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策约》直书丶

1、第 1 章

　　“唔…”
　　腹间好似有着隐隐的疼痛感，百里玄策不适般地发出了一声闷哼，双眉蹙了蹙又缓缓松开，挣扎着终于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场景是他早已熟悉的守卫军营帐，鼻尖是他熟悉而依恋的属于百里守约的味道。而百里守约，正趴在自己的床侧睡着了。
　　百里玄策皱了皱眉。自己失去意识前明明还在黄砂与鲜血混为一片的战场上杀戮着。
　　——所以，我这是？

　　对于深度昏睡了几天的百里玄策而言，思绪俨然还没有重归其位。
　　本能性地想要动一动手腕，没想到这不大的动作却牵扯到了腹部的伤口。
　　“嘶…”
　　下意识地倒吸了口气，又是一声带着痛苦的呻吟。

　　“玄策？！”
　　应了这番动静，趴在床边的百里守约顿然惊醒，慌张地向床上百里玄策躺着的位置看去。
　　于是百里玄策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哥哥对着自己眨了几下眼，足足盯了自己五六秒的时间，好似在确认这是不是梦境一般。

　　“玄策，你终于醒了！”

　　声音中有着完全无法被掩饰的颤抖，连拥抱的动作也因为怕牵扯到伤口而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玄策…你醒了。太好了。”
　　“你真是…！你怎么能…你差点，你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带了点语无伦次的话语，又像是在责怪。
　　然而百里玄策却知道，这都是因为百里守约在担心自己。

　　百里玄策的耳朵难得乖巧地垂了下来。
　　是安慰也是讨好地说着，“哥哥，对不起嘛。”
　　百里守约放开了拥住百里玄策的手，伸手安抚性地揉了揉他的头，微微倾身，让两人的额间相抵，语气中有着如释重负的庆幸，“还好，还好你没事。”

　　百里玄策就着这样的姿势蹭了蹭百里守约的耳朵。
　　腹部还有着隐隐的疼痛，四肢也有难以忽视的麻木感。他想他应当是在战场上受了重伤，而后被哥哥和守卫军的其他人救了回来吧。

　　百里玄策望进百里守约血红色的眼里，眼底的疲惫和眼周的血丝让他知道，在自己昏睡的这段时间里，百里守约一定也不好过。
　　他一定，也没有好好地休息过。

　　正如百里玄策想的那样。
　　在上一次魔种大批侵向长城时，杀红了眼的自己在追击撤离溃逃的魔种时，一时冲动追入了漫天的黄砂中，暂时的消失在了大家的视线里。
　　兴许是一时疏忽，被做困兽之斗的魔种反身伤了个手足无措。

　　百里守约看着军医为百里玄策换完药后，边是心疼也边是教训的说着下次不许再做出这种不计后果的行动云云之类的话语。
　　百里玄策边乖巧的点着头允诺着，边暗暗打量起百里守约。

　　脸上和露在衣物外的皮肤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方才帮忙换药的动作也完全没有吃力的感觉。这么看来，在上次的入侵中，哥哥并没有受伤。
　　也是。作为远程位的狙击手，相比起自己，总是会安全一些。

　　但是…
　　百里玄策眯了眯眼。
　　但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兴许是托了那半魔种血统的福，加上百里守约强制性的看护和每天变着法子做的餐食的缘故。百里玄策的伤恢复得很快。
　　“玄策，没事干不要乱走动，好好躺着休息！”
　　“可是哥哥！带伤就算不能上战场！稍微走动一下也是可以的嘛！”
　　“玄策！”
　　百里玄策故作委屈的摇了摇尾巴，百里守约却是毫不买账，“玄策，别让我担心…”
　　“…好吧。”
　　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照顾自己的缘故，百里玄策觉得最近百里守约轮班的次数少了很多。甚至小半个月来都没有轮到他守夜。
　　百里守约也时常留在营帐里，和百里玄策说一说今天守卫军训练发生的趣事。偶尔也会一边坐在床前小心擦拭着他的狙击枪一边和他聊着天。

　　面对百里玄策，百里守约依然能笑得一脸温暖。然而却又会偶尔看着营帐外面无表情地发呆。
　　百里玄策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他不知道百里守约的这份沉默代表了什么。
　　因为只要自己开口喊上一句哥哥，百里守约便又会带上他所熟悉的笑容问道，“玄策，怎么了？”
　　而这时候百里玄策只能摇摇头，再说上一句没什么。

