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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公子也曾温如玉 ...

  •   “主人!”香炉激动道,“你、你你你终于来了。我和你说,灼钰那小子总算不把我借别人玩了。”

      此话一出,两人俱惊。晚黑盯着香炉,苍白的脸色没有多余的表情。

      扶昊暗自思忖,难道灼钰说的那位“颇有渊源的大人”,就是晚黑?难怪晚黑没认出灼钰时,灼钰仙人的表情那么奇怪。

      晚黑伸出手,那香炉就自己乖乖地躺在他手心,疑惑地看着他,不知他想做什么。晚黑拿出一把小刀,划开指尖,鲜血滴在香炉上,染得那金色炉体带上几分玄色。

      香炉语气似乎十分惊恐:“您!您为何要突然看自己的记忆?”

      晚黑一言不发地做着法,香炉虽然安静了下来,但那双眼看起来却越发担忧了。

      随着滴血越多,香炉周遭灵光大增,一片明光笼罩住两人颀长的身形,扶昊心里正感慨这东西的神奇,突然两人便都失去了意识,落入一片无穷尽的暗黑里。

      扶昊再醒来,已是在一古色古香的大宅院落里,晚黑站在他身边,不同以往的是,他此刻戾气大露,像是一刻也不想留在这儿。晚黑几乎没在他面前显露过如此不悦的气息,这地方是怎么了?

      “晚黑?怎么了?”扶昊忍不住出声问道。

      他死死盯着一间小屋子道:“我讨厌这儿。”

      虽然不知道原因,虽然忘掉了从前,但他还是讨厌这儿。

      这大宅院落怎么说也有百余年光辉,周遭建筑大都有丝丝破败的气息,其中有一间窄小拥挤的小屋子外挤着五六个妇女和一个老爷似的人物,剩下来来往往的就是接生婆了,她们端着满满血水的盆跑来跑去,似乎在宣告里面的场景如何凶险。

      那些妇女的神情不可谓不精彩:老爷若焦急地看着屋子,她们便纷纷露出恶心不屑的神情,老爷若转过头来,她们脸色又是另一番光景。

      不消多久,一阵响亮的啼哭声横空出世,震得屋外几人都露出安心的神情。本来大家都演得挺好,一副贤顺的妇人模样,谁料这时一尖利女声从墙角另一边传来。

      “就那小蹄子还想生个儿子出来么?哼,可笑!顶多生个庶女惹人折磨罢了。”

      原本安静的场景,突兀闯进这样一句话,那些站在老爷身旁的妇女们脸色都变了。

      说这话的年轻女子定是想不到老爷也会为了她嘴里的“小蹄子”守在门口,故嘴上放肆,这一走进,瞧见老爷,吓得花容失色,抓着丫鬟的手摇摇欲坠。

      “老爷……”她心虚道。

      老爷自然是把她的话全听见了,剑眉微皱,不怒自威,光是那样不带丝毫情绪地瞥她一眼,她就吓得美眸含泪。

      老爷脸上露出不屑地神色,不悦道:“离开这儿。”

      “是。”那女子面色惨白,丫鬟扶着仓皇逃离。

      这老爷怕就是晚黑的亲生父亲了,虽然他看起来已有四十多岁,但方才冷冷一瞥,那眼睛竟和晚黑的眼睛一模一样,唯独区别在于晚黑的眼睛是金黄瞳色。

      接生婆终于把孩子抱了出来,小小的孩子缩在襁褓里,还在哇哇大哭。

      “恭喜老爷,又添一公子!”

      此话落入苏老爷耳里,大喜道:“很好,去领赏!”

      “哎,谢谢老爷!”接生婆喜滋滋地领钱去了,心里念几句佛,求满天佛神保佑这个让她领到赏的小公子。

      那些妇人也欣喜不已地想去抱这小孩儿,七嘴八舌地恭贺着,无人去管还在屋子里的新妈妈。

      “这孩子,我真的是越看越喜欢,若是我的孩子就好了呢。”一个三十岁左右少妇含羞道,“我也想给老爷生个这么俊秀的孩子。”

      “是啊是啊,若是大家都生个小公子,我们苏家就真真是繁荣了呢!”

