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林 寻师 ...
-
那日我正在山中觅食，遥看石桥上站着一个人，他正在看我，微微一笑，朝我伸出手。我一怔，怀中的浆果散落一地。我有些害怕，不知他如何能看见我。
三日后，轰动修真界，传闻中世间奇纯的桐君上人竟破天荒带回一名女子，还是在山里捡来的。
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我原是无妄林中的一只散魂，在此林中游荡上百年，林中好灵气，勉强将我凑成了只没有元丹的魅。那日，仙界设宴不周山，桐君酒后误入此林，赐我元丹，将我带出这片昏天黑地的林子。
其实一开始，我就是怕他的。
可是不知为何，他一伸手，我就想跟他走。
也许是他额间的金砂痣实在好看，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桐君与我说，林外有万家灯火，星光灼灼。林中无日月，我徒然心生向往。
来日我问他，为何要将我带出那片无妄林，
他道：“魅有阴阳眼，能辨人鬼，我丢了一件东西，蕴儿能帮我找到。”
蕴是桐君赐我的名。
那时我便知道，我于他而言，只是一件法器，心中颇有不甘。
他又道：“那件东西，能将蕴儿的魂魄补齐，来日可重塑元身。”
我忙问道，那是何物？
他黯然神伤，“那是我的心。”
前朝有百里一族，世代皇族。有敌军自龙城而来大破秦关，老皇账下数名大将身先士卒，死于蛮夷刀下。中原即将被堙没，不知从哪时起，老皇身边出现一名仙士，孤身一人战过蛮夷千军万马，这其中，就是那梧桐令的神通。坊间有传得梧桐令者的天下，老皇为嘉奖这位仙士，赐其千里田亩，黄金万两。
那仙士一物未取，只向皇帝要了一人——前朝郡主赵云喜。饶是说情意纷乱，连神仙也理不清。
此话怎讲？当年所有人都以为，那仙士向皇帝要的人，会是前朝帝姬，恐怕连那位帝姬殿下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后来，帝姬千里出嫁，新婚当日，率领重兵杀回都城，一把火将仙士的府邸烧尽，还夺得了举世圣物梧桐令。只是情深意切，即是段虐缘，也足以让一个女子心死。帝姬在那日清晨，白日未出之际，身着烈火嫁衣，往天地间纵身一跃，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断肠崖，尸骨无存，再也寻不得了。
而梧桐令也不知所踪。
百年来，坊间传出江湖大小纷争，无一不是关乎梧桐令的下落。
“桐君也要去寻梧桐令吗？”在这世间已走上千里路，虽说魅不生不死，但也是靠灵气苦苦挨着的。我见桐君在前方走的潇洒，心中困惑，不知此行何时有尽头？
“是。”他未回头。
我一屁股瘫坐在路边长亭，亭边瓜果香甜，偷偷摘上几个，许是他背后长了眼，忽然一个回头，吓得我将瓜果摔了一地。我故作淡然，高声问他，“徒儿有一惑……梧桐令带桐字，桐君也带桐字，且都是拔尖儿的厉害人物，莫非桐君您便是那位人渣仙士？”
桐君转过身向我走来，一把将我拉起，拍净我身后尘土，一字一句道：“小孩子就懂甚？这般说来，我与天上那桐山帝君也相仿一个字，你怎的不说我是那桐山帝君？”
这种哄小孩的招数，我怎么信呢……
他忽然又用眼瞪我，一双墨黑眉眼带着凌气。吓得我立马直起身往前走，我总觉得他能看透我心中所想，罢了罢了，人生在世，就这么窝囊的活着吧……
天幕将至，魅本是不用睡觉的。可桐君是凡人，还是得睡觉。
前方灯火点点，江边渔父载舟归来，姑苏城外响钟鸣，隔岸灯火通明，璀璨浮华。我停下脚步，落霞还未被黑暗吞没，隐隐微光笼罩迷茫天地，我看向对岸，灯火迷离，心生向往。
桐君从暗淡的天地间缓缓踱步而来，果然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养在三界灵山的人，清风姣姣，气宇不凡，风华绝代，一步一生花，一如我初次见他，白衣如雪，泛着金光。他慈祥的拍了拍我的肩，语气淡淡：“今日就在此将就一晚，明日再去。”
果然，他真的能看出我心中所想……
前路有客栈，名为离人，我觉着这客栈多有古怪。
“为何觉得有古怪？”他忽然转过头来问我。对于他这项随时随地能听见我心里话的技能，我深感无力。
“这店家在这半山中，又取名离人，也未必太丧了吧……”我如是道。看桐君一脸黑烟，他拉过我的手走进店，大堂敞亮，内堂却一片昏暗，唯掌灯一盏。
“店家可在？”我魅生头一次进人间的客栈，难免稀罕，毕竟我是只魅，不算鬼，但也非人，万事还需谨慎些好。我曾在无妄林中拾得一卷画册，画中所图为世间百态，我日日翻看，总想着有一日能出了那无妄林，来这大好人间看看，没想到竟成真了。
院中空寂，主人迟迟未出，木窗被风吹的咯咯作响，门不知何时关起，我走上前将窗子关起，却发现窗外下起了鹅绒大雪，白雪飘零将山青覆盖，整座大山包裹在一片雪色之中。
我回过头去看桐君，却见他坐在桌前扶额闭目，似乎还不知晓门外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
十月飘雪，可不正有古怪？以他的道行又怎会不知这些古怪，我倚在门边静静的看他，桐君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在木桌上，“哒——”当他敲到第三十下，内堂传来一浅一深的脚步声。果然，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