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断掉肋骨的蚂蚱 “你没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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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事吧”，可能是陈炎呆坐着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躺在担架上的林国超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吓人，那个护士转过头来问了陈炎一句。
“没事”，陈炎还是看着林国超，一动不动。
救护车开到小区楼下的时候，陈炎其实还在纠结，他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打的这个急救电话。
肯定不是突如其来的心软，也肯定不是所谓的良心发现。
也许是觉得为了这样一个人渣，就要把自己的人生拉入泥潭，实在是有些不值。
当然，也可能纯粹是不想去坐牢，又觉得无论哪种自杀都很疼，所以才打了那个电话。
他其实比较倾向于后者，这样才比较符合他的人设，永远很识时务。
所谓的人生大道理其实并不是很适合他，也不是很能说服他，生活中那些蝇营狗苟的小事反而是最贴近他的，在过去十七年的人生，他也一直秉持着这样的态度生活。
挨打不还手，并不是因为不想让他妈难堪，而是还了手可能会受到更加严重的毒打，不要零花钱也并不是因为想要减轻他妈的负担，而是不想让自己亏欠太多难以偿还，让着林越也不是因为所谓的兄弟情，而是那种没有逻辑纯靠声大的争吵只是浪费时间，完全毫无意义。
把一切行为都看成是利己的行为，不是因为无力还击，也不是因为心中还怀揣期待。
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这样会让陈炎好受很多。
“这是撞击导致的伤口么？”护士又问道
“对，撞到了墙饰上。”
“怎么会撞到那上面？”护士似乎是觉得那位置、那高度想要撞到脑袋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我推的”。陈炎摸了摸耳朵，回答时有些犹豫。但纯粹是因为有些尴尬罢了。他看这护士的眼神，绝对是要在脑海中上演了五十集家庭伦理大戏的前奏。
果然，那护士没有再说话，但总是时不时的瞄他两眼，陈炎也只当做没看见。看两眼罢了，又不会掉块肉。
也许因为是中午，正是车流高峰，救护车被堵在了高架桥上，好半天都只挪动了几百米，不过还好，林国超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也进行了初步的治疗，想来等这几分钟也没多大关系。
陈炎透过救护车狭小的窗户往外面看，只看见一长串的车流，和冬天特有的灰蒙蒙的雾气。
他突然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了，说不上来是苦还是酸。只觉得刚才被林超过踢过的地方格外的疼。
“你不给家里人打个电话？”那护士又说了句。
“哦。马上打。”
这下陈炎到是顾不上自己到底是苦还是酸了，电话肯定是要打的，但他有点猜不到他妈的反应。
他也害怕自己被他妈放在感情的天平上左右权衡，像一个断了腿的蚂蚱一样，跳上去，又重重摔下开。
甚至他妈可能都不用权衡，也能很快做出决断，这个平日里优柔寡断的中年女人对待某些事情总是有着超乎寻常的利落。
他很确信他妈对他还是有点感情的，但这点感情太微乎其微了。比起与前夫生的孩子，显然和现任丈夫的稳定感情更加重要，小儿子的前途人生更加重要，自己可靠富足的中年生活更加重要。所有的东西，一经比较，那点感情也就显得不怎么重要，也就很容易做出判断和决定。
陈炎又有点想抽烟了，手都伸到口袋里摸到了打火机，但想了想，还是没有拿出来。
还是打电话吧，又想起来，走的太急，没顾得上拿手机。他的手机很可能像那张猛男DV一样，被甩出了书包，摔在客厅的某个角落里。
“能把手机借我一下吗？”陈炎冲着那个护士说，“忘带了。”
“好，记得电话么？”那护士到是没犹豫，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给他。陈炎隔着口罩都能感觉到她浓厚的八卦欲望。真是无聊。
陈炎对他妈的电话记得很清楚，拿到手机就立刻拨了过去。也许因为是陌生号码，响了好久电话才接通。
“喂，谁啊？”这手机应该是很多年前的老款式，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跟外放也没什么区别。那护士支着耳朵，显然想接着听两句，奈何陈炎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拿着手机按了几下，把音量调到最小，才回道，“是我，陈炎，林叔住院了，来人民医院吧。”
那边应该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护士只觉得，对面那小男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不过她也不知道那边到底说了什么就是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多难听的话，只是他妈认为，是他因为“离家求学问题”，惹林超国生气犯了心脏病。天知道，林超国所谓的心脏病几十年里只犯了两回。
一回是陈炎九岁那年挨揍挨得受不了了，打了报警电话，说他虐童。他妈哭着求警察，到底也没把林超国怎么样，警察走后十分钟，林超国就悠悠转醒了，连药都不用吃两片，就上茶馆喝茶去了。
另一回则是上个月他被林越“出柜”，他想多解释两句，林超国就气的心脏直抽抽。得嘞，也不用说什么了。你有病，你有理。
陈炎一直觉得，林超国这人，长得虽然五大三粗，却很好的学到了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精髓。
