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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红尘应笑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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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越之往“缘路”的前方走了过去,拿着他的剑,挺直着背。
叶思北想了想,又道:“只是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一路小心——那种废话就别说了。”顾越之道。
“不是,如果你遇到了一个,看起来很弱,怎么也打不败,怎么也比不过剑招的人,请你不要和他多纠缠。”
顾越之道:“如果真的遇上了呢?”语调没什么起伏。
风轻轻地一阵阵拂过,叶思北突然感觉到了凉意,道:“我希望你,能避则避。”
顾越之道:“如果到了非战不可,避无可避的局面呢?”
叶思北其实不明白顾越之为什么纠结这个问题,就好像他知道指的是谁一样。
叶思北道:“不会的,不会到那种局面的,只要你……”别去挑衅主角,林赫阳再怎么样,好歹也是个正派主角,不会特别凶残的。
“昭华剑意会受影响的,”顾越之道,“就这样未战先避,不是剑修风范。”
顾越之的语气带着点闷闷不乐,一定要他给出个什么答案来。
叶思北静静地感受着风吹在身上,鼻尖似乎又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啊,作为剑修的话,你要打就打吧,”叶思北打了个哈欠,“只是,作为我师弟的话,嗯,我希望你不要打这样的架。”
“那我宁肯……”顾越之喃喃道。
他忽然又扬声:“为什么,你觉得我一定会输呢?”
叶思北道:“啊,那换个说法,赢得惨烈和输没啥区别的。”
顾越之道:“昭华第九式名为腾必九天,”他的语气充满了坚定,“你还记得我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吗?”
“我记得——在怀璧十五州,你亲手杀了那位副阁首的时候。”叶思北缓缓道,他突然有点理解顾越之的心情了。
“师兄,昭华九式并不是多么难的剑法。”
“我很早……很早之前就学会了这种剑法,传言说昭华后三式难于上青天,但它其实连上青天的一步都还没走到。”
“在被十二星楼追着跑的时候,我用不出这样的剑法,”顾越之以很平淡的语气,道,“但是当被逼入绝境,只有背水一战时,我反而能用出来了。”
叶思北想起了那一剑,杀掉那位副阁首的一剑,那似乎是一切的转折点。
“所以,我不想再辜负辛苦磨砺出的剑意了。”顾越之道。
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蓬莱的。抱着必死的决心,来了断未了断之事。
叶思北望着天空,他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了,道:“那你去吧,一路小心虽然是废话。”
“还是说一遍吧,我们得活着出蓬莱。”
顾越之只说:“从万禅河可以出蓬莱,师兄肯定知道的吧。如果实在拦不了了,或者,两日后,我还未从缘路上回来,那就请师兄从万禅河走吧。”
自始至终,顾越之也没答一声“好”。
于是叶思北只道:“我比你懂逃跑的多。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自始至终,他也没答一声“好”。
叶思北走回几步到了虞锵远的身边,道:“老兄,久等了,我觉得我们得干一笔大的。”
“啥?”虞锵远盯他,“现在干的还不够大吗?”
“我们拦住主角的可能性有多大。”
虞锵远的手抖了一下,道:“第一,我们不确定他到底是过了此去无多路还是没过。”
叶思北沉默。
“第二,根据主角光环定律,”虞锵远咽了咽口水,道,“也别管什么定律不定律了,这样做可真的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了!”
叶思北仍沉默了一阵,道:“你不是说可以改变谁拿到将魂引的剧情吗?”
“话这样说,其实我就是看到主角,反射性地恐慌。”虞锵远很诚实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叶思北稍稍往回看了一眼,顾越之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哎,不想了,干活干活。”叶思北又转过头来。
虞锵远却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师弟是剑修吗?”
叶思北很震惊地看着他,道:“这不是很显然的吗?而且不是剑修,为什么去拿将魂引啊?”
虞锵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我觉得他……”
“你倒是说完啊。”
“我说不出来,很奇怪的感觉。”虞锵远压下心中的疑虑,“也可能是我感觉错了,他平时用什么剑法?”
“昭华剑法。”叶思北道,“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我也记不住名字。”
虞锵远道:“那应该只是我感觉错了吧,算了,别聊了,前面该来人了。”
黑夜还那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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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境的“不复此生花”正值花期,这种花百年只开一次,虽说蓬莱将魂引的抢夺吸引了一大批人,但仍有不少人去看此花盛开之景。
不复此生花开在千秋谷往北,路过“行至水穷”,再经停断回廊。呈现在眼前的便是漫山遍野的花开之景。
雪白的花瓣铺满了地上的路,鼻尖都是阵阵馥郁的香气,耳畔响起的都是少年少女们的说话声和谈笑声。
“‘不复此生花’,我算是知道它为何要起这样一个名字?人生得见一次便是幸运了吧。”一位身着天青色衣袍的青年道。
“我一开始听说这花时,以为‘不复此生’的‘复’是‘负心’的‘负’呢。”站在他身边的少女道。
“于是我便想到,穆郎,你还要负多少人呢?”这少女抬起了头,语气里带着些埋怨。
“应姑娘,在下虽修行红尘道,但实在无情爱方面的心思。”之前的青年苦笑道。
这位应姑娘看了看“不复此生花”,道:“不复此生,那这个‘复’,是不是就意味着这是第一次、最后一次、唯一一次与穆公子一起赏花呢?”
她已改了对他的称呼。
“能有一次便是一次吧。应姑娘回派后,恐怕再难相见了。”这青年的语气很温柔。
“那心中怀念此时怎么办?痛苦烦恼时怎么办?”
“红尘中总有这么多不如意,人生百年,该当大醉一场,该及时享乐就及时享乐。”这青年道。
“这才是红尘道啊。”青年感叹了一句。
风吹过,雪白的花瓣一点点地往下落。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这修的算哪门子红尘道?”从花林里走出另外一人,头发乱糟糟的不说,衣服穿得松松垮垮,怀里还抱着一个酒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