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远的书信》大恪

1、陪酒 周煦东坐在

　　周煦东坐在办公桌前正览着今天的新闻，一脸笑意。
　　办公室的门被猛然打开，进来个短发女子，红色的高跟鞋自进门之后被随意的丢弃，一身职业装，尽管此时已经放下所有的戒备，仍然一身的冷漠气息。红色的凯莉包随手丢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自己则躺到了旁边的长沙发上。
　　“你这回给我接的什么官司，这种小活也要我劳师动众的还得跑到北京去？”女子开口了，一脸的不耐烦！
　　“嗯，这次辛苦，谁让我们贺律师名气大，人家点名了就要你，我拦得住么？”周煦东接了杯水递过去。
　　“小明星名气不大，矫情劲倒是不小。这下可好，婚一离巨额财产随之而来挡都挡不住，我看这头条也是少不了了，打的好算盘吧，钱和名一起收了，她是有预谋的吧。”
　　周煦东扑哧一笑，把平板递过去。“这回子，何止小明星上了位，连我们贺大律师都网络红人了，自己看吧，评论区一大批你的粉丝呢。”
　　女子伸伸懒腰，接过来平板随意的滑动了两下，“可真不错，这电视剧又是翻译官又是谈判专家的，过两天不会又出来个什么律师专家吧？杨幂要是照着我的原型演，我也能允许。”
　　“你倒是想的美，好了，回家休息一下，今晚，我们还有个局。你准备一下吧。”
　　“局？我不去，当初我们都说好了，官司我打，你来拓关系。现在你是想打官司了？”
　　“姿若，听我讲，今晚都是政府的人，你去认识一下，对你没坏处，”
　　“知道没坏处，这些年你对我保驾护航，我哪能不知道？但是我不喜欢去应酬那些局外人，若是我去了，可能受影响的就是律所了。”
　　周煦东无奈。只得下死命令。
　　“今晚八点，唐城三楼，必须过来。”
　　贺姿若瘪嘴，这都直接下命令了，看来今晚绝对不是好伺候的主儿了。去就去吧，既然是合伙人，又有什么理由一直要求周煦东来庇佑自己呢？毕竟这些年，从他带自己入行，到现在与他比肩，也该有些回报了。
　　“我的车钥匙呢？”
　　一出去就是两个月，可见那小明星的案子多让贺姿若头疼。走的时候交代周煦东去给车做个保养，也不知道做了没。
　　“你这熊丫头，都给你弄好了，钥匙在这。”
　　周煦东去抽屉里取了钥匙丢给贺姿若。
　　“谢了！”贺姿若站起身，重新穿好高跟鞋，拎着包，脚底生风的往外走。
　　“等会？”
　　“还要干嘛呀，耽误我时间！”
　　“你不考虑，去把你的大黄蜂换了？连车都透着凌厉和杀气，你还要不要嫁人了？”
　　“你知道的，我似乎是，不太需要。”
　　说话间，贺姿若从包里已经拿出来了棒球帽和墨镜。
　　她这人就是这样，风头什么的最讨厌了，脸上的妆容画的倒是精致，只是为了不给律所砸场子罢了，如果可能，她倒是想让全世界人都看不到她。
　　真特别的女士，明明长得倾国倾城，却只想把自己埋在土堆里。
　　“给你买了辆macan，就停在你家楼下。试试吧，红色的，你应该会喜欢。”
　　“我的大黄蜂在地库是吧？macan的好意我领了，车不要，怎么处置随便你。我的大黄蜂开着挺好的。”
　　贺姿若顿了顿，话说完仰着头就离开。周煦东对她的好，从工作上到生活里，她都知道。可是那又能怎样呢？这些年下来，她还是老样子，谁也不能，强塞给她不喜欢的东西。周旭东永远都像哥哥一样护着她爱着她，可是那又怎样？她本来就有个哥哥，可是谁又能知道，她并不一定，希望自己有个哥哥呢？
　　往事恩仇，谁也说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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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可以选的都选完了，剩下的就是无可避免的。
　　回到家，两个月没回来也没沾上灰尘。猜也能猜的出来，还不是周煦东找人给她打扫过了。
　　“喂，到家了？”
　　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周煦东的声音，有时候贺姿若真有些讨厌他。把什么事情都能安排妥当了，他不该是那个挥金如土的富二代资本家才对么？
　　“时间地点，刚才在办公室没记清。”
