意，我乐意还不成嘛！”阿初哪还敢拒绝，忙笑脸相陪，嬉笑应答。

　　阿初搂了滚滚，钻进一间偏远僻静的小屋，再出来时，手中端了两个鲜香扑鼻，令人食指大动的素淡花瓷描漆大碗。

　　一碗递给湘南，一碗搁窗棂，旋身折回又端了一个干净好看的浅口小碗。

　　“赶紧吃，我看这药也快好了，刚好吃完就给小主送过去。”阿初执了筷子将自己碗中肉片全捞给了滚滚吃，转头对坐在一旁的湘南说道。

　　不远处的偏门殿口，霏双侧身静立，眉眼沉沉地看着窝在阿初怀中的小兽，兀自思索着什么。

　　而那兀自闲聊的两人丝毫不察霏双的到来。

　　落月殿正殿

　　“小主，不知道因何缘故，我们殿中的宫婢将明华殿那位的宠兽抱了过来，可是要……”回到谢青平身前的霏双将自己所见禀了自家小主，还不等话语音落，就听谢青平袅袅糯软启唇曼声道，“管那么一个小东西作甚，自是由它去，咦！等等！”似是想到什么来，接着问道，“你刚刚说的是明华殿的那位？”虽是问句，霏双知道主子是听到的，也没有重复作答，敛眉侧立。

　　“这事啊，可真真是瞌睡了送枕头来，好极！”谢青平眼尾含着折射的日光，有碎金浮动摇曳眼底，说不出的妖异美艳。

　　所以说啊，这坏女人也是勾心夺魄引人沉沦的很呐！有史册丹青多处记载，妖惑亡国的哪一个不是美人心如蛇蝎，独艳绝伦！（丹青一词:丹青本指丹砂青雘矿石颜料，因其不易褪色，是故丹册多记勋，青册多记事，便有了史册之意）

　　霏双就知道，自家小主不是个省心的，这不，倒教她一语言中。

　　滚滚哪里知晓，自己有朝一日也沦为了别人手中棋子，任人将它的桃桃陷害至此。

　　为人利刃，出鞘见血。

　　他们知晓这结局，却不知，是这般起始。始料不及，便全都入这局来，纠缠不休。

　　冥冥之中，一切拨乱返正逃脱不得。

　　宫内卵石假山花池边

　　这天下了课，遣了宫婢侍女，独自往回走的沈青桃听见了有太监压抑的痛呼呻吟，隐隐有血腥气飘荡而来，闻之令人作呕，胃中翻涌倒腾，不甚舒适得很！

　　脑中时不时传来滚滚兴奋的哼哼，更令她头“桃桃啊，最近一段时间你暂且就不用管我了，落月殿这里我就帮你看着，一有风吹草动，我就知会你，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忙了。”大致交代了一下自己的去向，那小兽便圆润地离开了。

　　你问我滚滚忙什么啊，呵呵，当然是忙着去吃啊！

　　滚滚那头没了动静，沈青桃便沿着小道，拂过枯枝，绕过嶙峋怪石，找到声音传来的地方，身子一藏躲在一棵粗壮虬厉的巨树后，收了裙摆，屏息凝神抬眼细瞧而去。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有些呆愣，沈青桃捂紧了唇，不叫自己惊诧出声，正对着自己的男子一身苍色对襟绣纹长衫，腰间一指长宽水色浮云绣缎腰带，缠丝暗扣紧贴腰侧，悬挂着翠翡琅嬛，碧玉腰佩。

　　男子手指修长好看，骨节匀称分明，垂手而立，指尖的刀刃被随意又散漫得捏着，漫不经心的面容上眼梢不屑一顾地微挑上扬，那蔑视的眉眼阴狠冷寂残酷冰寒，似淬了毒的利剑，射得人肌肤绞痛破碎，那神情恍若坠入绝望深渊拼尽浑身力气都得不到救赎似的，满目孤寂凄绝，又似那厉鬼从幽冥鬼蜮攀爬上来想要毁了一切的癫狂魔怔，满眼血腥残暴，在他眼里，那不是一条鲜活的人命，而是渺小卑微，低贱到不值一提的蝼蚁一般，刃上血珠子顺着低垂的手势蜿蜒滚落，枯草好似承受不住这般骤急的击打，压弯了腰趴伏不起。

　　男子脚下断臂碎肉铺陈，血水浸入泥土，刺目嫣红像盛放的妖娆花朵，大瓣大瓣绽放，摇曳着腥红的涟漪澜波，漾漾花开。

　　他侧了侧头，抬手将锋利血刃凑近鼻端，轻眯双眼，神情陶醉的一嗅，满足的喟叹一声，“可惜了，这般肮脏的身子竟然有如此鲜美绝伦的血液，真是教人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