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全清山谷（一） 师兄你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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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渐晚，万水华带着被哄骗成功的李愿御剑在空中。
李愿俯身望着脚下飞掠过的，如暗夜星空般点缀着灼灼灯火的幽幽深林，以及由东西南北四座奇峰环绕在一起，将中间圈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山谷。
“你看到的那四座山，都是咱们全清派的地界。”万水华同她解释道。
“当初创建咱们全清派的四位祖师爷，他们是亲兄弟，分别居在这四座不同的山上，并且按照年岁大小及名字排序下来，便是‘风云雷雨’四峰了。”
“东边的风清峰为主峰，便是身后咱们来的那座，那里主掌门中上下大小事务，历代掌门的居所就在风清阁之中。”
“南边的云清峰为执法堂，门中规矩，弟子戒罚，均由云清阁定制实行，就是现在在咱们左侧那座了。”万水华指着左侧那座山对李愿道：“你娄师伯和你齐师兄，还有一个你没见过的安师兄，都住在云清阁，等你安定下来可以去瞧瞧他们。”
“安师兄，就是那个脸圆圆的，说话很大声的师兄吗？愿儿已经见过了，只是来没来得及打招呼，他便被齐师兄凶巴巴地带走了……”
“哈哈，奇文是个耐不住性子的孩子，估计是又做了什么事儿惹明休生气了。”万水华笑的爽朗。
“西边的雷清峰便是我们前边要去的那座，主要负责门派的防守以及对外的征伐，雷云阁的人战力都很强，你爹，还有你师父，他们可都是雷云阁出来的高手。”
“唉，若不是你师父这些年逃的没影没踪的，雷云阁也不会这般空落落的。”
“……”
“至于你们要去住的雨清阁，便是咱们右边那座了，那里方位靠北，原本是负责一些情报的搜集，说白了，就是培养暗探的地方，只可惜啊，从你师公那一代起便已经荒置下来了。”
“为何要荒置？”李愿疑问道。
“呵呵，孩子，你别看咱们全清派门徒众多，但是历来这四峰却只能是师祖们的入室弟子来继承，而这入室弟子。”万水华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愿，道：“却不是随便是谁都有能力做的。”
他又道：“你师公那辈唯有三位入室弟子，因此四峰只有三峰被继续沿袭了下来，而你爹，你师父，你娄师伯我们这一辈，本该正好四人的，只可惜……唉！”
“……”
“那……‘风云雷雨’不是各司其职吗？若是荒置了的岂不是断了职能？”
“这倒不会，承袭下来的会将未承袭下来的职责接手过去。就好比你娄师伯，现在不光掌门规戒罚，还需做情报搜集，而你师伯我，还需要替你那不争气的师父处理雷云阁的事务。”
“……师伯。”李愿带着些期翼地问道：“那我师父他为何要逃呢？他和我爹究竟是……我爹他，又是怎么死的？”
问题被她如同连珠炮一般地抛了出来，万水华却笑着不去作答，他拉着李愿纵身一跃，落在雷清峰半山腰的一处台阶上。
抬手几个结印打向前方，面前的浓雾便似瞬间被利器划破一般，向着两边退去，露出了一条灯火通明的下山路。
“？”李愿一脸不解地看着前方。
“这条路是通往咱们全清派的圣地——全清山谷的，那里是历代峰主以及门中贤能的安息之处，愿儿，去看看你爹吧，你师父此刻该是和他在一起的。”
李愿站定在原地，是丝毫不肯挪动，万水华见状笑着伸手推了她一把，李愿猝不及防一个趔趄，几步跨进了迷雾之中，待稳住了身子再想回头，身后除了浓雾，哪里还见得到人呢？
只余空荡荡的林子里还回荡着万水华的声音：“愿儿，师伯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是现在你还太小，并不适合知晓的太多，或许去问问你师父，他会告诉你一些答案。”
声音越散越远，终于回归了寂静，一阵阴风吹过，夜色深沉，即便通向谷底的山路有灯光点缀，但是想想这下边是个埋死人的地方，李愿就打心底里冷得发颤。
她抱着胳膊，勾着背，每迈出一步，上下牙都要磕上一磕，心里当真的是把全清派上下都给骂了一遍：“混蛋，全是混蛋，就没一个好人，老的都不正经，小的都是狐狸。”
骂到这里，脑子里莫名闪过了赵玄那张温润的笑颜，李愿心里一暖，突然就觉得身上也不是那么冷了，于是又在心里默默地补充道：“还好，还是有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好人。”
