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一二》安娜只在九点

18、归来

　　新年刚过完，当大家投入新一年的工作中时，尹歆意外的回国了。走的时候有多轰轰烈烈，回的时候就多落寞无声。看来在这段感情里，她终究先学会了放手。
　　尹歆来敲门时，她刚哄着佳期睡下。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就被一把抱住，不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
　　“对不起，这些年我应该陪着你的。我不知道何君言那个混蛋会就这样放任你不管。我走的时候他明明信誓旦旦，一定会把你照顾好的。他就这么照顾你，你是不是傻，为什么都不跟我说。如果不是我妈来接机，跟我唠上这几嘴说漏，你是不打算跟我说了，是吗？是，可能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是也不至于让你一个人这么辛苦。你就没想过找我帮忙吗？我就这么不值得你托付吗？你说话啊！”
　　“咳咳咳，你先松开我。”声音从胸口传来，带着闷腔。
　　微微松开一点，“好，你说。”
　　“你走了之后没多久，我们家就发生了变故，叔叔阿姨通过新闻得知这件事情后，第一时间赶来帮我请了律师、料理了后事，我真的特别感激，我也知道如果你知道了，依你的性子一定闹着要回来，可你啊，好不容易过了雅思，也好不容易追上了喜欢人，我不想你为了我这些事情而放弃。”
　　“什么叫你这些事情，孰轻孰重我不能分辨吗？来的路上，我已经听安律师把事件叙述了一遍，所以你不要避重就轻，伯父的事情，我一定会帮你找出真相，尽我所能，以我的职业道德起誓。”
　　李奕儿拉住尹歆起誓的手进了屋内，悄声问道，“你也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
　　“对，从安律师的叙述中，有几个疑点，首先工地失事后，好像早有预谋的所有材料商中断了合作，伯父最多只是经济纠纷一般来说只要把账面缺口补上就可以，这个还需要调查一下当年伯父公司的资金流水，其次破产是有征兆的，你们是一件事情引起了并发，太过于巧合，最后一点，伯父病的太突然。明明疑点重重，但是当年所有说辞都完美的解释了这一件件事情，太过于完美的巧合，所以我怀疑，是不是有人在里面开了绿灯。”
　　李奕儿迟疑了片刻，说道，“其实，我前阵子有收到一条短信。”
　　“短信？”
　　“恩。”
　　李奕儿起身去餐桌取过来手机，打开短信，展示在尹歆的面前。
　　“你有尝试过给他回信息吗？”
　　李奕儿点点头，“发信息的人好像怕被人知道，这个号码已经注销了。”
　　尹歆拿过手机将号码拍了下来，“这个号码我回头找人查一下，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线索，也许是恶作剧，也许是我们找出真相的关键人物。”
　　“恩。”
　　李奕儿又起身，给她和自己泡了一杯红茶，“暖暖手。”
　　尹歆握着杯壁热气一下就钻进了每一根毛细血管，“说好了，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让我知道，好吗？”
　　“好。”
　　许是刚才的话题对她来说有些沉重，空气中弥漫着红茶的香气和一缕缕飘白的水汽。
　　尹歆喝了一口茶，打破了沉默，“说说何君言，你和他怎么回事？”
　　“何君言他……挺好的，是我做了伤害他的事情。”
　　“恩？”
　　“她妈妈在事情发生之后找到我塞给我一笔钱，她只要求我答应拿了她的钱之后就不再见他，而这笔钱来的也刚刚好，我收下了。而我，拿了这笔钱，躲了起来，连一个交代都没有给他。他对我生气，讨厌我，都是应该的。”
　　“你……”尹歆想开口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你是不是也对我有点失望？”李奕儿自嘲着问道。
　　尹歆举起手，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儿，日后我们慢慢把欠他的还给他就好了，就当是借的，咱们不白拿！”
　　“恩。”
　　“沈林皓呢？”
　　“是一个特别可靠的朋友，帮了我很多，有时候我都怕太麻烦他了。”
　　关于沈林皓，李奕儿很长时间都是在婉拒他。毕竟，她知道，从身份地位来讲，他们不属于一个世界。这是大人的社会，不是童话世界。就算沈林皓不在乎这些世俗的东西，可是他的家人在乎，他没法违抗父母的命令，所以在过年的时候，他从没出现过，哪怕一次也好。虽然他不说，但她知道，名媛的下午茶，贵妇人的聚会，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相亲，门当户对，对于他们阶级的人来说，太重要了，资本的不断扩张，有钱变得更有钱。