　　但是……真的觉得。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趁着百里守约在为大家的餐食忙碌着的时候，百里玄策自己悄悄跑到了军医的营帐里，和老军医说着自己最近似乎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是不是因为自己的伤还没有好的缘故？
　　老军医稍微检查了一下伤口，捋了捋胡子，“伤口恢复得很好。我看你是太久没出去跑动憋坏了吧？”
　　百里玄策点了点头。心想，或许真的是这样没错。

　　虽然百里玄策去找军医的事刻意避开了百里守约，但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百里守约还是一脸紧张的问着，“玄策，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百里玄策摇了摇头，故意做出了一个鬼脸：“都是哥哥哪都不让我去，我闲着不舒服！”
　　“玄策！”
　　百里玄策吐了吐舌头，对着百里守约的方向扔过一个枕头。看着百里守约没有将枕头接住的失手模样，不由笑出了声。

　　但是……就算军医这么说。
　　我也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啊。

　　于是趁着下一次去军医那里换药的时候，百里玄策看似无意地打探了一下自己受伤时候的情况，“我当时真的伤得很重吗？”
　　老军医像是想要捻一捻胡子，却又因为手上还拿着草药的缘故无法实现，只能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是啊。当时你和守约两个孩子被送来的时候，伤势的情况真的不容乐观，把你们队长都吓坏了。”

　　等等——
　　“你说……”
　　“当时哥哥也是被作为伤者送来的？！”

　　老军医被百里玄策突然拔高的音调吓了一跳。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是啊。但你哥哥的伤情比你好得多，恢复得也很快。”
　　听罢，百里玄策难得沉默地点了点头。尾巴也不自觉地左右扫了扫。

　　果然……
　　果然，是有哪里不对劲。

　　等到百里玄策换完了药，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就看到百里守约背对着自己坐在床边削水果的模样。
　　百里玄策站在了原地没有出声——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兄长好像不自觉地又开始发起了呆来。
　　在手中的刀子就快削到百里守约手指的时候，百里玄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哥哥！”
　　没想到百里守约却是突而回神，一副被惊吓到的模样，猛然转身看向了自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才开了口。
　　“玄策…”

　　百里玄策没有接话，血红色的眼睛却危险地眯了起来。

　　作为专业的狙击手，即便是在休战期的日常生活里，百里守约也绝不会让自己轻易地走神。
　　而现在，他的状态，确实有点奇怪。
　　“哥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百里玄策看着百里守约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了温和的弧度，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有点走神而已。”

　　——说谎。
　　百里玄策知道，他在说谎。
　　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百里守约了，所以也不会有人比他更能读懂百里守约的语气，和表情。

　　果然，是有哪里不对劲。
　　然而我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的那个人，并不是我。

　　“哥哥。”
　　百里玄策轻声地唤了一声，趁着百里守约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猛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左眼。
　　百里玄策看着百里守约那没有被自己遮住的右侧瞳孔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般立刻收缩起来，身体也不自觉地向后猛然退了两步。

　　百里玄策的手就这样空空地悬在了那里。
　　他不敢相信，自己到底发现了什么。

　　百里守约的额间立刻映出了冷汗，呼吸顿然变得沉重起来。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心脏。

　　“哥哥…你的右眼，看不见？”
　　百里玄策当然知道作为一个狙击手而言，视力有多么的重要。何况，还是以右眼为主视眼的百里守约。
　　电光火石之间，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
　　“是因为上次魔种的入侵！”

　　百里玄策看着百里守约的嘴角勉强勾起了一丝笑意，偏过头去，点了点头。
　　“为什么，哥哥？”
　　“为什么作为远程单位的你会伤到眼睛？！为什么你会和我一起被……”

　　说到一半，百里玄策突然就愣在了原地。
　　百里守约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就是这些问题真正的答案。

　　“哥哥…”
　　“你是为了去救我。”
　　“你是，为了去救我！”

　　百里玄策的手狠狠地握紧，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而后，他被百里守约轻轻地拥在了怀里，他能感受到百里守约的手正一下一下轻拍着自己的后背。
　　“没关系的玄策。我说过的，我会一直一直守护着你。”
　　百里玄策不由地伸手回抱了他，摇了摇头，闷声道，“之前总是教训我做事不顾后果……可是哥哥，明明你才是做了这种不计后果的行动的人吧…”

　　“没关系的玄策，没关系。起码我们都活下来了。”
　　“我说了要守护你，要和你在一起。我没有失约。”
　　百里守约轻拍着百里玄策的背，百里玄策却抬头吻上了他的唇。

　　“我说过，要做守护你的链刃，撕裂暗箭。”
　　“那么现在，我也可以做指引你的双眼，看清险阻。”
　　“我也说过的，我会守护哥哥。我也不会失约。”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