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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初三 “该不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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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时分,小魔王才气呼呼地回府了。
老管家正候在门口,提着灯笼等叶流云,却未想到等来的是从来不走正门的初二。
“初二,温护卫呢?怎么只你一个人回来呀?”面对孩子气十足的小魔王,膝下无子的老管家总是耐心十足的,“又是谁惹我们家初二不开心啦?”
猫儿眼的少年抬头,羽扇般的睫尾还挂着几滴泪珠,委屈巴巴地扁着嘴,全然没有了之前大闹王府混世魔王般的痞气。
“赵伯,王爷呢?”
老管家这可受宠若惊了。这位也算是武学奇才的小暗卫,仗着自己轻功好,日日在王府内神出鬼没,想去哪就去哪,想见谁见谁,从未问过“王爷在哪”四个字,整座王府都是他的天下。
“王爷在后院鱼池那呢。”
“哦……谢谢赵伯。”
老管家的老心脏简直要被吓坏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王哪里会说“谢谢”,他尊敬的只有慎王,终身追随的也只有慎王。对其他人,肯对之笑笑就是十分客气了。
初二道了谢,拖着长长的步子一步一步规规矩矩走向后院,连引以为傲的轻功都不使了。
老管家讶异地望着他的背影,小魔王的小翅膀这是被谁折了吗?
手中灯笼暗红的影子晃了晃。
“管家?”
“温护卫啊……”
“怎的这么晚还在门口,是等谁……等在下吗?”
才回过神似的,老管家回头看看气定神闲的叶流云,又望望初二离开的方向:“温护卫,初二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有人欺负到他头上了吧?”
听这语气,好像担心更多的是“欺负”初二的人。
摸了摸鼻子,叶流云咳嗽两声:“可能是生温某的气了。”
在王府中,要按宠爱小魔王初二来算,赵容排第一,叶流云就是排第二了。他人皆是惧怕冷血冷情的暗卫,生怕午夜梦回时分颈侧便横着那把造型奇异的短刀,冷冽锋刃直逼眼眸。唯有他们将他视如普通少年,耐心倾听其少年烦恼,小魔王也格外珍视他的王爷和温大哥。别说置气,初二在他们面前无所顾忌地嬉笑怒骂,可黏人了。
老管家也奇怪:“怎会生温护卫的气?”
入夜之时,老管家还瞧见他俩在屋顶上说话呢。以往王府屋顶上偶尔能瞧见一个个孤零零的暗卫,形单影只的别说有多可怜了。老管家虽然不了解赵容身边的这些影子,也知道他们都是孤儿,从小便没了父母,若不是被收留长大,指不定哪天就没了。躬耕于黑暗,便是见不得人的,同龄玩伴寥寥无几,可以依靠的除了主子赵容也没有。所以当看见初二与叶流云相处愉快时,老管家别提有多欣慰。
“初二还是小孩子脾气,孩子的脸六月的天,总是变的很快的。温护卫不要与他一般见识。”到底是把活泼好动的初二视作自己的子孙辈,还不等叶流云解释呢,老管家先把开脱的说词给想好了。
叶流云哭笑不得:“怎么会……只希望初二不要记恨我太久才好。”
“先前与初二比试轻功,是在下自以为是为他好的故意让着他,落后了半截。谁知初二心里明白着呢,又是争强好胜的年纪,所以回来的路上都不说话了……”
叶流云心里明白,这个原因只是其中之一,真正的导火索是他并未使出鸢泛步,那小小少年从未见过并为之惊奇的轻功步法。显然他真正的身份只有赵容知晓,他用来搪塞叶流云的西楼成员初二,只向叶流云描述了比武当日的情况,并不知道鸢泛步的名字,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当然十分好奇。只是事关十五年前牵连数百人性命的征和之变,初二可能都还未满十五岁,他并不属于那个血色的年代,知道的越少,性命之忧也就越少。
初二可不这么认为,全心全意相信的温大哥有大事瞒着他,还一副为他好的样子,一想起这些,少年的心里又委屈又失落,边走边用力踢着路边的石子,就差哭出来了。