      苏老爷被甜言蜜语哄的晕头转向,看着孩子的脸笑得越发放肆,孩子的啼哭和他们的大笑成了明显的对比。

      同时,和那些欢声笑语不合的,还有从屋里传来的惨叫声……

      “老爷!老爷啊!”

      她的尖叫声淹没在屋外的喜悦声里,那些女人还在夸赞着这孩子如何好看,即使这么小的孩子五官都没张开。

      “夫人不行了,老爷!夫人不行了!”一泪流满面的丫鬟连跑带爬地出来跪在他脚边,不停磕头,十几岁的脸哭得梨花带雨,“求求您把小少爷带进去让她看一眼吧!”

      原来,晚黑的娘亲是难产而逝的……扶昊几乎不敢去看晚黑的脸色了。

      丫鬟的悲痛终是让那些人喜乐的面孔渐渐消失,一个个面面相觑相顾无言,呆呆地看着老爷。

      老爷抱着小小苏银,似乎在做什么考量。他把孩子递给丫鬟,说话的语气却冷漠至极:“你带进去给她看一眼,然后再带出来。快一点。”

      浑然不管那女子死活,如此薄情!丫鬟浑身一抖,不可置信地怒瞪着他。

      老爷如何能忍下人这样放肆,一巴掌下去,拍得那丫鬟侧摔在地上,泪水沾上沙石,让她那张脸看着更是可怜悲惨。

      丫鬟不堪受辱,疯了似的抱住苏银往屋里跑。晚黑抬脚正要跟上,扶昊赶紧抓住他。

      “我没事,我只是想看一下她长什么样子。”晚黑看似依然冷静,扶昊只好收了手,赶紧跟了进去。

      等他们进去时,那二十出头的女子却已经没了气撒了手,苍白的唇苍白的脸似乎在告诉人们,方才的生产是如何消耗尽她全部的气力。那双原本应该灵光流转的金黄色瞳孔已经全然涣散无光,忠心的丫鬟见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小小的人儿大哭。哭着哭着她脸色便狰狞起来,她把襁褓里的孩子放在了女子枕旁,一双玉手扼住那婴儿的脖颈。她竟然要杀了这孩子!

      “你为什么要出生!为什么要出生!为什么要出生!”

      “畜牲的儿子还不就是畜牲一个!克娘的贱东西我祝你早死早超生——”

      扶昊藏在云袖下的手微微颤抖,这时候的孩子是何其无辜?为什么他要承受这么大的怨念?

      屋子外的人听到声音,总算感觉不对劲,冲进来抢走了孩子。

      “你疯了吗?!”老爷气极不停踹着那十几岁的丫鬟。

      丫鬟已无喜无怒,双眼呆滞,真疯掉了,混不觉身上痛楚,喃喃自语:“小姐啊,你为了他,哪里值得了?哪里值得了……”

      她神神叨叨地念叨着,一头秀发已经乱糟糟,浑然一个疯婆子样。就在众人放松对她的看管时,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爬了起来,头直直冲着墙壁而去,眼见一下秒就要血溅当场。扶昊却眼前一黑。

      被晚黑遮住了。

      晚黑蒙住了他的眼睛,拉住他的手往外面走后才放下手,轻声道:“不要看了。”

      “好。但是,我现在还能离开这儿吗?”扶昊以为晚黑改变了主意,不希望他陪着了。

      “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只是让你别看她自尽的样子,太丑了。”晚黑扯扯嘴角,好像是笑了以下,只是这个笑还不如没有,反而让扶昊更担心了。晚黑看向那边屋子,屋里的闹剧还在上演,他却不想再看,道,“我好像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了?”扶昊问。

      “就在看见她的尸体时,我想起来了很多事。”晚黑一边说,一边展开手掌,低低念了句咒,那香炉又出现在他的手心上。

      它显然也看完了刚刚那一幕,气得浑身颤抖,少年音颤抖道:“主人为什么要再看一次这些东西?您当初明明……明明是想把他们都藏起来才炼出来我的啊。”

      晚黑看着那香炉的眼神已经和最开始的冷漠不同,有了几分温和:“我失忆了。”

      那香炉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是谁!?谁能伤到您?”

