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人生浅薄》蒲一旬

13、第 13 章 人生如戏

　　汉子将大鱼搁在厨房旁水池，将书信放置昶梁书桌上，找不到人影，也无人应声，也不生气，抱了小儿出来，阖上门，自回去了。
　　后院一片葱郁，风吹过桥叶子哗啦啦作响，树冠上头青衫磊落一副睡脸竟露出笑颜，惊得一旁三两知了大嚎，两片叶子长了眼睛一般狠狠拍到脸上，真可怜见的，知了翻了跟头嗷几声被迫搬家。恰好此时，清脆的叫声从前院传来，青衫一跃着地双袖迎风一展一抖，立刻一个精神上道的年轻人脚步一转迎过去。
　　眼前俏生生站着的正是隔壁家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王家豆腐坊的豆腐小西施，他们家不姓王，姓乔，是乔巧的同族表亲，同年的表姐妹。从六庭居回来，昶梁兼差信使传递了他们族里几封信其中就有给到这位乔家表亲的，这不小西施五天里总能腾出一天亲自过来送豆腐。说来也有意思，每次过来进院不进屋，进门必大声叫唤，说着带信的谢话送了豆腐，站着问候叔伯全了礼节就告别，别说热茶一杯凉水一口也不劳动昶梁动手倒。豆腐花样品种多，水豆腐老豆腐豆干豆皮豆筋豆乳豆腐脑，每次送来都是新花样，连带着说辞也是一套新出一套。爹娘恰好也碰过几次，那番说辞连爹爹都拒绝不了，更勿论娘亲那番斯文路数，在小西施那里走不到三路。因此，昶梁是在爹妈默许下，大大方方接受王家豆腐坊馈赠，堂堂正正吃饱喝足后尽心竭力为兄弟出谋划策获取小西施芳心三十六计。兄弟的原话是：明面上三媒六聘是给别人看的挣个家门荣光，这真心就像一座宝藏，打开技能两人得练到家。自甘堕落的两个子弟，竟日钻研兵法军书排兵布阵，理论是学个八九不离十，实践成功率一直寻求零突破。胜在两人练功勤快，不但手上功夫成效日显，脸上功夫更是刀枪不入出神入化--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姻缘，如今他促成一桩姻缘就是建十座庙的功德。道理一想通，王家豆腐也好，兄弟咸鱼也罢，打开大门欢迎他们来。
　　兄弟婚礼日程将近，爹娘也结束避暑一行踏上归程，管家公的日子开张了。因着兄弟是陪伴昶梁最久的，平日多有照拂，比如小时候爹娘出行，昶梁做饭不利索，都是拿着碗筷和兄弟坐一桌吃饭的。年少时候调皮，多少次兄弟是陪打陪骂陪站马步，犯了大事相互做对方替罪羊就能少受罚，桩桩件件算起来，两人不是亲兄弟胜似冤家。当晚兄弟家爹娘过来与自家爹娘会晤，邀请爹娘座上宾，顺便请昶梁过去管家公三天，爹爹自然是满口答应，娘亲还说若是有做的不好的，只管打骂。兄弟一副规规矩矩样，大人说什么都微笑点头，恨得昶梁给他茶水里抓了一把咸盐。
　　一早被爹爹考校过功夫，昶梁觉得不累。把早餐端给娘亲，昶梁觉得不累。把婚礼用到一应物事送到兄弟家预备，昶梁不累。当听到豆腐小西施叫唤声，看到对着在娘亲行礼的淡绿衫子时候，他忽然觉得累脱了。风部乔巧，这个婚礼最大的意外，给他带来最重的冲击。
　　黑云并不是都会变成银发，乔巧就是那个例外。六庭居一别，金族小子因本族继承人伊茗变成银发，只能放弃游侠梦回族里。近期的飞鸽传书里不是论剑法与阵法在砍柴运用中的优劣对比，就是韭菜香葱在预防黄鼠狼、狐狸、大尾巴狼三害的可行性分析，偶尔还有哲学三问：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去哪里？真看不出这般轴。而印象中，有金族小子这般进取精神的，风族的乔巧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传说曾有一位木族男子痴缠风族长女，对话如下：
　　风族长女：你人生浅薄
　　风族长女：你单纯堪蠢
　　风族长女：你身无长物
　　风族长女：你动手不动脑
　　……
　　木族男子：我有你呀
　　风族长女卒。
　　乔巧一马当先，只用三个问句就把木族男子问回本族，发誓从此止步伴山，不主动踏入风族地界半步。乔巧再接再厉，又用三个感叹句把长女叫醒，又是一条好汉。至此一战成名，只用六句话，杀一人活一人。
　　思及此，昶梁脑袋里立刻竖起十二套盾牌，万分小心的行礼问好，惟恐留了话头。豆腐小西施果然把原则贯彻到底，站在院子里完成全部流程，客客气气谢过娘亲留饭叙话，表姐妹挽着手告辞了。看到院门关上落下门闩，昶梁觉得自己逃出生天，长长吁气。这一幕落在娘亲眼里，他却没能察觉。晚上昶梁大显身手，功力发挥十足十将王家豆腐坊的花样烧出了花，爹爹一边品尝一边赞不绝口。放下碗筷时候，随口说了一句：“昶梁也该成家了，”眼神盯着娘亲，看没有反应，接着说道“等忙完了这次婚礼就说亲。”昶梁眼睁睁看着爹娘两人说完话自顾自出门散步赏月去了，好像那些话和他没有关系一样。饭盘空了，菜盘光了，汤碗净了，辛辛苦苦做好饭菜看顾家里他们还不满足，还要多一个人来考验我？昶梁用力想用力搓，很快锅碗瓢盆亮晶晶映出他板直的侧脸。
　　婚礼自然很顺利，尤其有昶梁这个黄金单身汉管家公加持，话题和可看性大大增加。风族除了乔巧还有好几位闺阁小友都过来帮衬，族亲里长辈出手自然也不凡，只见昶梁娘亲给小西施添妆并说了吉祥话，新娘了一笑更加美丽动人，更添一段佳话。婚礼一接一迎自有章法，不料新娘子红装骏马上，新郎牵马前，风头一下子超过昶梁的话题，这招声东击西妙用也。皆大欢喜。第三日昶梁功成身退，给新郎官好好道喜交换红包，一人一马溜达到崖山登高去也！虽说爹娘是言出必行的性子，但这次昶梁真心希望那只是他们随口的饭后玩笑。他说不出什么义正辞严的理由，他觉得好像哪里缺了一块，但打心底希望自己能一个人服侍爹娘到老，然后从离海出发，代替金族小子走过那段戛然而止的游侠江湖路。幸福是两个人的事，快乐和自由只需要一个人，不需勉强不会委屈不会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