　　周煦东一笑。“今晚八点，唐城三楼。”
　　“知道了，我先睡会。”
　　周煦东叹气。挂断电话。
　　明知道她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还是给她安排下了。明知道她不会拒绝，还是给她压力了。
　　人都要学着长大的。有什么办法呢？如果永远缩在自己的壳子里，永远也不能抛弃过往。周煦东刚认识贺姿若那会儿，贺姿若才15岁，一个人蹲在荒无人烟的马路上哭的稀里哗啦。周煦东那时候也才19岁，刚上大一那一会儿。
　　“小妹妹，你怎么自己在这里？你的爸妈呢？你是迷路了么？”
　　“我没有爸爸！我妈妈去世了。我没有亲人了。”贺姿若停了哭声，对周煦东说。
　　眼看着天马上就要下雨了。周煦东只好把眼前的贺姿若带到车里。也带回了周家。
　　一晃十年。贺姿若也在周家呆了十年，十年以前，贺姿若只有三句话给周家，直到现在。
　　周家世代经营银行，且不居岭南，对岭南的事情也知之甚少，周煦东也曾偷偷登报为贺姿若寻找家人。却一直未果，没多久，所有人也都信了贺姿若的话，也不再为她寻找家人。周家妈妈更是疼爱贺姿若如亲生女儿。
　　贺姿若一到家便换了衣服睡下了。距离晚上八点还有六个小时。趁着还早，不如先养精蓄锐，晚上一定不会被轻易放过。
　　刚睡熟，电话就响起来。
　　“姿若呀，你回来了？”
　　电话是周煦东的母亲打过来的。贺姿若睡得迷迷糊糊的，但声音听的七七八八，才没直接挂掉。“周姨，我刚到家睡着，怎么了啊？”
　　“睡了呀，午饭吃了么？你哥也不知道照顾你，这一趟差出去那么久，累不累啊，放个假回来住几天吧。我和你周叔好久都没看到你了，怪想的。”
　　“周姨，过几天，我和煦东哥一起回去。”
　　“甭管他，自己回来就好。先睡吧，你也累了，我挂了哈”
　　挂掉电话，贺姿若静静的坐在床头，忽然有些晃神。
　　这几年，周妈妈给她的母爱就像她亲生母亲一样。很温暖，无时无刻不围绕在她的身边。
　　“不知道，如果她还在世，是不是，也会是这样？”
　　贺姿若轻轻呢喃。
　　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号码打进来。可是贺姿若永远不会加上备注。
　　“案子办的不错，这么抛头露面，不怕被有心人利用么？”
　　“如果有人想知道，全世界都会知道。而你，如果想压下来，易如反掌。”
　　“那你自己呢？能逃避多久？”
　　“如果那些伤痛都能被忘记，我才应该遭天谴！”
　　贺姿若平静了一番，挂掉电话。有些人有些事，该忘记，有些人有些事，也会被刻进骨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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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六点，周煦东的电话准时打进来。
　　“喂···”
　　电话里传来贺姿若睡得懵懵懂懂的声音。
　　“该起来收拾一下了，今晚的客人身份都不低，好好打扮一下自己，不要迟到。”
　　“嗯，好，知道了。”
　　贺姿若趴在床上，睁眼，闭眼。终于清醒一点了。这一觉睡得沉，好像做了好多梦。梦到自己爱上一个人，从此阳光正好，携一人终老。
　　甩甩头，贺姿若顾自的稍一嘲笑。这梦真离谱。
　　起床洗漱换衣。在衣柜里挑了半天，也没挑出一件像样的裙子来。
　　“哎，算了吧，浓妆艳抹盛装出席的，实在不适合我。”无奈的摇摇头，随手拿了红色的休闲风小西装。朝镜子里看了看。“嗯，还是这种风格适合我。”

　　美女，红装，凌厉的大黄蜂坐骑。
　　从马路上呼啸而过。一路停在唐城门口。
　　泊车小弟赶紧迎了上去。贺姿若抬头瞧了一眼，“谢谢。”
　　然后由侍者引领，直接去了定的包厢。
　　周煦东和几位客人已经入座。见着美女嫁到，纷纷起身相迎。
　　话还没开始，贺姿若已经明显感觉到了敷衍以及酒桌上的虚伪。莞尔一笑，朝着几位成功男士点头致敬。“看来，我到底是迟到了。还请各位多多包涵啊~”
　　“是我们听周总说今晚贺总也会到场，自然是要早早的到了，哪能让美女久等我们几个大男人啊。”坐在周煦东左手边的男人说话了，寸头，倒是长得中规中矩，没有秃头也没有啤酒肚，就是，看面相，确实老点。贺姿若站在桌前迅速的掂量了一番，从衣着形态上看，大概是周煦东右手边的男人，身份最高了吧。