      晚黑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忘掉了很多。但是刚刚那一瞬间,又想起来了很多。”

      香炉惊讶地沉默了,若是它能变成人形,现在一定是目瞪口呆状。扶昊心想,谁知那香炉竟然真的自己变成了少年模样。那样子看起来大约十三四岁,一头长发被懒懒地束着,脸上还留着婴儿肥,煞是可爱。但此时他那稚嫩的五官拧在一块儿,一副快哭了的样子,想扑过去抱住晚黑,却被晚黑一只手拦着了。

      “呜呜呜呜……太狠心了!还要公子再重新体验一遭那些恶心的记忆!”

      “够了,墨痴。”

      扶昊难得看见晚黑揉着眉心无语样,心疼中也不免觉得好笑。

      “接下来,我只想随意挑一些看,你能做到吗?”晚黑严肃道,“不要浪费太多时间。”

      墨痴跪坐在地上,乖巧点头。

      “好。”晚黑展开手心,那少年又变成了香炉,安稳躺在他手上。

      再是一阵灵光乍现。这次晚黑及时地拉住了扶昊,场景随着灵光波动变换着,又是一副扭曲样,天旋地转后,扶昊被晚黑安稳扶着着地。

      此时场景中的人也不再是那些夫人老爷了,而是一堆意气风发的世家少爷公子哥们。其中走在所有人最后面的,就是扶昊他们最熟悉的面孔——十七岁的苏银。

      这时的苏银比起晚黑来,面色更为清减,略显消瘦,但身板挺得直直的,黑发规矩的拿了银冠束着,看着十分精神。只是那稍微消瘦的脸,和有些老旧的衣服,让人们一目了然——他在苏家过得不好。

      这时年仅十七岁的苏银似乎永远都走着人畜无害的淡淡笑意,任谁和他讲话,他都是微笑着地听,哪怕那些人是在暗讽他庶子身份,他也面不改色。

      逆来顺受,是他在苏家的生存法则。

      苏家嫡子被所有人簇拥着在正中央,意气风发好不热闹,恰好和苏银形成鲜明对比。看样子他们苏家只有这两位公子。

      “苏公子这场定要拔得头筹!”

      “那可不,我们苏兄一直都是蝉联啊。”

      众人马屁拍得他晕头转向,立马狂话就说出了口:“我在,又怎么可能会让别的小屁孩抢了第一?”

      这话也是在暗暗针对苏银了。

      这是苏银第一次参加众世家公子的射猎大赛,苏银在苏家一直被那位假装慈祥和蔼的正母整得够呛,但无奈他资质非凡,始终努力上进,不管正母怎么为难他,他还是轻轻松松超过了大他五岁的苏家嫡子,苏秉也不差,只是苏银的资质太强了。自小就被捧着的苏秉,怎么喜欢得了半路杀出来的苏银?就在他和正母的潜移默化下,整个苏家没人瞧得起苏银。

      对这些不公平的待遇,苏银没有生气没有反抗,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有些郁闷。他从来没有抢哥哥风头的想法。但他只是很轻松地去做了一些事,就超过了苏秉,他能怎么办,他也很委屈……十七岁的苏银,真真是十分不露锋芒逆来顺受的人了。

      扶昊自问同样的事发生在他身上的话,他能忍住不拔剑和那人打起来都难。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留着胡子的中年男子敲了声钟,所有公子都像是饿狼似的,背着自己的弓箭骑着马冲了进去,所过之处,扬尘一地。

      但是苏银一个人还傻乎乎地站在入口。

      中年男子好心走过来几步,慈祥问:“公子为何不进去呢?”

      苏银手持弓箭,半仰头看着那个站在高处的中年男子:“我没马。”

      此话一出,别说扶昊无语了,就连晚黑都忍不住挑眉。中年男子目瞪口呆,指着他,不解道:“你家里没给你马?”

