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神的晚宴》飞逝流星

4、按兵与妄动 修…修学旅

　　莱昂提着剑飞奔上二层，撞开校长办公室门的时候，悠闲从容的本校校长，斯蓝·弗尔塞提斯，正在把刚刚沏好的热茶倒进面前的两个杯子里。慕尼也正安静地坐在桌子前的扶手椅上，连看他都没有看一眼。莱昂见状，有点尴尬地把剑从左手递到右手，又悄悄移到了背后。

　　“新沏的茶味道可是最好的，莱昂要不要来上一杯”校长见到他一点儿也不意外的样子，顺手拿出第三个杯子，倒上满满一杯，杯里的水满满地打着旋，透着盈盈新绿的色泽。

　　“感谢您的厚待，”莱昂接过茶，只是拿在手里，然后很自觉地坐到慕尼旁边的椅子上，也不矜持，只是笑嘻嘻地说道，“听说您找我们，我还以为有很要紧的事呢，倒是先有茶喝。”

　　没有等校长说什么，从刚刚一直保持沉默的慕尼突然开口道：“校长，最多一个人，就可以了。”莱昂闻言，微微一愣，然后不解地问：“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校长摩挲着杯子外壁的边缘，问他说：“孩子，你知道我们历来都有的首席生试炼的传统么。”

　　“当然，每年学院都会派三年级各系的首席生去离校接受特别的实践性考验，因为难度较高、复杂性强，能完成者无不是顶尖高手，完成的话可以得到学院推荐进入帝国骑士团的印信，”莱昂顿了下，接着又有点不好意思，“我之前还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们呢。”

　　校长冲他一笑：“正是如此，机会这不就来了吗？我们原本计划晚些时候再开启三年级的试炼项目，但是，因为达西奥城不久前给了学院派送学生深造的名额，所以我们打算合二者为一，提前进行今年的首席生试炼，至于形式，你们到了达西奥城大概就知道了。”

　　莱昂闻言，立刻扭头看向身旁，很是兴奋地问道：“是和慕尼一起去吗？”慕尼没有搭理他，只是朝他泼冷水：“达西奥城地处偏远极北，气候寒冷，路枢不便，我觉得这次可能不大适合你。”

　　不等莱昂反驳，校长就笑吟吟地注视着他们安抚道：“我一直都很相信我们首席生的能力，莱昂也是一样。我们每届的派出的勇士无一不在试炼中有着令人惊叹的冒险经历和交口称赞的表现，我一直都很期待着你们会给我们带回来什么样的故事，”校长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对了，盛名满载的米达，嗯，米达尔神王，常年坐镇在达西奥城，能一睹真容，这次试炼岂不是绝妙的机会？”

　　弗尔塞提斯校长说完，冲他们眨眨眼，似乎又稍稍回忆了一下往日时光，眼里也透露出不同往日的神采来。

　　莱昂闻言有点兴奋地站起来，想去拍慕尼的肩膀，慕尼却突然又打破沉默：“校长，我坚持我的意见，即使是米达尔斯神王的意愿，我也不希望这两件事混到一起。”慕尼似乎从开始就过于镇静，现在也是冷着脸。

　　莱昂仍然不解慕尼口中的‘那件事’是指什么，也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慕尼不希望自己也参加这次试炼，这个看起来已经可以称得上熟络的同桌，似乎有什么在瞒着自己。而自己完全像是夹在他们两人中间，却什么状况都不了解。

　　真是令人讨厌的情况，慕尼，你在向我隐藏什么呢……

　　校长这时候突然开口；“莱昂，我的孩子，在我的经历看来，没有什么际遇是偶然的，事情一旦发生，就必须有人把它继续下去，哪怕故事的续集里只剩下少数人……”

　　慕尼不置一词，保持了一阵沉默，眼里沉淀着难消的坚冰，然后缓缓起身，向校长鞠躬后就走了出去；莱昂见状，和校长打完招呼，就急忙起身最追了出去。

　　他急赶几步和慕尼并肩走，心里一肚子疑问，却只能问道：“喂！慕尼，刚刚怎么了？”慕尼闻言，微微有些诧异，不明所以地抬头望他一眼。莱昂笑着解释道：“刚刚在树下，白日飞雪，怕不是你的杰作？就跟课上一样，相同的伎俩也不能出现两次啊……”

　　身旁的莱昂还在喋喋不休，慕尼顿了一下，也不否认。莱昂也不急着追问他，两个少年不经意间就走到了学院的出口，圣灵凯旋道。

　　这一条长久的阶梯道路由规整的基石铺就，古老的路砖上镌刻着胜利与祝福的箴言，在学院的入口和凯旋道的尽头，矗立着年轻的米达尔斯雕像。

　　白色大理石雕刻的雕像坐落在六米高的底座上，年轻的米达尔斯还是一幅年轻的模样，他左手提剑，右手伸出直指天际，显出十足的庄严与寂静感，在雕像四周则是遍开的鲜花和喷涌的胜利之泉。凯旋道两旁的红枫透出黄色与红色两种颜色，不时有飘散的枫叶落到雕像的头上，更多的则是散落在道路两旁，天气晴朗时整条凯旋路上都反射着一种鲜艳而温暖的色调。

