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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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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怕无期不记得,夏墨说的很详细,她想让无期记得她,她想看到无期露出如同梦中一般的温柔浅笑,她想让无期好好看看她,看看现在很好很好的她。
无期垂了垂眼:“我记得,夏施主许久不曾来过了。”
夏施主。
夏墨看着如竹如石的男子,她就是想不明白,明明他哪儿都不好,就是一块不开窍的石头,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喜欢他,喜欢一个这样无情无爱的人。
这么想着,听着无期念的佛经,夏墨昏昏欲睡,见状,无期停下了默念的佛经,定定的看着夏墨的睡颜,不动神色的替夏墨摘去头上落下的枯叶,无奈的摇摇头,带着一丝浅笑。
这寺庙有原只有三景,一是清晨朝阳,有雾时会出现佛光普照,二是莲湖莲花开满湖,三是五年一度的褪尘披裟,只有得道高僧才有资格穿上的锦缎袈裟。 而现在,这寺庙中又多了一景,那就是一绝色倾城女子同无期师傅对讲佛理,精彩绝伦,也是一绝。
很多时候,夏墨都忍不住问道:“无期,你想不想还俗?”
“未曾想过。”
“为什么你不想还俗,还俗了就能吃很多好吃的,还可以去好多地方玩,而且还能·····”
无期深深的看了夏墨一眼:“哦弥陀佛,我已无俗可还。”
“怎么会无俗可还。”夏墨委屈的很:“只要你想,就能还俗。”
“哦弥陀佛。”夏墨无奈的叹气,将脸埋到手臂之间,她不想让无期看到她眼里的执着,对他的执着。
她也没看到,无期看向她时的挣扎和无奈。“以后不准去寺庙了,听到没有。”
阿娘又一次逮到她偷溜出去,不知道为什么,阿娘就是不喜她去寺庙,不喜无期。
“为什么,哥哥去青楼阿娘你都不管,我只是去寺庙而已都不可以。”夏墨以理相争:“阿娘你不能这么不讲理。”
“你自己清楚,你是为什么去寺庙。”夏夫人有些无奈:“你和他是不可能的,就当是我们夏家对不起他。”
阿娘最后一句话很轻,夏墨不理解阿娘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很快她就没有那个心思去想,因为她被锁在了家里,这次连阿爹和哥哥们都不愿帮他。
“小姐,夫人说了,你不能出门。”碧儿站在墙下看着正打算翻墙出去的夏墨,说什么也不能让小姐出去,夏墨没办法,只好从墙上跳了下来,不远处二哥走来,牵起夏墨的手向前院走去:“今天不一样,不能再任由你胡来了,你现在都二十了已经不能再等了。”
夏墨其实已经猜到,一进门,果然看到一个俊朗无双的男子,与无期有几分相似,目光是无期没有的温柔。
二十了,她已经拖不起了,要嫁人了。 夜里无期同往常一样坐在佛前念经,窗被推开,无期敲木鱼的手微微一顿,夏墨走到无期身后,声音不复以往的清脆:“无期,我二十了,就让我最后任性一回好不好,你带我走好不好。”
可以听出夏墨声音中的无奈彷徨,她悲哀,无期手微微一颤,睁开了那双隐藏无尽哀痛与无可奈何的眼,无期握着佛珠的手发白,却不肯回头:“夏施主请回吧,贫僧与夏施主就如这日月,只能相交……”
夏墨已经不知不觉泪流而下,自长大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流泪,夏墨蹲下身从后面抱住这个石头一样的人:“所以你要舍了我。”
感觉到脖子的湿润,无期终是忍不住回头,双目凝视着她,似有千言万语,却偏偏只道句:“哦弥陀佛。”
至那以后,夏墨再也没有来过,一次无意间,无期路过莲湖听说,下月初三,夏家幺女嫁于舒家大公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无期手中的佛珠应声而断,散了一地,滚进了湖水之中,无期踏入湖水中,机械的重复着打捞着佛珠,直到夜幕人静,无期这才停下,看着手中的佛珠眼眶微红。
无期坐在佛前看着佛悲天悯人的面庞许久,门外传来敲门声,无期推开门果然看见,他的弟弟,舒斌,舒斌拱手说道:“大哥,下月我成亲,你可是回家看看,娘亲她很想你。”
“不了。”无期转身想要关门,舒斌一把挡住:“大哥,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可父亲娘亲他们都不在了,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
“哦弥陀佛。”无期坐在佛前不理会:“好好待你妻子,她很好。”
舒斌见无期还是不愿跟他回去,只好先回去,舒斌走后,无问站在房屋门口:“可是后悔?”
“不悔。”
“记住你当初的诺言。”
“谨记于心。”
五月初三,是个黄道吉日,莲湖的莲花已经含苞待放,也别有一番滋味。
夏墨绾起青丝,抹上红妆,娇艳欲滴。
无期踏入十八金刚铜人阵,千锤百炼。
夏墨在发中点上珍珠翡翠,配上凤冠霞帔。
无期跪坐在佛前念经颂佛,持香纹上戒律。
夏墨盖上鲜红的盖头,闭目落下晶莹。
无期接过经书和袈裟,睁开深邃的眼。
花轿里隐约可以闻到浅浅的莲香,夹杂着檀香,夏墨忍不住撩起帘子,莲湖的莲花,抬眼看去,可以微微看到寺庙的一角,钟声响起,回荡在整个山间。
“无期,无期,绝无可期,是这个意思吗?”