就这样边走边骂，不出一会儿，面前就突兀地出现了一座破旧的小庙，的确不大，也就能容得下七八个人的大小，庙门口还堆着些满是灰尘的酒坛，倒是很有一些生活气息。
只是这突兀可是真的突兀，李愿觉得她只是眨了个眼，这庙仿佛就突然立在了眼前？
怪只怪她平时闲来无事听多了那些个牛鬼蛇神的故事，此刻只能自己吓自己了。
李愿瞧着那从门缝里透出的柔暖烛光，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颤抖着双腿摸到门边，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声音。
她听到的竟然是他师父略带着醉意的沙哑嗓音，那好似在撒娇一般的唠叨着。
“师兄，你……你知道吗？你家那小兔崽子啊，她可是一点儿也不听话，总是……嗝……同我顶嘴，也不知道是像谁了？哼哼，你啊，以前可从不这样儿，你，可从来都是顺着我的。”
“啊，你要给臭丫头起名字的时候，倒是没听我的，哈，还非说什么是要我长点儿心，哈哈哈……”
“你真是没看到，她做过的蠢事啊，太多了，太多……”
“你啊，你要是见到她，一定，一定也会被她气死！”
“哦，对了……我忘记了，你已经死了，死了……对，死了……呵呵呵……”
接着便是“咕咚，咕咚”的灌酒声。
李愿轻轻推开门，跨了进来，见到原野倚着庙内的一座灵台坐在地上，一手举着一坛酒猛灌，另一手紧紧搂着一块牌位。
原野听到门声响动，停下灌酒的动作，凉凉地瞥了一眼，冷哼道：“你怎么来了，来看你爹？还是来找我？”
“是掌门师伯要我来找你的。”李愿如实回答。
“……顺便，看看我爹。”
“顺便？呵……师兄，你看到这丫头多无情了吧！这可一点儿不像你，一点儿也不像你。”
“师父……你，你喝多了。”李愿小心翼翼地说道。
原野充耳不闻，放下酒坛，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用衣袖又将牌位仔细擦拭了一番，摆正在灵台之上，又往一边退了几步，看着李愿。
“愿儿，你，跪下。”
李愿这回十分听话，冲着原野扑通一跪。
“啧，往哪儿跪？冲着你爹，你爹！”
李愿又赶紧跪着蹭了几下，转向了那块儿写着她父亲名字的牌位。
“磕三个头。”
李愿也乖乖地磕了三个响头。
原野长吁了一口气，叹道：“师兄，我带你女儿来看你了，你瞧，时间过得多快啊，这丫头都长这么大了。”
“她叫愿儿，还记得么？是你给她起的名字。”
“那个时候我问你，‘为何要取个这样的名字？不好听。’你却回说，希望我能长点儿心，是了，现在我可是为你家这臭丫头操碎了心了。”
“咳……”李愿依旧板正地跪在地上，声音有点抖，“师父，那个我爹他，那个尸骨……咳，他人葬在这里？”
“出息！”原野嫌恶地瞥了她一眼，“起来吧，别弄得好像为师欺负你似的。”
李愿赶紧爬起身，可总觉得周围阴冷阴冷的，她悄么声地往原野那边凑了凑。
原野缓步至灵台前，伸出双手，像捧着无上至宝一般捧起牌位后那青色绸缎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件。
他冲李愿使了个眼色，向着铺放在角落里的草席子走去。
“愿儿，你过来，为师给你看样东西。”
李愿跟在原野身后亦步亦趋，至草席子上盘坐下，原野动作极轻地将怀里包裹着那长条形物件的青色绸缎一层一层拆剥开来，里面竟是一柄青色长剑！
那长剑的剑鞘周身雕刻着浅青色的蛇鳞，一片一片栩栩如生，一路延伸至剑鞘末端，一枚幽蓝色的宝石点缀着蛇目，那蛇似贪婪地张开了血盆大口一般，紧紧咬住了雕刻着波涛浪花的剑柄，蛇头上颚一侧甚至还装饰着青色的獠牙。即便岁月的脚步已经印上了包裹着它的绸布，却依旧未能对这柄剑有丝毫的改变，可见剑主人对这柄剑的极致爱护。
原野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握住剑鞘，轻轻一拔，瞬间寒光刺目，那本该柔暖的烛火，映在了这寒铁打造的剑身之上，也变得格外阴冷。
原野动作轻缓地抽出剑身，待至一半，平稳的手忽然一抖，李愿细看过去，原来这竟是一柄断剑！
她好奇地望进原野的眼睛，只见他双目立时闪过一阵悲痛，却又即刻被强行忍下，他深吸几口气，勉力地作出一派轻松模样儿。道：“愿儿，这柄剑名为青阳，是……你爹的佩剑。”
“青……阳……我爹的？”李愿看着剑身上烙印的小字，重复道。
“愿儿，你记住，我们修习之人，佩剑便似佩心，心之所向，剑随之而往，心毒则剑绝，心慈则剑善。”
平稳了一下气息，原野接着道：“你爹的……尸骨，虽葬在全清山谷的清明台上，可他的心，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全清山谷（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