“也是,初二正是不甘示弱的年纪……王爷宠着,王府里也无人违逆他的意思。以后的日子,温护卫还多担待着些,不要与小孩子生气。他虽然如此,但是是个懂事的,不会惹大麻烦。”
叶流云抱拳点头:“这是自然的,温某早就把初二当弟弟看了。”
“好,好,好,”老管家是愈看谦和有礼的叶流云愈满意,他百年之后,王府也会有人人看管了,“初二朝后院去了。”
叶流云却不急,接过灯笼陪着老管家慢慢走回到房内后,才飞身前往后院。
慎王府布局简单,进门过了前厅,便是西东两院,东院是客人厢房,西院是主人住所,再过了两院是连接二院的后院。院内从亭台楼阁到山水鸟石皆是雅致,二者间又引了运河水围了个十丈宽的鱼池,水波粼粼晚风习习,别有一番情趣。
再有情趣,夜晚的鱼池,下人是不敢接近的。
据说王爷格外宠爱的妹妹小郡主,五岁时在鱼池旁玩耍,不慎掉入了水中,再也没醒过来。同年,王爷也失去了双亲。
自此以后鱼池便是王府的禁地。
叶流云在院墙上远远地就瞧见了赵容,依旧是披风加身墨发披散,应是准备就寝了,却还是在鱼池旁孑然而立。
一如之前那个有些燥热的夜晚。
还有垂着头一脸不开心的初二,和他身边稍高一些,站的笔直、黑衣黑发黑色面罩,真真正正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另一个暗卫。
是初一,还是初三?亦或是初四初五……
叶流云落地时故意发出了些声响。
那个黑色影子在他靠近前便停止了汇报。
此时正打量着叶流云,月光没能没入他的眼瞳里,暗暗的看不清神情。
“继续说。”
披着浅灰的貂皮披风,赵容有些热了,将它脱了扔到叶流云手中,好似他本来就站在那里。
“是,王爷。根据西楼收集到的情报,方承平是银星山庄的初级弟子,商贾出身,家中靠买官使其有一校尉虚职。此人平日深居简出,多在山庄内习武或者在其店面内做账。为人少言寡语,其他弟子认为其虽然不爱说话,但乐于助人也较为勤奋,在山庄内名声不错。”
收到命令,暗卫低头恭敬回报,不再看叶流云一眼。
初二也没有看他的温大哥,还在自顾自踢着石子,仿佛一颗颗平平无奇的小石子是世上最好玩的东西。
“详细说说他的家世。”
“是,王爷。方家是其故乡有名的富商,做米面生意起家,现也有一家成衣铺,是方承平在管理。其父母会偶尔接济乡里,所以风评也尚可。”
“做米面起家的商人,怎会突然开成衣铺子,二者并无太大关联?”
暗卫见赵容并未怪责叶流云的疑问,才解释道:“还在继续调查收集中。属下认为,应是方承平的个人爱好,加之其父母对唯一的儿子较为纵容溺爱。”
“一个大男人喜欢做衣服……”初二小声嘀咕。
“并且探子回报,成衣铺多为女式长裙,样式华丽……”
江湖人提起银星山庄弟子,大都形容他们阳刚之气十足。即便方承平没有真本事,是靠父母买进来的,也应受其风气熏陶,豪气一些。也许是脑补的画面太过恶心,初二不再踢石头了,高声道:“该不会是女扮男装吧?”
除了女扮男装之外,没有更好理由的能解释堂堂七尺男儿竟然不爱戎装爱女红。
“怪不得会进归南阁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啧。”
“方承平确是男儿?”
“回王爷,是。在银星山庄的探子回报,山庄地处西北,水源稀少,其弟子皆共同沐浴。所以……方承平确是男儿。”
天南地北,哪里没有西楼的探子。
“嗯。初三,辛苦你了,在府上休息一天吧。”
“谢王爷,属下万死不辞,绝不辛苦!”
忠诚,肃穆,低调。名叫初三的影子和世人想象的暗卫如出一辙。
叶流云记得初二来之前,在他受伤昏迷的那几日,甚至于他来安城的那日开始,王府的眼睛一直是初三。他不像初二般跳脱张扬,沉默而迅速,叶流云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没有赵容的准许,他不会动不会说甚至不会……呼吸。
初三垂首站在赵容的影子里,好似天生便与之是一体。
得到主子的允许,他垂首后退几步,才消失于月光阴影处。
赵容在鱼池旁时,通常心情并不好。听完初三的汇报后,便低垂着眼开始思考,并不说话。
主子不说话,身为贴身护卫的叶流云抱着他的披风,也陪着静默。
三人中话最多的,踢了半晌小石子,终是忍不住,用鼻孔对着叶流云“哼”了一声,再次表达了他的不满,却不料叶流云还未开始安慰呢,一旁被打断思考的赵容揉揉他的头:“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