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写进我的故事里》无我原非你

17、第 17 章 顾珏的耳边

　　不知道那天宋弈城和尹楚涵说过什么，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出现，只有尹泽轶偶尔来找彭诗余，也没有再给顾珏添堵。
　　除了放宽心等着圣诞节，顾珏一门心思投入到易昱给她的那本书上。这些未知的东西对她有着极大的吸引力，也成功地帮她抵挡了难以排解的忧虑。只是连续几周下来，她的数学周测成绩都被刘启冬以几分的微小优势压着，她不急但是家里的张女士脸上已经挂不住了，家长群里已经好几次有家长问怎么第一不是顾珏了。
　　顾珏回到家说了句“妈，我回来了”就钻进了卧室，拿出那本习题汇编开始对答案，她有点小紧张，这是她第一次接触这类题目，很多考点她都没学过，只希望学过的她能保证正确率。
　　张女士听到声音赶紧从厨房出来，蹑手蹑脚拉开顾珏的卧室门，看她坐在书桌前，又返身去冰箱里拿了一盘水果进了卧室。
　　“在干吗呢？”张女士把水果放书桌上，“先吃点水果，午饭要晚一点。”
　　“嗯。”顾珏低着头应了声，她在想题的时候一般都听不进去别人在说什么。
　　张女士本来想和她谈谈，见她没有反应伸手抽出她手下的书，“全国高中生数学联赛试题汇编？你最近就是在做这个？难怪这几周你的数学周测排名都不理想。”
　　张女士翻开书，扉页上写得遒劲有力的名字格外刺眼。
　　“易昱？这是谁？你们班同学？哦，原来这还不是老师给你布置的啊，这是谁啊哈，还是个男同学吧，我就说你怎么最近老是第二呢，你给我说你是不是早恋了啊！！！”
　　顾珏无奈地站起来，想要从张女士的手里抢过书，奈何她像是抓到了至关重要的证据一般死死攥住不松手。
　　“妈，这是我同学的，他参加了联赛，我明年也想参加，所以我想先接触下题型有什么错？你为什么总是疑神疑鬼的，考第一难道是我的义务吗？考不到我就有罪是吗？”
　　“啪！”顾珏偏着头，手捂着脸颊，咬紧了牙关，憋着口气，这不是第一次了，早就习惯了不是吗，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狠狠地把书夺过来塞进书包，冲进卫生间掬了捧水洗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辨，她从包里翻出口罩，别上耳后，手上忽然出现了血迹。她摸了下耳后根，一阵刺痛传来，手上又是一块鲜红。她打开门冲了出去，死死咬住嘴唇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哭。
　　身后是一声沉钝的关门声，门后传来一句“有本事你就别回来”。
　　顾珏站在楼下，深吸一口气，暗暗下了决心，把伤口拍了照片发给了顾爸——
　　爸，你快回来吧。

　　中午顾珏待在教室里午休，等到大家都来了，她还趴在座位上无精打采的。
　　李瑾跑过来拍了拍她肩膀，“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我去叫你你妈说你已经来学校了。”
　　顾珏含糊地说：“嗯，想早点来做题。”
　　李瑾觉得不对劲，在家不也可以做题，而且顾珏这声音有点怪怪的，她蹲下来看到顾珏还戴着口罩，眼睛也是红红的。
　　“你怎么了？在教室还戴着口罩干嘛？你哭过了？”
　　李瑾素来嗓门就大，这一问，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没，就是有点不舒服，你别管我了，快回座位吧马上要上课了。”
　　李瑾还准备打破沙锅问到底，被宋弈城阻止了，他摇摇头示意李瑾回去，自己担忧地看了会顾珏，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片刻后得到了回信，脸上的表情更加沉重了。
　　顾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准备戳易昱的后背，冷不丁对上他探询的目光。
　　“你那本书被我弄坏了，对不起，你在哪买的我去买一本新的还给你。”
　　易昱听着顾珏故意放低想要掩盖住异常沙哑的声音，又打量了一眼顾珏脸上的口罩，收回了目光。
　　“书给我看一下。”
　　顾珏磨磨蹭蹭地把书拿了出来，忐忑和愧疚不断在交叠。
　　易昱看着他都不知道该叫做一本还是两本的书，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书应该是两个人拉扯的时候撕毁的，而且这个人还让顾珏哭了。他又瞟了眼顾珏的口罩，目光停滞在她耳根，内心窜起一股无名火。
　　“你不用管，我明天再给你带一本来。”说完拿起手机起身出了教室，顾珏还傻愣愣地望着他刚刚坐着的地方，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真的出什么毛病了。
　　宋弈城盯着那本撕成两半的书，又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下第一节课我去找你。
　　顾珏趴在桌上眯着眼，等到上课铃响起的时候才发现桌上放了一盒红霉素软膏和一包医用棉签，微微一怔，继而一手悄悄撩起一缕头发绾到耳前，一手拿起软膏询问吴超，后者只拿笔指了指她前座。
　　顾珏眨巴着眼，有点意外，但又好像不那么意外。她看着那个挺直的后背，手轻轻抚上藏在头发下的左耳，忽而绽出一个清澈的笑容，她拿起笔在易昱的后背缓缓划出一个“THX”。
　　少年在纸上匆匆划动的笔尖停住了，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眼底一片平静，嘴角的弧度却温柔了些许。
　　课间顾珏还是怏怏地趴在座位上，手机上和顾爸的聊天记录一直没有更新。
　　宋弈城一听到下课铃就出去了，王霁和李瑾围着顾珏，半天也没问出一个字来，罗海灵和叶佩妮站在教室另一边远远看着。
　　上课铃响的时候，宋弈城还没有回教室，雷公已经拿着一摞试卷进来了。一张一张叫名字分发试卷的时候，他看到顾珏的口罩蹙了下眉头，讲题的时候踱到了顾珏身边，状似不经意地说了句“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顾珏有点无奈，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这么引人注目。
　　一路走到办公室，走廊上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用各种猜疑的目光打量她，就像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动物一样。
　　顾珏走进办公室，雷公示意她关门，她乖乖照做，又傻傻站在雷公的办公桌前，有点手足无措。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怕雷公，尽管她清楚，雷公从来都没有斥责过她。
　　雷公给她倒了杯水，“脸怎么了？”
　　顾珏恍然，算是明白自己怕的是什么，“就是，有点肿了。”
　　雷公走到她面前，做了个取下口罩的动作。
　　顾珏皱起眉头，没有动。
　　雷公又踱回自己的座椅旁，拿起手机，“看样子是要问下你妈妈了？”
　　“老师！”顾珏声音忽然高了几个度，意识到自己过激了，又压低声音，“我真的没有惹事。”
　　雷公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手机，“家里的事？”
　　顾珏不说话只拿眼瞪着他，双眼已然氤氲，死死咬着嘴角，像是一只被捕兽夹夹住的小兽，一边挣扎一边悲声呜咽。
　　“擦干，去洗把脸准备上课。”雷公抽出一张纸巾递给顾珏。
　　办公桌上的手机亮了，雷公刚刚把这次周测的成绩发到了群里，这下已经炸开了，几乎都是对刘启冬的溢美之词。他关上手机，撑着腰看着办公室的门，挠了挠头，心情颇为复杂。

