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燕归来》夜半夏

4、脱心志于俗谛之桎梏

　　当了平州大学预科系的英文老师是个很偶然的机会。
　　之前，曾语诺就说要请张孟泽吃饭，以答谢他连日来的帮助与照顾。可是，每次张孟泽都拒绝了，直说帮助他人是应该的。曾语诺一再坚持，他才答应了。
　　这天，张孟泽有课，曾语诺也想看看中国的校园，便先去了平州大学等他下课。
　　平州大学历史悠久，早在前朝光绪年间开办，那时还叫平京大学堂。它坐落在在平洲的西南角，依傍着风景秀丽的香山。一到10，11月份满山遍野炽烈如火般的红叶，游客不绝。
　　校园里也是林木俊秀，郁郁葱葱。一泓秀水的未名湖，湖上曲栏水榭，湖畔垂柳依依，山林之间掩映着玲珑典雅的博雅塔，成片的草坪，几株古树苍翠依旧, 绿阴下还有石桌、 石凳……树影婆娑，很是美丽。
　　此时还是上课时间，校园里并没有多少人，偶尔有几个学生步履匆忙，擦身而过。
　　曾语诺怕到时张孟泽找不到她，便也未走远细瞧校园风光，只在约定的纪念碑下站立。
　　这块由寿山石雕刻成五指紧握拳状的纪念碑上刻着平州大学的校训“因真理得自由以服务 Freedom Through Truth For Service”是前朝大学士刘海澜的题字。
　　曾语诺正看着出神，忽然耳边响起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你看出了什么？”
　　她愣愣的回头，只见一个身穿布衣长衫的老人站在她后面。那人虽已满脸皱纹，但并不让人感觉老迈，满头银发梳的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小孔的金丝眼镜，整个人显得精神矍铄。
　　曾语诺眨眨眼，问道“您是在问我吗？”
　　老人笑了笑，用手中的拐杖指指纪念碑上的文字，“我看小姐你看了好一会儿，就过来问问，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曾语诺浅浅的笑了，梨涡顿现，“老先生，我朋友曾跟我说过，提这句话的刘学士是留英博士，受的是西洋教育，言行里露出的也是西方思想。当时，遭到很多保守派的攻击，说他崇洋媚外，但又深受一些开明人士的喜欢，最后成了学校的校训。您看，真理，自由，服务。我记得圣经里有两句话，‘人本来不是要受人的服侍而是要服侍人’，‘你们必晓得真理，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说明当时那位刘学士想要一个经得起任何考验、真正意义上的大学，所传授的真理应该是没有被歪曲的真理，至于信仰什么或表达信仰的方式则完全是个人的私事。也许在他看来，大学教育无非就是给每个学生以选择的自由，校园里弥漫的应是浓厚的学术自由、思想自由的空气，包罗万象，而不应牵扯到政治上去。”
　　“说的很好，不知小姐可曾听过一句古话?”老人神情激动，敲着拐杖道。
　　“老先生请说。”
　　老人摆了摆手，摸着长须叹道“书治学，盖将以脱心志于俗谛之桎梏。为此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历千万祀，与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意思是没有自由思想，没有独立精神，即不能发扬真理，也不能研究学术。道理很简单，可又有多少人做到真正的自由。”
　　曾语诺低了低头，想起一位古希腊哲人的话“Plato is dear to me, but dearer still is truth. Have a passion for the person of the truth while having no in danger love the truth, at in danger love the truth more. Any law has no business fulfillment of obstruct the truth.”（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爱真理的人在没有危险时爱着真理，在有危险时更爱真理。任何法律都无权阻止真理的实践。）
　　“很好”老人闻言，精神更是为之一奋，眼神发亮，胡子一抖一抖，上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番，问道“这位小姐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以前好像从来没见过？”
　　“不是，我刚从国外回来，今天来这里等位朋友”曾语诺见老人并无恶意，与他谈的也很投机，就老实回答了。
　　“哦……”还没等老人再说什么，校园里响起有节奏的“崩，崩，崩”钟鸣声。下课了。
　　曾语诺远远的看见张孟泽捧着书急忙忙的往这边走来，时不时的扶扶鼻梁上滑下的眼镜。
　　还没走到，只听他惊呼“蔡校长，您怎么在这？”
　　曾语诺大为吃惊，她没想到与自己说了好一会儿话的严肃却不严厉的老人，就是首先在中国提倡“学与术分校，文与理通科”，将“学年制”改为“学分制”，实行“选科制”，推行学生自治，教授治校的教育第一人—平州大学校长蔡鹤卿。
　　“呵呵，我和这位小姐说了会话。”蔡老先生抚了抚胡子又侧身问曾语诺“张教授就是小姐你要等的朋友吗？”
　　见她点头，蔡老先生思量了会问“我刚才听小姐英文说的很流利，又是国外回来，我们学校预科系正好缺了一位英文老师，不知你是否感兴趣？”
　　曾语诺连忙摇头“不行，我不行的，一方面我年龄不大，不能约束好学生，二来，我不知道怎么教书育人。”
　　“诶，小姐过滤了，蔡某向来敬奉以德服人，这跟年纪无关，而且我需要的是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老师，我们的目的，是养成一种合作、建设、服务人群的精神以服务社会国家……”
　　曾语诺虽说心动，但仍是犹豫。她才18岁，在英国，这年纪正是参加一场接一场的舞会，学习淑女礼仪，与优秀的绅士约会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思考她未来要做什么，也许她会成为一名老师，但不是现在。
　　“曾小姐，你不是对中国文学很有兴趣吗，蔡校长正是文学界的泰斗人物。以后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向蔡校长讨教。而且预科的英文浅显笼统，并不难教，曾小姐，你一定能胜任的。”张孟泽见曾语诺仍要拒绝，忙不迭的开口帮衬。
　　“真的勇士是无畏前方，勇往直前的，我希望你是一位勇者。”蔡老先生坚定的说道。
　　曾语诺想到自己的母亲因为软弱一直生活在心灵的阴影之下，她不想如她一般，生活不会停滞，走出去才知道“Victory belongs to the most persevering，蔡校长，我想我愿意试试，不，我会努力做到，因真理得自由以服务。”
　　“对，新式女子当如是！小姐贵姓？”蔡老先生很是高兴，他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也信奉“不拘一格降人才”的真谛。
　　“我姓曾，曾语诺。”