“吉时已到,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无期,穿上袈裟就不容后悔,你可放的下。”无问再一次问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两人之间的因果。
无期笑了,无悲无喜,比佛还像佛:“我不后悔,亦舍不得。”
无问看着无期的笑道了句哦弥陀佛。
夏墨坐在红色的新房里,手中捏着几颗佛珠,这佛珠没人比她更熟悉,因为这些佛珠是她一颗一颗亲手打磨出来,细细穿起来的,或许无期没有注意到,每一颗佛珠连着的地方都刻着一个墨字,一百零八颗,一百零八个墨字,一百零八个日夜,无期,你当真舍得?
手指细细抚摸着佛珠,佛珠上很是粗糙,夏墨觉得很奇怪,拿起来看却又看不出什么,只好越发向烛火凑近,佛珠表面镀了一层薄蜡,薄蜡下隐约可以看见细细的纹路,夏墨叫人端来热水,一颗一颗的洗干净,双手洗的发红微肿,可夏墨抑制不住心中的欢喜。
她在每一颗佛珠上刻上了一个墨字,可她手中的每一颗佛珠上都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两个字,‘夏墨’,密密麻麻,新旧不一,无数的夏墨布在佛珠上,夏墨忍不住落下泪,正准备提着嫁衣奔出房门,四个哥哥守在门口静静的看着她。
“你不用去找他,他托人传话,此生不见。”夏墨捏着手中的佛珠,泪如雨下。
无期披上袈裟,从无问身旁路过:“师傅,那你可曾后悔过。”
“悔过,恨过,可时间会让一切回到平静,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你可知其意。”
“我既以入佛门,怎会在入魔,只是此佛非彼佛。”
这一夜,夏舒两家联姻,设宴七天,这一夜,无期大师不知所踪。
第一年,夏墨收到了无数不同的叶子风干制作的图本,每一片都与众不同。
第二年,夏墨收到各种不同色彩纹路的线,带着异域风情,看着很是爱不释手。
第三名,夏墨诞下一女婴,夏墨收到无数琉璃翡翠,夏墨替女婴取名为‘忆莲’。
第四年,夏墨收到数十种不同莲花的种子,夏墨将它们种在屋前。
第五年,夏墨诞下一龙凤胎,孩子满月时,孔明灯布满夜空,每一盏上布满佛经。夏墨替男孩取名为若舍,女孩取名为若予。
第六年,夏墨收到无数的画,北漠黄沙,华山细雪,高峰垂瀑,只有画本里才有的美景都被展示在眼前。
…………延后的每一年,每一次收到的礼物都不一样,直到有一天,夏墨穿过莲湖再次来到寺庙,忆莲一下子就跑没了影,为了找忆莲夏墨寻到了一个山洞,洞里住着一妇人。
“夏小姐。”妇人似乎认识她,露出温和的神色。 夏墨见忆莲趴在妇人腿上睡的正香:“你是谁?”
“我?”妇人浅浅一笑,温柔的拍着忆莲的小脑袋:“不过是一个可怜人的见证者。”
妇人见夏墨不还是警惕的看着自己,妇人低声浅唱:“江南荷采莲,童言嬉戏定情缘,子兮木兮,待绾青丝时,君可愿着红衣……”
夏墨觉得很是熟悉,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妇人边唱边流着眼泪,这幅场景很是熟悉,渐渐的,夏墨觉得脑袋里有什么想要出来,又被牢牢的抓了回去。
歌声停下,妇人目光看向山洞深处:“去看看吧。”
闻言,夏墨不由自主的向里面有去,墙壁的两边渐渐出现一些图案,零零碎碎的,就像儿童用石块胡乱画上去的,渐渐的,墙壁上的图案开始有了轮廓,慢慢能看出是个女孩,越往里面走,画面越发清晰,每一笔每一划,都勾勒出栩栩如生的夏墨,无数的夏墨,或坐或立,从幼儿时圆鼓鼓的脸,到逐渐精雕细琢,都被记录在这墙壁上。
“无期……”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呼唤过这个名字,回过神时以是泪流满面。
墙壁的最后,是一个和尚对着一个少女诵经念佛,墙壁上刻着一行熟悉的字体。
我愿一生苦海换你一世长安。
我愿你忘却往事许你一世无忧。 我愿此生把你当佛,我是你的信徒,无俗可还。
儿时的记忆涌入脑海,她终于记起来了,有一个少年,叫做舒明,可她就喜欢叫他小明,那个会给自己唱儿歌,会带她出去玩耍,会因为她学写字画画,为了救她,他害死了自己的父亲,为了她,他愿意放下一切,皈依我佛。
“小明,你愿不愿意娶我?”
“愿意,以后我们要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永不分开,永无绝期。”
“好。”
年少的承诺,终是输给了命运,那一年她大病,所有人都说她活不过六月,再也看不到满池粉荷玉莲,所有人都沉默,只有小明不信命。
那一夜,小明满身是血的回来,他说,他找到可以让她活下去的办法,她哭着点头,心疼的抹去他眉间的忧愁和疲惫:“待我好了,我们就成亲。”
小明含笑的看着她,认真的吻过她的指尖:“我从不骗你。”
是啊,小明从未骗过她,只是,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让她活着的代价便是以命换命,他入佛,她才能活。
那一夜后,夏家小姐病好了,舒家新一任的家主失踪了,山上多了个和尚叫做无期。
她都记起来了,只是,谁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