　　终于挨到了放学，教室里一下清静了许多。顾珏看了眼手机微信，没有未读信息，随便找了个借口让李瑾先走了。
　　不知道爸爸今天会不会回来，他要是没回来，自己就算回家也会吃个闭门羹，然后被羞辱一番。
　　一想到这，顾珏又泄气地趴回了座位。
　　宋弈城一放学就要了顾珏的试卷跑了，顾珏没有多想，以前他也经常问她要试卷，只是大家都去吃晚饭了，这样一来教室里就只剩下吴超、易昱还有她。
　　吴超看着宋弈城出去了，胡乱塞了几本书进书包，忙不迭地跟上，就好像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着一般。
　　顾珏错愕地看着吴超跌了一跤又跟没事人一样逃了，回头看了眼还在辍笔不耕的易昱，更尴尬了。
　　她悄悄的拉起书包，蹑手蹑脚离开座位。
　　“你怕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易昱转了过来，一手搭在顾珏的座位上。
　　顾珏抱着书包，认认真真地考虑起这个问题来。
　　“坐下。”易昱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
　　顾珏老老实实坐回座位，她想明白了，他有什么好怕的。
　　“药呢？”
　　顾珏翻翻书包又翻翻课桌，把药找了出来，她偷瞄了下易昱的脸色，好像更菜了。
　　易昱接过药，果然都还没开封。他撕开包装取出一根棉签，又把软膏挤在上面，“耳朵侧过来。”
　　顾珏瞪大了眼睛，急急摇头摆手，浑身都写着拒绝，“我自己来就好了，我自己来。”
　　易昱把棉签递给她，撑着手盯着她。
　　虽然以前也被围观过，但是被人盯着上药还是第一次。顾珏不禁有点手抖，手指碰到了伤口。
　　“嘶——”顾珏疼得缩了下手。
　　这一会儿，足够易昱看清她的伤口——出血的地方已经结痂，但是还有血迹需要清理一下。
　　易昱按下顾珏跃跃欲试的手，不容置喙地说，“我来吧。”转身从座位里拿出了一瓶红药水。
　　顾珏看着那瓶红药水，没想到他座位里还有这东西。
　　“以前打篮球受伤，不知道谁放我座位里的。”易昱拧开药瓶，又取出一根棉签，“头发别到耳后去，头侧过来一点，听话。”
　　顾珏注意力全在那个“谁”上面，乖乖地把脑袋伸过去，狡黠地问，“谁对你这么好啊，做了好事也不留名。”
　　耳边的人呼吸一滞，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顾珏偏了偏头想看看他怎么了。
　　“别动。”
　　顾珏的耳边拂过一阵温热的气体，她这下是真的不敢动了。
　　易昱给伤口清洁消毒然后再上药，顾珏一点也没觉得疼，反而舒服得让她想起小时候，那时候晚上不肯睡觉，顾爸爸就会抚摸她耳垂，这个地方就像有个睡眠开关一样，不出三分钟她就能自己找个舒适的姿势睡着了。
　　“好了。”易昱把用过的棉签扔去了垃圾桶。
　　“谢啦。”顾珏看着易昱的背影，越发觉得这个人还挺热心肠的，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难怪脸那么臭宋弈城还是愿意和他一起玩儿。
　　“你笑什么？”易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回来。
　　顾珏摸摸自己的脸，“没，没什么，对了你刚刚给我上药的时候是怎么了？”
　　易昱眸光一暗，低头不语专注地收拾着桌上的药品，似乎刚刚没有人说过话一样。直到顾珏兴高采烈地接起一个电话，他才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