      “没人告诉我需要马。”苏银的语气竟然有两分委屈在里面。

      扶昊嘴角不自觉上扬,这委屈的语气倒是和晚黑某些时候和他装可怜时委屈的语气重叠了,现在的苏银和那个总是在他身边装小孩儿的晚黑真得是很像很像了。

      中年男子摇摇头:“你回家玩去吧,明年再来。”

      “不。”苏银抱着弓箭,白皙未褪去稚气的脸上,一双眼眸露出坚毅道,“请问,我没马可以进去吗?”

      “可是可以,但……”中年男子扶着胡须,话还没说完,再低头看向下面,苏银人就没了影。男子气得跺脚,“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听话了!!!”

      扶昊好笑,跟着晚黑朝着苏银离开的地方走去,一个人步行对抗那些公子,其中危险可想而知。

      “真是有毅力啊。”扶昊由衷佩服道。

      “真是蠢。”晚黑却毫不犹豫地嘲讽了。

      嗯……好吧,反正是你自己,你觉得蠢就蠢呗。扶昊苦笑。

      苏银一人忽而躲树上射箭,忽而躲在树干后偷袭,不知不觉竟然也猎到了一头雄狮。真真是资质过人,要是苏秉看见还不气死。典型的人比人气死人。

      这个狩猎比赛,是靠狩猎到的狮子数来评比的,通常长者们只会放三头狮子在里面,公子们捕捉到的动物不同,得分也不同,但是一头狮子可以比过所有其他动物。很多能力一般的公子,都是对狮子又爱又恨。

      苏银这次运气爆棚,一次又一次次碰见狮子。

      对于苏银而言,这个比赛就是:碰见狮子——杀掉狮子——再碰见狮子——再杀掉狮子。他就像在玩一样。看得扶昊汗颜了,虽然他在家也是各种被吹资质过人,但是和晚黑一比,果然还是俗人一个。这也不能怪扶昊比不过,苏银可是几百年才能出一个的自修飞升成神的人。要知道在三百年前,苏家庶出公子苏银自修成神,可是被当地人夸烂了的故事。

      等三头狮子都被他弄死,他才发现一个问题:他带不走这些狮子啊?他没有马。

      苏银郁闷地坐在狮子尸体旁,呆呆望天,不知下一步怎么办。

      “蠢。”晚黑又骂自己。

      “……”扶昊忍住了捂住他嘴的冲动。

      不知过了多久,扶昊都和晚黑跑到树干上躺着休息了,他们这儿才传来马蹄声。苏银大喜。

      来人正是苏秉。苏秉猎了半日没看见一头狮子,急得满头大汗。却见这边貌似有狮子躺在地上,他正冲过来想捡现成的,却不想和坐着的苏银四目相对,好不尴尬。

      实际上尴尬的人只有他,苏银一点也不尴尬,而是喜道:“大哥!”

      “你怎么在这?!”苏秉震惊了,他连马都没给苏银,苏银怎么还是捣乱来了?

      苏银笑道:“哥哥开玩笑吗,我本来就在请柬内,我当然在这儿。”

      苏秉指着那地上的狮子,艰难道:“你杀的?”

      苏银点点头,然后又苦恼道:“可是我带不走它们。”

      苏秉气疯。

      苏银又道:“不如,我全都给哥哥,哥哥顺便捎我回去吧。”

      苏银也不傻,他只是想趁机拉近关系,好让自己在苏家的日子不那么苦罢了。苏秉闻言果真一愣,好像有些感动了。

      “你真的愿意?”苏秉不敢相信天下还有这等好事。

      苏银还是乖乖点头。

      晚黑又挑眉,扶昊见状,赶在他骂出来之前替他骂了:“蠢。”

      晚黑挑眉看他,扶昊笑道:“苏大人自己骂自己的场景太诡异了,还是小的来帮你骂吧。”

      晚黑不说话,嘴角微微上扬。

      苏秉哪里是善类,苏银越示弱,他就越胆子大。苏银点完头,苏秉的弓箭就已经对准了他。

      苏银完全没想到事情发展得如此出乎意料,他一不小心怎么就成了将死之人?“为何……”