　　一阵沉默后，尹歆声音沉重，“对不起，我应该陪在你身边的。”
　　不知道是因为天气不好的缘故，还是故人重逢的思念情愫涌上心头，李奕儿忽然地情绪涌上心头，像是把这些年所有的难过和悲伤都一次性流干。
　　“你不要说对不起，我从来不觉得你应该为我做这些事情。我们本就是独立的个体，你有自己的梦想和追逐，我也有的该面对的人生和现实，所以别说对不起，错的不是我们，错的是这些已经发生但本该发生的事情，可是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啊。”
　　尹歆拥抱住她，聆听着，轻拍着安慰。
　　“如果真的有真相以外的真相，为什么坏人可以逍遥法外，好人却不长命，这个社会难道只要有钱，有权，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她的发问，她的哭声，都令尹歆心疼。不过回首过去，尹歆确实因为有钱，成了不少地方的通行证，确实，因为有钱，她做事情总比别人简单。
　　“奕儿，都过去了，往后有我罩着你。”
　　李奕儿回以她更用力贴近的拥抱。
　　“行了行了，别打眼泪鼻涕都摸在我身上，这可是Chanel高定，为了治疗情伤用的。”
　　话音刚落，李奕儿抬起脏兮兮的小脸抽泣着问道，“我难道还比不上一件衣服重要吗？”
　　“好了，看在你这么需要我的份上，尽情抹吧。”她一把搂住李奕儿，李奕儿的头埋在她的胸上，差点喘不过气。
　　这瞬间，就像坐着时光机回到了青涩的校园时代。

　　李奕儿的整个高中时代，都在追求何君言的道路上，激流勇进，越挫越勇。
　　显然她并没有受到告白失败的影响，也没有发觉自己成了成阳高中的笑柄，依旧乐呵乐呵的来到了学校。
　　尹歆坐在座位上一手撑着脸，一副贼笑的表情看着迎面走来的李奕儿，“奕儿，老实交代昨晚有没有对何君...恩恩，你懂的。”
　　“你猜？”
　　“还用猜吗？你这事昨晚就被挂在学校贴吧上了，不仅有jpg还有avi。你算是赶在毕业前出了名，在下，佩服佩服！”
　　“哈哈，好说好说！”那时候的李奕儿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出了事儿有老爹在后面顶着。
　　“说正经的，你听说过一班的洛芝燕吗？”尹歆用女生的第六感，提前预感到一种不详的磁场。
　　“校花？三好生？没印象。”她歪着头认真思考了起来，毕竟她也只是个转校生，老师都没认全，哪有时间去关心别班的同学。
　　尹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每个礼拜的国旗下讲话都能没点印象，也不知道李奕儿的脑袋里装了些什么东西。
　　“你看何君言的侧颜是不是很帅？”李奕儿的心思全在贴吧的照片上，一脸痴迷。
　　“花痴，成阳高中公认的校草能不帅吗？说不定还不止我们高中，兴许是整个临海市的也说不准。”关于李奕儿对何君言的痴迷程度，她有些不屑的嗤之以鼻。
　　临近放学的晚修时间，不知道是什么风把何君言吹到了五班门口。因为他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几个男生开起来李奕儿的玩笑，齐声喊道，“李奕儿，李奕儿，李奕儿！”
　　李奕儿还在半梦半醒间游走，尹歆一巴掌排在她的背上，“啊嘶——”
　　对了，沈林皓是她们的同班同学，也是五班的班长，他用余光瞥见李奕儿醒来，于是，喊道，“晚修时间，大家安静。”
　　于是，班内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只是大声嚷嚷变成了悄悄私语和小声的交头接耳。
　　被沈林皓这一嗓子喊后，李奕儿算是真醒了，摸着发麻的背脊，嘟囔道，“歆歆，你下手能再重点吗？”
　　“你自己看，窗户外是谁？”
　　李奕儿转过头，扒拉着窗外瞅着，看到他的时候，她的笑容就像一个傻子。
　　何君言发现了李奕儿投过来的目光，朝她挥了挥手，她也不受控制的朝他招招手。
　　“哇哦——”班里的男生唯恐天下不乱。
　　而沈林皓却板着脸，眉头轻蹙微微的不悦，或许当时的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拥有的复杂的情绪。
　　“李奕儿，你给人家灌了什么汤？”尹歆有点不可置信，才过了一晚，他们间的关系能发展到打招呼的关系？
　　“灌迷幻汤吗？那哪能对他管用啊，他根本就是百毒不侵好嘛！”
　　她小跑出教室，“何君言同学，有什么事吗？”
　　何君言看着李奕儿一副狗腿的模样，心情大好，提醒道，“主任让我们打扫篮球馆，你不会忘了吧？”
　　“啊——对吼。”她说道，“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出来。”
　　尹歆早已一副八卦的模样，“怎么样怎么样？”
　　“主任让我和他今晚打扫篮球馆，作为我对校园环境破坏的惩罚，我都差点儿忘记了。”
　　“这样啊，以何君言的性格来说，他不该会接受这样子的安排啊。因祸得福，还是傻人有傻福？”
　　“如果是这种福气，傻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嘿嘿！先走了，拜拜！”轻快的声音随着她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而渐渐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