　　贺姿若轻轻一笑。还未说点什么，话先让周煦东抢过来了，“还是先介绍一下吧，这是我们事务所的姿若，姿若，这是质监局的王局，这是法制办公室的刘总，监察局的温总，还有这是商务局的祝总。”
　　周煦东一一介绍过来，贺姿若听的也七七八八，名儿和脸还是没对上号。只觉得这一局，挺乱啊，什么总什么长的都来了。
　　反正一顿饭，不都是那么些套路么？
　　“贺律师大名远播，今日能坐在一起吃这顿饭，温某真是三生有幸啊。”
　　贺姿若闻声看了过去，其实今天在场的几位，看起来都是气宇轩昂的样子，可是贺姿若怎么都觉得他们，道貌岸然。
　　“是您抬举了，姿若不善言辞，所以不常出来显拙，今日这餐中，姿若要是有什么不对的行为举止，还请各位谅解了。”同王局一样端着酒杯，姿若一饮而尽。
　　红的，红的，多出名的酒也难喝到要命。贺姿若在心里一阵腹诽，明知道自己喝不了红酒，还特意安排了红酒，这周煦东是要眼看着自己出糗么？
　　大人物们复又聊去了，贺姿若低头玩手机。
　　“在酒桌上公然玩手机，可不是一个好的待客之道。”
　　贺姿若正看着助理刚发过来的结案陈词，左耳边就幽幽传来这样一个声音。倒是好听，贺姿若忍不住的抬头想看看他。左手边的男人长相还不错。看起来也不到三十，板寸头干净利落，倒是从内而外的散发着成熟正直的气质，又有点，像是个，贵公子。贺姿若这样评价他。
　　男人很友好的伸出自己手，“在下祝毅，毅力的毅。”
　　贺姿若伸出自己的手与对方相握表示礼仪，男人厚而温暖的掌心温度从指尖传到贺姿若的神经里，却让她有那么一秒钟的愣神，是那种，感觉浑身，都被一种安全感给包围的感觉，很神奇。
　　“幸会，贺姿若。”
　　“这酒不错，但是你似乎不太喜欢？”
　　“酒精容易麻痹人的神经，或许我职业病吧。”
　　“严谨的人，更容易博得别人的好感。”说话间，祝毅将手边的水壶拿过来给贺姿若倒了杯茶。“喝不了酒就多喝杯茶吧，不会被硬灌酒的。我帮你。”
　　真是个绅士啊，贺姿若心里这样想着，面上点头微笑表示感谢。
　　旁边推杯换盏的人们终于是注意到这边贺姿若和祝毅的窃窃私语了。
　　“我们光在喝酒了，祝总这是在干什么呢？保护美女呢？”姓刘的某个总说话了。
　　看起来年级最长的温总也搭话，“看起来咱们祝总和贺总，还挺般配的，不知道贺总有没有男朋友？”
　　“温总您可是忘了了？年初咱们祝总刚结的婚，你可不要胡乱往一起凑合，坏了真姻缘呐。”
　　旁边某位王局长说到。
　　“哎呀，这倒是忘了，还听说，祝总家里的，是位记者吧，年轻貌美有才华。祝总好福气呀。”
　　贺姿若坐旁边一听，有些瘪嘴，这是家里红旗不倒外边彩旗飘飘么？原来这政府里的人物，也都跟小说里写的一样，外边藏得娇贵小姐多着了呢？
　　周煦东终于出来打圆场了，“各位领导要是身边有不错的青年才俊，倒是可以给我们姿若介绍介绍。”
　　“咦，这不现成的周总就是青年才俊么？怎么，你们倒是没发展发展还让我们介绍介绍？”
　　“算起来，姿若也是我的妹妹了，这哪儿能谈婚论嫁呢。”
　　“原是如此啊。”饭桌上一群人恍然大悟的样子。“好呀，贺总，那改天，我们就帮你物色物色？看你是喜欢哪一款的呀？”
　　“各位领导客气了，叫我姿若就好，这找男朋友的事情，倒是得看缘分，平日里我案子又多，单怕辜负了人家的热心呢。”
　　“怕什么？长得漂亮又有能力的姑娘，谁能不喜欢呢？祝总，你就说你动没动心吧。”
　　祝毅端着茶杯，轻轻一笑，“刘总又取笑我了，自古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这问的，让我如何回答呢？”
　　贺姿若莞尔，手机响了。
　　“真是抱歉各位领导。”
　　“年轻人到底是工作重要，但是拼工作归拼工作，还是要适当休息呀。”
　　贺姿若点头，“多谢温总指点，希望未来，有更多指点的机会。姿若就先告退了，望各位尽兴。”
　　祝毅望着姿若离开的倩影，轻轻一笑，想起许多年前，狂妄不羁的自己。
　　周煦东无奈，只得举起杯中酒，再敬一杯。
　　“万分抱歉了各位，我这个妹妹，太不懂事，咱们继续吃饭吧。”
　　“看来贺总心高气傲，不喜欢与我们这些老头子一起吃饭呀。”坐在周煦东身边的刘总面色有些不好。
　　这时候祝毅一笑，“我想起来以前，我好像也这样，那时候承蒙温总照顾，对我多加提携我才有的今天。温总，借今天这个机会，我敬您一杯。”