      苏秉拉着弓箭,冷笑:“我只相信死人的话。”

      下一秒,脱弓之箭射向狮子旁的苏银,绕是苏银资质再好,也不可能躲得过这一箭。那苏银到底是如何死里逃生的?扶昊好奇地看着。

      谁知那剑射到苏银的喉结前一指处,就被一阵明黄色地灵光震断了。伴随着明黄色光而来的,是天上轰轰作响的雷声,苏秉大惊失色,脸色惨白地看着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的苏银。

      就算苏银还不懂发生了什么,树上的两人却心里明了了。

      他要飞升了,这机遇要是慢一秒,或许他就死了,苏银这十七年的运气怕是都攒在这一刻了。

      苏银终于反应过来了,抬头望天,落在他瞳孔里的便是一道比苏秉的剑更加凶猛的天雷,天雷毫不留情劈在他身上,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愿发出惨叫声,雷雨交加而下,雨水打得他翩翩白衣风度全无,狼狈万分又倔强无比。

      对待别人那么的温和,对待自己却这么狠心吗?十七岁的苏银,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扶昊认真看向晚黑,蹙眉道:“这就是你和我说你不怕疼的原故?”

      死死撑着,不让任何人去关心?

      晚黑猝不及防被他这样质问,愣怔了一瞬:“不是。”

      如果只是天雷,那也无所谓,天雷劈完后,是不会留下伤口的,而他在苏家受过的虐待和冷眼,那比天雷可怕太多了。

      苏秉连滚带爬地跑了,他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苏银竟然会飞升,他跑到一半,忽然停下,眼睛猩红地回过了头,一步步走回苏银面前,第一道雷已过,需要过段时间再来。苏银无力地趴在泥泞里,身边还有死狮子的腐臭味,狼狈得像个死人。苏秉虽然也狼狈,却还没变成苏银那样。

      他不能想象苏银飞升后他会怎样,就算苏银不报仇,家里的流言蜚语也能把他逼疯,那么他还不如把苏银的飞升扼杀在摇篮里。

      不知道第二道雷什么时候再来,苏秉拿出一支弓箭,把苏银翻了个身,苏银白色的长袍早就肮脏不堪,此时他已经毫无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秉拿着箭朝他的心脏处捅。

      一次、两次、三次……鲜血喷涌在苏秉那张狰狞的脸上,昏暗的天和淋漓暴雨见证了这一切。

      无论胸前如何血肉模糊,苏银就是没死掉,苏秉几乎疯了,下手越来越癫狂——他不知道,已经历过第一道劫的人,就已经不算凡人了,是不会死的。

      这是真正的钻心的疼……

      苏银终于没有死咬着下嘴唇,张大的嘴却仍旧没有求饶声从喉咙里传出来。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顺着脸颊的轮廓滑落,憋都憋不住。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从来没有发过一次脾气,没有反对过任何不公,他什么错都没有,却要被这些人虐待至此。

      还是说,就是因为他始终乖巧听话,才让他们得寸进尺?

      苏银躺在污水里,巨疼蔓延到他全身的每个角落,忍不住泪水肆横,好像又回到出生那一天,变回了那个嚎啕大哭的婴儿。

      晚黑眉头紧皱,双手紧握成拳。扶昊看不下去了,抬手覆住了晚黑的眼睛:“过去了。”

      “我知道。”晚黑没有挣扎,任由扶昊遮住了他的视线。看见十七岁的自己哭,他只想下去冲那个自己脸上来一拳。

      不知道多少道雷劈完,苏秉早就疯了似的跑掉,苏银面无表情地接受那些天雷洗礼,无喜无悲,宛如那个看着他娘亲死掉而崩溃的丫鬟。他从出生开始,就给周围的人带来绝望,直到飞升,他留给别人的还是绝望,甚至留给自己的,也是绝望。

      “对不起。”这是苏银飞升前最后一句话。

      不知道是在对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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