虽然很习惯他妈这种不问对与错就怪罪他的对话方式，但还是很不爽，操，我TMD是捡来的吧。
“不是心脏病。”他妈还想说什么，直接被他打断了。
“被我推的，满脑子都是血，估计活不了”，陈炎说完这句话就立马挂断了电话，转过头冲那个护士很恶意的笑了一下，淋淋尽致的展现了一个问题少年的形象。
吓得那护士连忙转过了头，不再看他。
看那护士像个惊弓之鸟一样，一动不动，陈炎又笑了两声，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我陈炎才不会轻易被打倒”，他心里想“我就是个坏蛋，怎么样，不服，打我呀！”
结果心里的小剧场还没演完，林超国踢到的地方又开始痛了，MD，忘记自己早就被打过了，坏蛋果然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不知道他妈现在是不是在心里后悔生了他。
他妈章艾工作的单位离人民医院也就几百米远，所以，救护车赶到医院的时候，
章艾早就到了。
他跟着林超国的推车下车的时候，章艾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就急冲冲的跟着护士往手术的地方去了。
他跟在后面慢吞吞的走着，几次想叫她，但张了张嘴，一个妈字在嘴里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还是没开口。
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当时是挺爽的，但是看到他妈又有点后悔，不过这点后悔很快被压下去了。
有屎大家一起吃好了，他恶心，那大家就一起恶心。
陈炎就坐在医院的长条板凳上，看他妈走过来又走过去。
还好林超国进了手术室很快就出来了，脑袋了缝了几针，人没什么事，只是有点休克，所以才昏过去了。
把林超国送进了病房，又交代护士好好看着他。章艾才出来，拉着陈炎到了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里。出乎意料的没有生气，看着到是有些哀怨的感觉，不知道是为着林超国，还是他。
“你去认个错”。
“不是我的错”。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陈炎顿了顿，还是示意章艾先说。
“不管是不是你的错，你林叔伤成这样，你却好好地站在这里跟我讲话，这是事实，只是服个软，认个错，对你，对他，都好。”章艾看着他。
“是他先打的我！他要打凳子砸我，我只是在自卫，在……”
“不是自卫的事”，章艾打断了他的话，严肃的看着他，“是他受伤了”。
陈炎想和章艾好好说的，但觉得心中的那把火怎么都压不住，反而越烧越旺。
“怎么不是自卫的事！自卫！自卫知道么，就是我不这样做，我会死的！” 他忍不住大声吼道，脸涨得通红，“而且，他受伤了，我却没受伤，难道就是我的错么！“
他的吼叫似乎吓到了章艾，她的眼睛迅速就满是泪光，仿佛受到了什么不可忍受的委屈。
“就算不是你的错，你就不能为了我，去服个软，为了我不可以吗？“
那眼泪终于掉下来。”而且你不是没有怎么样么，这么多年，我带着你，妈妈有多辛苦，你不知道么，你为什么不能为我想想呢，为了我不可以么？“
她伸手擦了一下眼角，但立马又更多的眼泪涌出来。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那眼泪对陈炎来说太有杀伤力了，陈彦知道，章艾也知道。
陈炎突然就觉得，他刚才的怒火实在是好笑，事实和逻辑在章艾那里是不存在的，妄图使她明白事情的对错是没有意义的，她只关心自己的幸福。
“算了，算了”，他觉得很无力，也有种空虚感，说不上是失望多一些，还是伤心多一些，“把我爸的房子过户给我，我办完转学学手续就走。”
“什么……“
章艾应该是没有料到他会提到这个，一时还有些错愕，反应过来后又说道，”不是房子的事，我是让你服个软，而且房子，你还小，自己也保管不了。“
“房子给我，我走。”
“不是房子的事，你……”
“算了，我明天办转学手续，后天就走，房子那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陈炎不想再听，没让她说完，他只觉得自己很困，浑身上下的劲儿都像是被泄完了，他现在只想待在一个黑漆漆的密室里，谁也不见，然后大睡一觉，忘记这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
他不要房子，章艾明显是松了一口气，也没再提道歉的事，“你可以迟几天再走，炎炎，你不要怪妈妈，我也没办……”
“不怪你，进去吧，去看他”。
章艾的那口气松了，陈炎感觉自己心里的那口气也松了。
章艾还想和他说点什么，陈炎只好把她往住院部的大门口轻轻推了一下，说道“进去吧”
“没事儿，进去吧”
“真没事儿，进去吧”
章艾就真的进去了，他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热，伸手摸了摸，却没有任何湿意。
他没有看章艾走进去的样子，直接就转身走出了那个小花园，风很大，把他棉衣的的帽子都吹掉了，MD，真冷。
也许是因为风太大，太冷，陈炎冻得整个人都缩成一团，这时候身上的伤到是疼了起来。
他想直接回家收拾东西，又有点受不住，还是往医院里面走了过去、
路过林超国病房的时候，林超国已经醒了，章艾正在喂他不知道从哪买的鸡汤，没有一个人看见他。
他一个人找指示牌，一个人缴费，一个人拍片，一个人拿药，医生果然说他的肋骨是断了。
不过还好，不是什么大伤，几个月那断掉的肋骨就会长好，甚至比以往更坚固。肋骨也好，他也好，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回去的时候，陈炎买了几个饼，热乎乎的冒着气，叫了一辆出租车，坐在出租车上望窗外的时候，天空中的那些雾比中午更重了。
他觉得自己的未来就像这个冬天的雾一样，模糊、湿冷、不可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断掉肋骨的蚂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