　　祝毅的话，现场大多数人都不会也不敢反驳。温总一笑，“那倒是，以前你做事冲动又任性，你父亲多次嘱托我要盯着点。不过你也算是长进，没几年就能独挑大梁了。不过今天的姿若小姐，可与当年的你大有不同，她面上看起来谨慎又知进退，打一开始就是个能担大任的人，姑娘家的，不喜酒场儿，倒是能让我理解。甚至还，给人平添了几分好感。”
　　“温总的赞扬，日后我一定给姿若带到。”周煦东说着，敬温总第二杯。
　　贺姿若出了门，深吸一口气。刚才的环境，压抑的她说不上话来，刚刚那位身边的男人，别看他不动声色，还偶尔能给点温柔的人，只怕是最可怕的人物了。

　　贺姿若开着车，在车上逛了一圈又一圈，突然发现，自己除了公司和家，也就没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了。
　　于是幽幽的开着车，去了常去的书店。
　　那是一家，古色古香的店面，红砖绿瓦。匾额上安静的刻了三个大字——“凝香阁”
　　听说这里原是清朝格格建的，格格善用香，本是香坊，传到现在老板的父亲手里，是个文人雅士，于是改成了书店，一直到现在，也有多年的历史了。但是门口的匾额和房子的装潢一直以来都完好的保存了。
　　打开门，一股清新的香味袭来，能让聒噪的人安静。
　　“你很久都没来了。”
　　现在的老板，也是个文雅的贵公子，却甘心居于此，经营着这家小店。
　　“最近，出了趟差，不是很好。”
　　贵公子温润一笑，“我看到了网上的报道，这种案子，并不是适合你。”
　　“衡修，我总觉得，站在你的面前，被你刨析的感觉，不太好。”贺姿若说到，这时候，茶已经送上来了。
　　“我只是，给你提了些中肯的意见，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考量。”衡修端着刚送上来的茶，“尝尝吧，百年古树的普洱，云南那边送来的。”
　　“特意为我留的？”贺姿若端了杯子尝了尝茶汤。
　　“是特意，但那个人，不是我。”衡修仍然是微笑，“上次他过来，听说你喜欢喝茶，就常搜罗了各地的茶，送过来，因为你的缘故，现在我都不知道我是个卖茶的，还是个收茶的了。”
　　“之前怎么没说？”
　　“他怕你不愿意，便不让我说。”
　　“既是如此，干嘛现在又告诉我？”
　　“因为，这古树茶，我必然是没有的。”
　　“你若是骗骗我，或许会显得你更接地气一些。”贺姿若被衡修的实话逗笑了。
　　“这没什么，你心中若是介怀，无论如何也会介怀，若是释然，说什么都可以毫不在意。这两年，你已经学会也习惯了隐藏自己的心思，所以，告诉你真话又如何，至多也就是你自己折磨自己罢了。”
　　“你这样耿直，是要找不到女朋友的。”
　　“你知道的，我们这种世家，很难自己掌控婚姻。”
　　“好吧，你这样真的让我无话可说。”
　　茶也渐凉，闲谈也渐尾声。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进来。
　　“你好，哪位？”
　　“是贺小姐贵人事忙，还是我的声音太普通让贺小姐记不住呢？”
　　声音一出，贺姿若瞬间明了。原是那位声音很好听的祝总。
　　“原来是祝总，想必祝总凭着这一副好嗓子诱拐了不少良家妇女吧。”
　　“诱拐倒是算不上吧，只能说，我本人，是个诱惑之源。”
　　“那如此一来，我更要离祝总远一些了，我这人，一向没什么定力和原则。”
　　“贺小姐喊祝总，我听着都有些见外了，称呼我祝毅就好，我和周煦东大学至交，所以私下喊我姓名，更让我舒服些。”
　　“好吧，那请问，这电话打来，是何本意呢？”
　　“哈哈，宴会寡然，想和姿若多聊两句，都没机会，所以直接约出来，我们单独喝一杯如何？”
　　“喝酒就算了吧，我向来不胜酒力，品个茶我倒是能赴约。”
　　“这倒是个好兴致，稍后我把地址发给你。”
　　“祝总邀约，我一定过去。”
　　挂了电话，衡修看着贺姿若，“我这的茶，还能丢了贺小姐的面子？”
　　贺姿若看着衡修平静中泛着酸味的俊脸。
　　衡修什么都可以放过，就是放不过别人别人不认可他煮的茶。
　　茶如生命。
　　“衡修，瞧你那泛醋的样子，我和祝毅才刚认识，我怎么可能把他领来你的舍里，这可是我的秘密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