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离》宋超然

10、零壹零

　　这顿饭自然是吃的不痛快。佳佳伶俐，一进门就缠住了童童，又是一起画画又是一起读书。童童也没有发现颂园的异样。
　　任凭之前颂园再怎么两耳不闻窗外事，这回也知道是婆婆在中间捣的鬼。她从心眼儿里“敬佩”婆婆的社交能力。大概是她生童童的时候婆婆过来伺候月子结下的“深厚友谊”。她也打心眼儿里敬佩这些退休在家的阿姨们，除了对广场舞的热情高涨，对八卦也饱有充沛的战斗力。
　　除却这些之外，颂园只是心寒。从听到她们的污蔑开始，由脚到头的一阵阵颤栗不断将她包裹起来，她身上的鸡皮疙瘩就没有停下来过……这种感觉，如坠冰窖。
　　饭后收拾桌子的空当，周路阳问她“是谁干的？”他猜测多半是朱明的新女友。这么猜倒也合情合理，世俗里不乏两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大打出手的案例。由古至今，不管是野史还是话本子里也都乐此不疲的记录和创作这样的故事。
　　颂园也不避讳了，她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是我婆婆，她似乎是想要这套房子的所有权。”或者说是帮她儿子争取这套房子的所有权。
　　不管是不是征得了朱明的同意，在周路阳看来，这件事儿颂园的婆婆做的欠妥。但是他不好插言别人家的家务事。也只能说“需要律师的话……”
　　颂园接过他手里的一摞餐具抱进厨房，她说“我会的。”看来这次她真的是下定决心要解决这件事情。周路阳跟进厨房和她一起洗盘子，她侧过身子隔在水池和周路阳之间，“我来就行，你就别沾水了。”
　　周路阳扯两张厨房纸擦擦手，一只手撑在厨房门口插着腰说“多谢你的盛情款待啦！”颂园不好意思的笑笑，道歉的话不必多说，她也知道周路阳是真心实意的道谢，也是在宽慰她。她系着围裙穿梭在橱柜和水槽之间，一张张地把盘子摆回去“等我手头上的事情都忙完了，请佳佳出去吃大餐。”
　　她现在确实有心无力，这一大摊子烂事儿就好像跗骨之疽，让她拖着病恹恹的躯体和生活做抗争。起先她不挣扎，是想着童童还小，总还是要跟血肉至亲走动的。现在人家的招数都使出来了，她再不反抗，只恐怕对方要变本加厉。
　　童童和佳佳玩闹的笑声从客厅里传过来，清脆动耳。小孩子很快就会长大的，长大以后也许就没有现在快乐，所以她总想要童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她记得大学毕业的时候，教授最后一次在阶梯教室里上大课。“过完今天，大家就毕业了。你们都将会是最优秀的画家、设计师、甚至有可能成为富甲一方的商人。所以今天我不祝愿大家前程似锦，也不祝愿大家资产过亿。我只希望大家——我的孩子们，过得开心！活得快乐！”
　　颂园现在再想起来，不由感叹“快乐好难！”
　　生活也好难，一切没有按照她向往的方向发展，可她想自己好好生活不就行了，带着童童一样也会很快乐的。如果没有婆婆几次三番的捣乱的话。
　　周路阳和佳佳离开的时候，她送到门口。等电梯的时候周路阳关切地看着她，“你还是不要下去了，避避风头。”
　　“我避了，她们就不会说我了吗？”说的也对，这几天她老老实实的在家画图，不也照样被风言风语裹挟着到了风口浪尖上。倘若真的避了，反倒显得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周路阳便不再阻她。
　　她拉着童童的手站在周路阳车前，周路阳鸣笛两声示意离开，童童挥着手高声喊“佳佳再见！周叔叔再见！”她目送着周路阳的车平稳的开出小区，才拉着童童回家。回家的路上周路阳给颂园发了一条微信——据佳佳说，童童什么都知道……
　　颂园低头看着身高刚刚到自己腰部的女儿，今天她和佳佳一起捣鼓自己的头发，在脑袋上扎了好多小揪揪，跟一个小刺猬似的。她牵着颂园的手走在前头，边走边说“妈妈我们爬楼梯吧！比比谁更快！”颂园呼撸了一把她的小脑袋，扎起来的小揪揪毛茸茸又软乎乎的，刺得手心里发痒，心里又觉得暖乎乎的。
　　颂园数“一二三！”
　　童童欢笑着冲上楼梯“妈妈快来！”

　　或许是婆婆终于忍不住了，也或许是周六那天周路阳来家里吃饭的事情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周一一大早，婆婆就到了颂园家里，坐在沙发上看她陪童童吃饭，送童童上学出门的时候颂园还叮嘱“您看好家，我过会儿就回来了！”
　　门一关上颂园就松了一口气，好在婆婆还算理智，没有当着童童的面发作起来。周一早上没碰见周路阳，她这个时候还挺需要有个人帮自己加油打气的。也不知道自己这次回去是一脚踏进万丈深渊还是能旗开得胜，心里忐忑的厉害。
　　等她回家的时候，婆婆还端坐在沙发上。颂园问道“您这么早过来看童童，吃过了吗？我帮您煮一碗面？”婆婆不动如山，只是站起身来在客厅里溜达了一圈，又晃晃悠悠的走进洗手间，巡检似的。颂园这会儿明白了，这是在看这个房子里除了她和童童以外还有没有第三个人住过呢！
　　颂园也不不动声色，她就跟在婆婆屁股后头，老太太去哪，她就跟着去哪儿。转了一圈以后又回到客厅坐下，婆婆这才开口“怎么？到了你家做客，连杯水都不给我喝？”颂园只好去厨房里给她倒水。
　　倒水的空当，门铃响了。老太太突然来了精神，好像脑袋上装了两个小雷达，听见这门铃的动静小雷达“嘀嘀嘀”的响起来，她快步走到门口，“嚯”地一声打开门。门口传来公公的声音“你不是说去菜市场买菜吗？怎么买到这儿来了！”
　　“你来做什么！我过来看看童童。”婆婆回道。
　　“童童去上学了，你也看完了！你快回家给我做午饭！”公公站在门口喊她。
　　颂园站在门口跟公公打招呼“爸，您过来了！屋里坐吧。”
　　公公抓住婆婆的胳膊“我和你妈得去逛菜市场，先不进去了，你有空带童童回家来吃饭。”颂园看着婆婆愤恨的眼神，从沙发上拿了婆婆的包递过去，笑模笑样地答应着“哎，爸！”
　　婆婆不情不愿地被公公强行拖走，公公边走边数落她“你别以为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想着把人家赶出去给你儿子腾二婚的婚房吧！”
　　“什么我儿子！那也是你儿子！”婆婆心绪难平，一个劲儿的回头张望！
　　“我没有着这么不忠不义的儿子……”
　　颂园看着大开的防盗门，心跳终于稳下来。她在回家的路上给公公打了电话，希望一家人能平心静气的坐下来好好谈谈。公公反倒雷厉风行，开局就强行把婆婆带走了。颂园把防盗门关上，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
　　她知道，婆婆不会轻易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