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
-
高考，然后估分，报志愿，整个六月份似乎比平时还要忙。
六月二十六号，杨翼擎生日，请了班上几乎一小半的人去吃饭。吃饱喝足之后又去了KTV。在大量的吵闹的流行歌曲之后，夏敬亭唱了首歌。
依旧是奶茶的那首《知道不知道》。唱完，然后离开。
格子衬衫，浅色牛仔裤，细碎的刘海，很瘦却挺得格外直的背，还有，望向杨翼擎的那一眼。
那是杨翼擎最后一次见到夏敬亭。
杨翼擎去了X市，除了那些出国的，是全班走的最远的一个。小心翼翼作贼一般打听到夏敬亭的消息，听说他又往北去了些，落在了J市。
即使在小小的一个学校里，若是想躲着谁不见也是可以做到的，更何况是在这么大的中国。杨翼擎知道夏敬亭在躲他，心里也明白，往后再见他肯定是难了。转念一想，也罢，若是这样，那两个人之间那些模模糊糊的心思，必然会停了的。就这样走上正轨，有什么不好？总比跟我一起犯错强。那，再也见不到他也倒无妨。
毕业之后，杨翼擎留在了X市。一切如杨翼擎所愿，他的一切都还不错。有了份好工作，交了女朋友。谈了两年恋爱，然后便要结婚。
杨翼擎犹豫再三，还是寄了张喜帖给夏敬亭。但是婚礼夏敬亭还是没去，连红包啊吉祥话什么的也没托人带一下。杨翼擎觉得很不开心，一口气憋在胸腔，堵得难受。
但也就这么算了，总不能冲去找他算帐，都这么大的人了。
杨翼擎家客厅里挂着张字，是托人到一位很有名气的老先生那里求的。写的是“相看两不厌，惟有敬亭山”。别人看了都称赞他们夫妻恩爱，杨翼擎听了笑笑，并不说什么。只是妻子偶尔会嘟囔几句“只写前面那句就好了嘛，干吗还加上后面那句？”
之后又过了几年。杨翼擎事业发展得不错，妻子也是女强人一个，说什么也不肯要孩子，杨翼擎也不强求，两个人日子过得倒也安稳。只是杨翼擎偶尔在午夜梦回，还是会想起当年那个有着大大眼睛的清秀男孩子。每到这时，他的心总是会不安分地跳几下，然后觉得思念。
高中同学十年聚会的时候，杨翼擎还是没看到夏敬亭，不禁有点纳闷。他总不至于小气到这种程度吧？
装作是随口问问的样子对旁边的女生发问：“好久没看见夏敬亭了啊！怎么这次也没来？不是混得太不好没脸来了吧哈哈。。。。”
抬头看见的，是女同学惊讶的表情，然后又发现，整张桌子都静了下来。
“怎。。。怎么了？”
谁都不说话，气氛一下子冷了。最后，还是班长说：“亭子。。。亭子他走了三年了。。。。。。”
“走？出国了？”
“不是。。。。”
“到底怎么了？！！”杨翼擎急得发狂，冲着班长吼。
“亭子到最后还怕你知道了会担心，你现在倒是能耐了是吧？！你他妈还有脸问我！！”班长也急了，“腾”得站起来也跟他喊，袖子带歪了桌子上的啤酒瓶，“亭子走了死了不在了！！”伴着话音落下的，还有那瓶啤酒，“啪”一声拍在水泥地上，碎了。
杨翼擎惊得说不出话来，班长愣了愣，无力地摆摆手，“齐哥给他讲明白，我不跟着掺和了。大家该吃的吃。。。”
过了一会，杨翼擎要走。有人留他，班长却放行，“让他去吧，呆不住了才正常。。。。”
浑浑噩噩地往酒店走，机械地洗漱，换衣服，躺在床上，脑子空空一片。
刚才，齐哥告诉他，五年前夏敬亭做手术，输的血有问题，害的他染上了HIV。自己家的积蓄用光，同学朋友知道了也都来帮忙，齐哥班长他们想找杨翼擎，结果被夏敬亭拦住了，说什么也不让告诉他。再后来，夏敬亭接到了杨翼擎的喜帖，一下子就倒了，然后就再没起来过。躺在病床上，让齐哥给杨翼擎捎过去一封信，写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杨翼擎结婚没多久，夏敬亭就走了。
信。。。信。。。信。。。？
杨翼擎猛地坐起来，收拾行李，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X市。
一进家门，杨翼擎扔下箱子，抓住妻子的肩膀吼：“结婚前后那段时间，你有没有拆过我的信？”
半夜被叫醒的她脾气也差，“不记得了。”
“就是结婚那段时间！一封信，字有点圆！”杨翼擎直喘粗气，“你最好给我记起来！”
她第一次看他这样子，也吓坏了，愣了一会，才说，“婚礼前两天是拆过一封，圆字的。”
“信在哪？”杨翼擎眼睛都红了。
“扔了啊！那上面就一句话，我现在还记着呢！‘杨翼擎，我爱你，你知道不知道？’，然后周围空白的地方写的都是你的名字，我以为是你前女友什么的，就给扔了。。。。”
杨翼擎浑身忽然没了力气，跌坐下去。满脑子都是那句“杨翼擎，我爱你，你知道不知道？”
后来，杨翼擎终究离了婚，前妻看他日渐陌生的眉眼，也不再留恋，反正也没孩子。杨翼擎自己也觉得愧对妻子，车子房子，他全都留给了她。
带走的，除了行李，就只有一副字。“相看两不厌，惟有敬亭山。”
然后，恢复了单身的他又回到了家乡，凭着高学历和丰富的经验，有了份薪水甚优的工作。
公墓在城郊的山下，除了清明和过年的时候，总是冷冷清清，少有人去。扫墓的老人总是在周末的时候提醒一个男人，“你垫点什么，别直接坐地上，这个地方阴气重啊。。。”
他每次都是痛快应一声“哎”，却一直没见他拿过座垫。
墓碑的照片上，夏敬亭依旧是十年前的模样，大大眼睛，细碎的刘海，干净的脸。
耳边是轻轻的风，阳光还是那么温暖。仿佛看见很多年前，只有两个人的教室里，那个人在自己背后轻声哼唱：
“那天的云是否都已料到，
所以脚步才轻巧。
以免打扰到我们的时光，
因为注定那么少。
风吹着白云飘，
你到哪里去了？
想你的时候，抬头微笑，
知道不知道。。。”
杨翼擎抱着腿坐在墓前，抬着头，弯了一双笑眼。
————————————————END————————————————————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