　　在路过米达尔斯雕像的时候，慕尼忽然停下，静默着抬头看着这块因为被雕成人像而远离同伴、孤独矗立着的大理石，飘落的红叶遮盖住了米达尔斯的眼睛，初秋时分，寒意渐起。

　　一直到走完凯旋道，慕尼都没再说什么，只是要到分别的时候才开口说道：“达西奥是极北之地，荒凉寒极，真要去的话，至少……多带点衣服……”然后不等莱昂说什么，就消失在了拐角尽头。

　　莱昂目送他走后，便也直接回家去了。他进门的时候，奶奶正拿着扫帚把客厅的垃圾聚到一起，见他回来，有点讶异地问道：“平常都不是这个时间回到家呢。”接着又要放下扫帚去准备晚餐，嘴里还一直嘟哝着：“从来都是晚饭刚刚好才能到家呢。”莱昂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接过她手上的活计，过了一会儿，才走到奶奶身旁，俯身对老人家轻轻说道：“我要出次远门了，奶奶……”

　　翌日。

　　等到慕尼在圣灵凯旋道看到莱昂的时候，那家伙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手里还拿着两条棉白色的围巾。见慕尼出现，莱昂挥着右手示意着，然后走过去把围巾递给他：“喏，给你的。”然后执意给他围上，白色的围巾被长短不一地搭在他身前两侧，显得滑稽又可爱，给他冷峻的气场生生添上了柔和的气息。

　　慕尼疑惑地望他，莱昂又道：“奶奶知道我要去达西奥，所以织好拿来送我，她知道我还有一个同伴，所以另外拿出一件让我带给你。”慕尼看着身上的围巾，然后沉默了一下，说道：“谢谢。”两个少年于是走着去见校长，路上慕尼问道：“出这么远的门，家人不会担心吗？”莱昂回道：“没事的，奶奶身体很硬朗，一个人完全没有问题，邻居们也会帮忙照应。我知道，她一定不大放心我，不过我们早些回来就是了。”慕尼很敏感地意识到什么，也不去触及莱昂双亲的问题，看着胸前垂下的围巾边线，突然开口说：“没出发之前，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莱昂顿时有点哭笑不得，问他：“为什么一直劝我呢，我好歹也是三年级生了，稍微对我有点信心啊慕尼同学。我也知道此行不易，但是还有你这个强力队友在呢，我们也试着应对一次看起来很难的挑战啊。”

　　慕尼愣了一下，倒是轻轻笑了一下，对着莱昂又像是对自己说：“你说的也是。”莱昂见状，不禁夸奖道：“这样才轻松很多嘛，连齐德瑞玛①都说过，‘青春之火，卓如焰放’之类的话……”慕尼听了笑了出来，却没再说什么。他们从米达尔斯像的旁边走过，林荫道上初升的光把树叶遗漏的剪影拉长，像是未卜的前程，从来时的方向直直延伸到他们的前方。

　　他们到达办公楼却被告知校长正忙，不便接见，于是只得到齐林格教授那里拿了必要文件和物品，然后离开了学院。这次的修学任务保密程度是最高的，因为莱昂看到那文件的外皮上用印戳封了口，火蜡泥的印记是一个“S”。

　　他们走在都灵的街道上的时候，莱昂还有点兴奋，不住地和慕尼聊天，慕尼看起来神色也还不错，只是环顾四周，并不怎么开口说话。

　　“慕尼，你很少在周末出来闲逛吗？看起来连道路都不是很熟呢。”

　　“嗯，我不是都灵人。”慕尼被街上各处悬挂的红色绸布织成的店牌吸引了兴趣，盯着它们说道，“这里繁华的程度比我家乡要高很多。”

　　“那回来以后，我可以带你好好逛一逛这里。”

　　“……”提到回来，慕尼就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开口说道：“你等我一下。”然后就在莱昂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转身跑开了。

　　莱昂在错愕中原地等着，过了几分钟，慕尼回来了，抛给他一个东西，莱昂一瞧，是一枚纪念性的胸章，上面很别致地刻着都灵的城市图案。这精致的小玩意就在城中各处的摊贩上都有出售。

　　莱昂有点受宠若惊地接过了，然后看到慕尼手里一个一模一样的。慕尼一边向前走着，一边说到：“就当是围巾的谢礼，虽说你见过哪个魔法师会戴这么蠢的围巾的，不过等到了达西奥，我可以好好招待你。”

　　莱昂暗暗腹诽：你的回礼才是真的无语好吗……

　　两个少年就这样穿过了闹市，前边的车站建的很是高大，下面已经聚集了一批旅客，可以看到各色旅人，无一不是稍带焦急地携着行李等待着。莱昂率先去买了双人份的车票，然后和慕尼并肩站在站台口前。

　　晴了半天的天气现在变得有些阴沉，远处有风吹来，带着新鲜泥土的味道，预示着雨天的到来，带来一种名为春季的错觉。

　　注：①齐德瑞玛：此处莱昂记错了名字，应为“齐·格瑞玛”，据此时代约二百年前的游吟诗人，文学家，广有诗作流传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